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零三章　看不見的危機

翌日早上。

天空依舊沒有下雨。

太陽剛剛升起，熱氣已經開始籠罩整個九龍。

石屎牆吸收著陽光。

樓宇之間幾乎沒有風。

街道瀰漫著一種令人煩躁的悶熱。

林子謙走出屋邨時，發現路旁的報紙檔前圍著不少人。

這在平日並不罕見。

但今天不同。

因為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志強也擠了過去。

報紙頭版用粗黑大字寫著：

《本港儲水量再創新低》

下面刊登著一張照片。

乾裂的水塘底部。

幾名工程人員站在龜裂泥地上。

看起來竟像站在沙漠之中。

志強看著照片。

沉默許久。

「原來已經嚴重成咁。」

報紙檔老闆嘆了一口氣。

「你哋後生仔唔知。」

「我喺香港幾十年。」

「都未見過咁嘅情況。」

旁邊有人接話：

「再落唔到雨，真係大件事。」

一時間。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學校裡。

老師沒有立即開始上課。

而是把一張香港地圖掛到黑板上。

「同學們。」

「今日唔上普通課。」

「講下香港點解會缺水。」

教室頓時精神起來。

畢竟這是每個人都親身經歷的事情。

老師拿起木尺。

指向地圖。

「你哋睇。」

「香港地方唔大。」

「河流短。」

「天然湖泊幾乎無。」

木尺移向新界山區。

「香港主要靠雨水儲存。」

「所以如果長時間無雨。」

「水塘就會見底。」

志強舉手。

「老師。」

「點解以前唔會咁嚴重？」

老師點頭。

顯然這問題問得很好。

「因為以前人口少。」

「而家香港已經超過三百萬人。」

全班頓時一陣騷動。

三百萬。

這是個驚人的數字。

老師繼續說：

「戰後大量人口來港。」

「工廠增加。」

「屋邨增加。」

「學校增加。」

「醫院增加。」

「所有嘢都需要水。」

他停頓一下。

然後在黑板寫下一句話：

香港缺水，不是因為浪費。

而是因為成長。

林子謙微微一怔。

這句話讓他想到許多事。

很多人後來提起1963年大旱。

總以為只是天災。

但其實並不完全如此。

真正原因。

是香港正在急速成長。

城市跑得太快。

基礎建設卻追不上。

放學後。

志強沒有立即回家。

而是帶林子謙來到觀塘海旁。

這裡工廠林立。

煙囪不斷冒出白煙。

貨車來來往往。

工人進進出出。

整個香港製造業正處於起飛階段。

成衣廠。

塑膠廠。

電子廠。

玩具廠。

到處都是忙碌景象。

然而。

就在一家工廠門外。

兩人看見一群工人圍著公告板。

志強走近一看。

臉色微變。

公告寫著：

因供水不足，本廠部分生產線暫停運作。

旁邊不少工人低聲議論。

有人擔心收入。

有人擔心裁員。

有人則擔心工廠乾脆結業。

志強望著公告。

久久沒有說話。

林子謙明白。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意識到。

缺水不只是生活問題。

而是經濟問題。

是一座城市能否繼續運轉的問題。

傍晚。

兩人坐在海旁石階上。

對面就是維多利亞港。

海風吹來。

總算帶來一絲涼意。

遠方貨輪緩緩駛過。

志強忽然問：

「子謙。」

「如果香港一直無水。」

「會唔會變返以前咁？」

「變返漁村？」

林子謙沉默片刻。

輕輕搖頭。

「香港唔會停低。」

志強笑了笑。

「你又知？」

林子謙望向遠方。

沒有解釋。

因為他來自未來。

他知道香港後來會成為亞洲四小龍。

會有地鐵。

會有摩天大樓。

會有國際金融中心。

但這一切。

此刻的香港人並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眼前的困難。

而正是這些困難。

塑造了後來的香港。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警笛聲。

一輛政府車輛飛快駛過。

朝港督府方向而去。

車上坐著數名官員。

神色匆忙。

志強好奇地望著。

「發生咩事？」

林子謙心中微微一動。

他隱約感覺到。

某個重大決定即將出現。

因為當一座城市被逼到極限時。

歷史往往會加速前進。

而香港的命運。

也即將迎來新的轉折點。

遠方夕陽慢慢沉入海平面。

天色再次暗下來。

然而在這片暮色之中。

一道改變香港未來數十年的曙光。

正在悄悄誕生。

（第一百零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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