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裡 - 5 | Penana

在城鎮休息了一陣子後，我們決定回村裡看看。

「現在回去不會遇到軍隊嗎？」我緊張的跟在伊萊亞斯身後。

「放心吧，我聽這裡的居民說敵軍已經離開國境了。」

我鬆了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只有伊萊亞斯在身邊的緣故，我對他是百分百的信任。

雖然很可疑就是了。

餐館和住宿的地方都沒有和我們收錢。

「我都不知道你還偷偷幫了那麼多人的忙。」我嘟嘟囔囔的。

不過伊萊亞斯看起來是個本來就很善良的人，他會幫老人提重物、會幫路上的人攔住小偷，甚至這一路上他都一直在幫助我。

「舉手之勞而已。」他滿不在乎的聳了下肩。

從這裡回到村莊估計也是需要快兩天的時間。

我們沿著山林的路一直走，最後停在了一個石洞前。

「今晚先在這裡休息吧，天已經黑了。」

伊萊亞斯從口袋拿出了那支貌似火柴的棒子，在收集來的樹枝上點火。

我們兩個面對面坐著，這次可以清晰的看見他的表情。

他一如既往的對我微笑，視線一直盯著我看。

「幹嘛？」我有點不自在。

「沒事，我只是想把妳現在的樣子記下來。」

「我現在應該很醜吧？」

雖然我們在城鎮換上了新的衣服，不過我認為一個人散發出的貧窮味道是遮掩不了的。

而貧窮對我而言就是醜陋的樣貌。

「我想妳這輩子，應該跟醜陋這個詞沾不上邊。」

伊萊亞斯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變了。

但我仍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謝謝你的安慰，趕快休息吧！」我轉身背對他，「這次換我守夜。」

他沒有拒絕我，反而輕輕的笑了一聲。

「那就交給妳了，薇奧萊特。」

……

天色微亮的時候，我們就啟程出發了。

雖然整晚沒睡，不過我卻沒有感到累。

「妳要是累的話，我也可以背著妳走。」

「不、需、要！」

說完之後我加快腳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經過這幾天細心的照料我的腿已經好了不少，感覺也是因為這樣伊萊亞斯才會提議要回村莊。

畢竟那裡才是我們應該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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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伊萊亞斯同時沉默了。

村裡的房子全部被燒毀，也看不見任何生命跡象——包括植物。

整個村子散發著惡臭，人們最後的姿勢幾乎都停留在伸手。

……像是想留住什麼。

我找到我曾經居住的房子，木屋早已焚毀殆盡，只剩殘骸散落四處。

我用力的移開那些焦黑的木板，終於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門。

「伊萊亞斯，火柴能借我一下嗎？」

他走到我身旁，把木棒放到了我手上。

「原來妳家有地下室啊？」

「嗯，你也一起下來看看！」

我們順著梯子往下，點燃了我手中的火柴。

「好多。」伊萊亞斯環顧著四周，仔細的看著每一樣我撿來的東西。

「厲害吧？這些都是我在那條路上撿來的。」

他點了點頭。

不過這種情況下，我也只能選些有用的東西帶走。

我開始挑比較實用的物品放進背包裡，然後爬上了地面。

「妳不會捨不得嗎？」

「捨不得有用嗎？」我苦笑。

伊萊亞斯跟著我苦笑了一下，然後摸了摸我的頭。

「你在做什麼！」

「安慰妳。」

他嘻皮笑臉的加重力道，直到把我的頭髮都揉亂。

我們只從村子帶走實用的物品，準備離開這裡重新開始生活。

「幫幫我們！」

身後衝出了一名女人，她兩隻手臂都斷了，臉上也都是傷痕，模樣看上去相當駭人。

她跑得很急，最後摔倒在我們面前。

伊萊亞斯比我更快蹲下身，將女人扶了起來。

「妳剛剛說幫幫『我們』吧？」伊萊亞斯露出一貫的笑，試圖安撫女人的情緒，「你們是誰？」

這麼說的時候，一個孩子從地底探出頭。

不只一個人，看起來是村裡的大人教他們躲在地下的。

孩子們紛紛從地下爬上來，跑到了女人身邊。

「很警戒的眼神呢。」伊萊亞斯從背包拿出在城鎮買的麵包，遞給了最年長的孩子。

孩子們仔細的將麵包平均分配，讓每個人都能吃到。

看我們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抱歉，我們能提供的幫助只有這樣了。」伊萊亞斯攔住正準備也拿出麵包的我，「只靠我們兩個人沒辦法幫助這麼多孩子。」

這時候的他沒有笑，表情很嚴肅，感覺像不同人。

女人瞬間明白伊萊亞斯的意思，低下了頭。

她在發抖。

我很震驚，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村裡見到「不甘心」。

「那至少，可以帶她走嗎？」

她將年紀最大的孩子推到我們面前，女孩的頭髮長到遮住了雙眼，衣服也破破爛爛的。

「你們要讓她做什麼都可以，這孩子很聰明，一定可以幫到你們的！」

女人的聲音逐漸放大，手還緊緊的抓著女孩的肩膀。

「……好吧。」

伊萊亞斯抓過女孩的手腕，「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女人回頭看了一眼，眼淚不斷地流下。

「我們會幫姐姐拖延足夠的時間。」

「對嗎？孩子們。」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才發現幾個穿著盔甲的士兵正朝這裡走來。

數量不多，但壓迫感非常重。

伊萊亞斯也看見了，但這次他還是那樣——笑著，且沒有逃跑的意思。

他撿起上一場戰鬥遺留的劍，走到了女人身旁。

「或許我們可以一起。」

這麼說完，他就直直的衝了過去。

他根本沒有留給我阻止他的時間。

我緊張到全身都在冒冷汗，但我別無他法。

我抓著女孩的手開始往後跑，一直跑到樹林，跑到看不見伊萊亞斯才停下。

「媽媽跟弟弟們會死嗎？」

女孩這麼問我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我也很想要有人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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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亞斯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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