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六十六章　第四座塔

白色空間開始崩裂。

一道又一道裂痕蔓延開來。

像破碎的鏡子。

映照出無數世界的倒影。

林子謙站在中央。

耳邊仍迴盪著答案最後那句話。

你們終於找到第四座塔。

第四座塔。

究竟是什麼？

巴別塔代表知識。

聆聽之塔代表記憶。

鐘塔代表時間。

那第四座塔又代表什麼？

答案沒有解釋。

只是靜靜看著林子謙。

那目光第一次出現變化。

不是冷漠。

也不是計算。

而是好奇。

彷彿祂正在觀察一個自己無法完全理解的現象。

就在此時。

一道金色光芒從裂縫外射入。

記憶燈突然劇烈燃燒。

《粵音錄》自行翻頁。

無數文字從書頁飛出。

它們沒有組成歷史。

沒有組成數據。

而是化作一個又一個人的身影。

梁永成。

小女孩。

觀星者。

守鐘人。

修史者。

甚至執行者。

所有曾與林子謙相遇的人。

都出現在光芒之中。

答案微微一怔。

「這是……」

林子謙同樣愣住。

因為他根本沒有操控這一切。

就在此時。

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響起。

不是守鐘人。

不是觀星者。

而是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

「因為你一直理解錯咗。」

整個白色空間突然震動。

遠方虛空之中。

出現一座塔。

不高。

甚至比不上巴別塔百分之一。

沒有華麗結構。

沒有巨大規模。

看起來像一座普通石塔。

然而。

當它出現時。

巴別塔的光芒暗淡了。

聆聽之塔停止歌唱。

鐘塔的擺錘也慢慢停下。

不是被壓制。

而是像學生遇見老師。

像河流回到源頭。

答案第一次後退一步。

林子謙心臟猛跳。

連答案都會退後？

石塔之門緩緩打開。

一名老人走了出來。

灰色長袍。

白髮。

手裡拿著一本普通筆記簿。

不像神。

不像王。

更像一位在圖書館工作的老人。

他看著林子謙。

微微一笑。

「你好。」

「我等你好耐。」

林子謙苦笑。

「又係呢句。」

老人哈哈笑了起來。

「冇辦法。」

「真係等咗好耐。」

答案忽然開口。

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

「記錄者。」

老人搖搖頭。

「我好多年前已經唔用呢個名。」

「而家我比較鍾意另一個稱呼。」

他望向林子謙。

「講故佬。」

話音落下。

記憶燈猛烈燃燒。

《粵音錄》自動顯示：

【最高權限解鎖】

第四座塔確認

名稱：

故事之塔

建立時間：

第一個人類誕生之後

建立者：

未知

職能：

賦予意義

林子謙全身一震。

賦予意義？

老人慢慢走向答案。

步伐很慢。

但每走一步。

白色空間便恢復一部分色彩。

天空出現藍色。

土地重新形成。

風再次吹動。

彷彿世界正在重新誕生。

老人看著答案。

「你一直以為自己係終點。」

答案沉默。

「但你唔係。」

「答案從來唔係終點。」

「故事先係。」

答案第一次反駁。

「故事建立於未知。」

「當未知消失。」

「故事亦會消失。」

老人笑了。

「錯。」

他打開手中的筆記簿。

裡面空白一片。

什麼都沒有。

「故事唔係因為未知而存在。」

「故事係因為人而存在。」

「同一件事。」

「有人會悲傷。」

「有人會快樂。」

「有人會放棄。」

「有人會重新開始。」

「答案只有一個。」

「但故事可以有無限個。」

林子謙愣住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香港。

同一段歷史。

不同世代的人。

會有不同理解。

不同感受。

不同記憶。

歷史的意義。

從來不只來自事實。

也來自人如何看待事實。

答案安靜下來。

第一次沒有立即反駁。

老人轉頭看向林子謙。

「而你。」

「終於明白第四座塔點解揀你。」

林子謙怔住。

「揀我？」

老人點頭。

「因為你一直做同一件事。」

「聽故事。」

「記住故事。」

「相信故事。」

「即使知道歷史有錯誤。」

「你仍然願意理解每個人。」

記憶燈光芒暴漲。

《粵音錄》最後一頁自動翻開。

上面出現一行字。

【第四塔繼承資格確認】

林子謙

外界。

時間流亡城突然震動。

天空裂痕停止擴大。

主時間線穩定度開始回升。

而答案的身影。

第一次出現模糊。

因為祂終於遇見了一個自己無法計算的東西。

故事。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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