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六十七章　《廉署》

夜幕降臨。

整座香港仍然籠罩在彼得．葛柏潛逃事件引起的震動之中。

街頭的茶餐廳裡，人們議論紛紛。

有人拍著報紙，大聲質問：

「點解可以咁樣走咗？」

有人苦笑著搖頭。

「有權有勢咪走得囉。」

更多的人，卻第一次沒有再低下頭。

這座城市沉默了很多年。

而這一刻，沉默開始出現裂縫。

林子謙站在人群之中。

他發現，這一次與以往不同。

從前，人們談論貪污，只會無奈地說一句：

「香港就係咁。」

現在，人們開始問：

「點解要係咁？」

這兩句說話，只差幾個字。

卻代表著完全不同的文明。

前者，是接受。

後者，是質疑。

《粵音錄》在他掌心微微發熱。

書頁自動翻開。

《粵音錄》

文明支柱：公平（Justice）

完整度：95%

狀態：停止下降。

林子謙抬起頭。

他知道，Justice Pillar並沒有恢復。

只是第一次，不再繼續崩潰。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歡呼。

有人高舉報紙。

黑色標題格外醒目：

政府宣布成立——總督特派廉政專員公署。

（Independent Commission Against Corruption）

「廉政公署！」

「真係成立？」

「以後真係有人查貪污？」

人群七嘴八舌。

有人興奮。

有人懷疑。

也有人只是靜靜望著那張報紙，久久沒有說話。

林子謙慢慢走近。

一名老人望著新聞，低聲說：

「我等咗幾十年。」

另一名中年男子卻冷笑一聲。

「成立又點？」

「最後咪又係一樣。」

他的語氣充滿懷疑。

林子謙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犬儒從來不會因為一個機構成立而消失。

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忽然，一陣陰冷的風吹過。

人群之中，那道熟悉的灰色身影再次浮現。

【犬儒】。

他仍然沒有固定的容貌。

他的臉，不斷變成不同的人。

有商人。

有警察。

有教師。

有司機。

最後，又變成一個普通香港人的模樣。

他望著新成立的廉政公署，淡淡一笑。

「又一個新制度。」

「你真係信？」

他的聲音沒有嘲諷。

更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制度，只係另一套規矩。」

「規矩，總有人會利用。」

「最後，全部都係一樣。」

他的話像細雨般落在人們心裡。

不是命令。

不是控制。

而是懷疑。

只要懷疑足夠深，

公平便永遠無法建立。

林子謙望著那道灰影。

他忽然明白，巴別塔這一次的策略，比任何歷史修正都更加可怕。

它沒有阻止廉署成立。

甚至沒有改變任何歷史。

因為它知道，

真正決定文明命運的，

不是制度是否存在。

而是人民是否願意相信制度。

如果人人都認為：

「冇用。」

那麼，再好的制度，

也只是空殼。

就在犬儒轉身離開的一刻，

《粵音錄》再次震動。

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文明，不會因為建立制度而變得公平。
文明，是因為有人願意相信制度可以公平，制度才真正開始運作。

林子謙久久凝視著那幾行字。

他終於知道，

廉政公署的成立，

並不是奇蹟。

它只是無數香港人在長久沉默之後，

共同作出的一次選擇。

一個選擇相信：

世界，

可以不是「全部都係咁」。

遠方，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

新的時代，

正悄悄開始。

而巴別塔，

也開始為下一步布局。

因為它知道，

當公平重新建立之後，

下一個最容易崩潰的，

將會是——

信任。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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