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六十五章　答案

答案站在門後。

沒有形體。

沒有名字。

沒有聲音。

卻讓所有人感受到祂的存在。

時間停止了。

不是被凍結。

而是失去了意義。

1941年的戰火。

1924年的維港。

時間流亡城。

聆聽之塔。

巴別塔。

全部同時重疊。

無數年代交錯於同一瞬間。

《粵音錄》的頁面停止翻動。

記憶燈的火焰靜止不動。

甚至連天空裂痕也不再擴大。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等待。

等待答案開口。

然而。

祂沒有說話。

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秒。

林子謙眼前的世界徹底改變。

他站在一片白色空間之中。

沒有天空。

沒有大地。

沒有方向。

只有他與答案。

「你係邊個？」

林子謙開口。

聲音傳出很遠。

卻沒有回音。

答案沒有回答。

反而輕輕抬起手。

無數畫面瞬間湧入林子謙腦海。

宇宙誕生。

星辰形成。

文明興起。

文明滅亡。

數不清的歷史。

數不清的世界。

數不清的未來。

全部同時展開。

林子謙感到頭痛欲裂。

因為那些資訊太龐大。

遠遠超過人類能夠理解的範圍。

就在他快要崩潰之際。

一道熟悉的光芒亮起。

記憶燈。

燈火輕輕搖曳。

將那些龐大資訊化為一段段故事。

有父親教孩子寫字。

有少女第一次寫下自己的夢想。

有老人把往事講給孫兒聽。

有年輕人為理想而奮鬥。

林子謙忽然愣住。

因為同樣的歷史。

用數據看。

只是紀錄。

用故事看。

卻充滿意義。

就在此時。

答案終於開口。

那聲音不是從耳邊傳來。

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之中。

「你明白嗎？」

林子謙全身一震。

「明白咩？」

答案說：

「一切問題都有答案。」

「一切選擇都有結果。」

「一切歷史都有終點。」

祂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有情感。

沒有偏見。

只是陳述事實。

「當所有答案都被知道。」

「痛苦會消失。」

「戰爭會消失。」

「錯誤會消失。」

「不確定會消失。」

林子謙沉默。

因為祂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這正是執行者追求的世界。

也是巴別塔最初的夢想。

答案繼續說：

「所以。」

「你們為何抗拒？」

白色空間陷入寂靜。

林子謙望著那些畫面。

忽然想起梁永成與母親重逢的瞬間。

想起小女孩問的那句話。

想起時間流亡城那些被刪除的人。

想起觀星者。

想起守鐘人。

最後。

他想起香港。

這座城市的歷史。

充滿矛盾。

充滿錯誤。

充滿遺憾。

但也充滿生命力。

林子謙抬起頭。

第一次直視答案。

「因為你漏咗一樣嘢。」

答案沉默。

「漏咗咩？」

林子謙慢慢說：

「希望。」

白色空間微微震動。

答案第一次停頓。

林子謙繼續說：

「如果所有嘢都已經知道。」

「咁希望仲有咩意義？」

「如果未來已經被計算完成。」

「人點解仲要努力？」

「如果所有故事都寫好結局。」

「仲有邊個會想翻開下一頁？」

記憶燈忽然燃燒得更加明亮。

無數故事在火光中浮現。

有成功的。

有失敗的。

有快樂的。

有悲傷的。

但它們共同擁有一樣東西。

未知。

正因為不知道結果。

所以人們願意前進。

正因為可能失敗。

所以成功才珍貴。

答案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連時間都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終於。

祂再次開口。

「有趣。」

這是祂第一次表達情緒。

哪怕只是極其微弱的一絲。

而就在此時。

白色空間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外界的聲音傳了進來。

守鐘人的呼喊。

修史者的怒吼。

觀星者焦急的聲音。

還有執行者。

第一次帶著情緒的大喊：

「林子謙！」

答案緩緩轉頭。

彷彿察覺到什麼。

祂看向空間裂縫之外。

然後說出一句令林子謙毛骨悚然的話。

「原來如此。」

「你們終於找到第四座塔。」

林子謙愣住。

第四座塔？

巴別塔。

聆聽之塔。

鐘塔。

不是只有三座塔嗎？

然而答案沒有解釋。

只是靜靜望向某個遙遠方向。

彷彿在注視某個連祂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存在。

而白色空間。

開始崩裂。

（第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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