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五十九章　《呂樂》

下午。

《粵音錄》再次發出微弱光芒。

紙頁上的墨跡慢慢流動。

新的名字浮現。

歷史座標：

呂樂。

林子謙看著這兩個字。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香港歷史上最著名的總華探長之一。

有人說他是貪污帝國的象徵。

有人說他是黑白兩道最大的掌權者。

在後世，

他的名字幾乎已經等同於「貪污」。

然而，《粵音錄》卻只留下短短一句。

請親眼看見。

畫面再次轉換。

警署。

辦公室內沒有電影裡的金碧輝煌。

只有木製辦公桌。

鐵皮文件櫃。

以及一杯仍冒著熱氣的奶茶。

門被推開。

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白襯衫。

深色西裝。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神情平靜。

步伐沉穩。

整間辦公室的人立刻站起來。

「呂Sir。」

他只是輕輕點頭。

「坐。」

語氣平淡。

沒有半點架子。

林子謙默默站在角落。

眼前這個人，

與他想像中的「大貪官」完全不同。

沒有囂張。

沒有跋扈。

甚至還帶著幾分儒雅。

一名年輕探員走進來，把幾個牛皮紙信封放到桌上。

「呂Sir，今個星期收齊。」

呂樂沒有立即打開。

只是隨意翻了一下。

「兄弟嗰份分咗未？」

「分咗。」

「受傷嗰位阿強呢？」

「都有。」

「好。」

他把信封放進抽屜。

然後抬起頭。

「記住。」

「自己人，唔可以少。」

探員點點頭。

「知道。」

整個過程，

平靜得像處理普通公文。

沒有興奮。

沒有貪婪。

更沒有偷偷摸摸。

林子謙忍不住皺起眉。

就在這時，

呂樂忽然站起來。

「出去睇下。」

一行人走上街。

途中，一名小販急急忙忙跑來。

「呂Sir！」

「前面有人搞事！」

呂樂沒有猶豫。

立刻帶人趕去。

幾分鐘後，

幾名流氓已經被制服。

小販不停道謝。

「多謝呂Sir！」

呂樂只是揮揮手。

「做生意啦。」

說完便轉身離開。

沒有要求任何回報。

林子謙怔住了。

眼前這一幕，

與他心目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傍晚。

呂樂回到警署。

一名老警員坐在他對面。

「呂Sir。」

「有人話廉潔先係警察。」

呂樂沉默片刻。

然後慢慢拿起茶杯。

喝了一口。

才平靜回答。

「廉潔？」

他笑了笑。

「你一個月人工幾多？」

老警員苦笑。

「養唔起一家。」

「咁你點養？」

老警員沒有回答。

呂樂放下茶杯。

語氣依然十分平靜。

「制度一直都係咁。」

「我入行嗰日，已經係咁。」

「我上司都收。」

「再上面都收。」

「政府知道。」

「商人知道。」

「黑社會知道。」

「香港所有人都知道。」

他望向窗外。

街道依然熱鬧。

「如果全香港都跟住一套規矩。」

「你一個人唔跟。」

「改變到咩？」

辦公室一片沉默。

呂樂沒有激動。

只是像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我冇創造呢套制度。」

「我只係跟規矩。」

這一句話，

像一把重鎚，

狠狠敲在林子謙心上。

因為他知道。

呂樂沒有說謊。

至少，

在他自己的世界裡，

這是真話。

走出警署。

林子謙久久沒有說話。

他一直以為，

壞人會知道自己是壞人。

可是現在，

他第一次發現，

真正可怕的人，

可能根本不認為自己做錯。

《粵音錄》忽然輕輕翻頁。

新的文字浮現。

《粵音錄》

文明觀察紀錄：

制度，

最大的力量，

不是命令人服從。

而是令人相信：

除此之外，

再沒有其他可能。

林子謙望著那幾行字。

遠處，

呂樂正坐進汽車。

司機替他打開車門。

街上的商販仍然向他點頭。

有人恭敬。

有人感激。

有人敬畏。

沒有任何人，

把他當成一個罪人。

林子謙忽然開始動搖。

如果整座城市，

都相信這是正常。

那麼，

錯的，

究竟是呂樂？

還是這座城市？

夕陽慢慢落下。

《粵音錄》再次微微震動。

Justice Pillar

99%

→98%

下降得很慢。

卻從未停止。

林子謙知道，

真正的敵人，

或許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而是一整套，

讓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沒有錯的制度。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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