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七十八章《謠言》

清晨。

香港街頭依舊繁忙。

工廠的汽笛準時響起。

電車緩緩駛過中環。

銀行門外，人們像平日一樣排隊辦理存款、提款和匯款。

沒有人察覺，城市正被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悄悄侵蝕。

林子謙跟隨《粵音錄》的指引，來到一間華資銀行附近。

門前一切如常。

職員照常開門。

經理依舊笑著迎接客戶。

櫃檯後的點鈔機不停運作。

孩子牽著父母的手，把積蓄放進人生第一個戶口。

老人安心地把退休積蓄交給銀行保管。

每一張存摺、每一個笑容，都建立在同一件事情之上——

相信。

就在這時，一名男子急匆匆從街角跑來。

他壓低聲音對旁人說：

「你知唔知？」
「聽講呢間銀行冇錢。」

另一人愣了一下。

「邊個講？」

男子搖頭。

「唔知。」

「有人講。」

這句話像風吹起的灰塵，看似微不足道，卻迅速在人群之間蔓延。

不到半小時。

另一條街也有人談論。

茶餐廳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巴士上有人低聲討論。

工廠午飯時間，工友互相提醒：

「有存款就早啲拎返出嚟。」

奇怪的是，

沒有任何人能說出消息的來源。

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也沒有人見過真正的證據。

它只是以一句又一句「聽講」、「有人話」、「據聞」不斷擴散。

林子謙皺起眉。

他走進銀行。

櫃檯依舊正常運作。

帳目沒有異常。

保險箱沒有空。

經理仍然神情鎮定。

一切都與平日沒有分別。

然而，門外排隊提款的人，卻開始慢慢增加。

《粵音錄》忽然浮現新的文字。

信任，並不是建立在真相之上。
很多時候，它建立在人們相信其他人仍然相信。

林子謙怔住。

這句話讓他第一次意識到，信任原來是一張巨大的網。

只要大部分人相信銀行安全，

銀行便真的安全。

但只要有人開始懷疑，

懷疑便會像裂縫一樣擴散。

即使銀行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也可能因此倒下。

就在這時，

《粵音錄》開始微微震動。

頁面中央，一道細小的裂紋悄然浮現。

【Trust Pillar】

100%

↓

99%

只有一個百分點。

卻讓林子謙心頭一沉。

Hope Pillar在《獅子山》一卷中，是因為絕望而下降。

Justice Pillar在《廉署》一卷中，是因為犬儒而動搖。

而現在，

Trust Pillar竟然只是因為一句沒有證據的傳聞，

便開始出現裂縫。

忽然，一陣熟悉的低笑聲在耳邊響起。

他回頭。

街道另一端，一名披著灰白長袍的身影正靜靜站在人群之中。

他沒有散播任何消息。

沒有高聲呼喊。

只是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人群彼此詢問、彼此猜測。

林子謙立刻認出，那是巴別塔新的代理者。

他尚未現身。

但他的力量，已經開始滲透整座城市。

遠方，一名婦人終於忍不住對丈夫說：

「不如……我哋都去攞返啲錢啦。」

丈夫沉默幾秒。

最後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走向提款隊伍。

他們不是因為相信謠言。

而是因為害怕——

其他人會相信。

林子謙望著越來越長的隊伍，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寒意。

他終於明白，

真正能摧毀銀行的，

從來不是金庫裡有沒有錢。

而是當第一個人開始懷疑，

第二個人開始跟隨，

第三個人開始恐懼。

那一刻，

信任便會自行崩塌。

夕陽漸漸西斜。

銀行門前的人龍，

還在緩慢地增長。

而《粵音錄》上，

那道細小的裂紋，

也悄悄向四周延伸。

（第二百七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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