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談,緣談,仲立,內見,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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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提親,就要走過五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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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夫人與雅子夫人已經在茶室內談過了,而雙方也各自在內部有過緣談定調。因此勝元家便委託在京都頗有名氣的仲立人(俗稱媒婆),傳遞文書與禮單,如此反覆波折幾許後,才在初夏約好了內見的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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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內見,是在見合,也就是正式提親結納之前,為了保全名門尊嚴才有的一個環節,透過非正式的安排,雙方會讓男女在某些場合「巧遇」,藉由這種精心安排的「不經意碰面」,讓雙方確認是否合意,撇除男女主角是否真的能「看對眼」,其實兩方家族各自的評分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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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家族重視身無殘疾,有的名門看重談吐見識,也有的家門在乎禮儀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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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內見後不甚滿意,那麼兩家可以完全當作沒有提親這回事,如此一來不會傷到門閥的顏面,是再好不過的一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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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夏日的某個午後,靜夫人便拉著想要午憩的信忠,前去一處難得對外開放的荷堂賞花,一路上靜夫人輕聲細語的解釋著,那處荷堂原是私家庭園,只因近日荷花初綻,主人家不忍美景空盪,才讓京都的名流持帖進園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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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雖覺得有些奇怪,但艷陽烤曬,讓他昏昏欲睡,再加上跟母親大人相處越久,她老人家碎語叨唸的程度就越強,幾度讓他在駕籠內瞇眼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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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抵達庭園,母子倆下了轎子,園外沒有招牌,亦無指標簡介,入園還需拜帖與引領,踏入碎石園道後,才在岔路處看見一塊石碑寫著「荷堂」兩字,與私家庭園的模樣相符,顯然不是讓外地遊客能隨意進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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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打著傘,替靜夫人遮陽,而信忠穿著外出的裃(武士禮服),手持摺扇,擺動搧風,身後的慎之助,左手壓著刀柄,右手指示著三位親衛,在附近隱密跟隨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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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不小,他們漫步前行,綠蔭成道鋪成筆直的動線,走過鬆軟的土徑,視野豁然擴展開來,一片水池展露,像是映出整面天空的蔚藍鏡子,留下一朵白雲在右上角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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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池清澈無暇,想來不是養荷的池塘,他們沿著邊緣移動,途中遇到一對年長的夫妻從反方向而來,受到侍女與隨從簇擁,想來也是勳貴名門。靜夫人與信忠在雙方鄰近時,視線交錯,頷首問候,便錯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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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徑走完,鏡池也覽畢,幾人踏上石板磚,繼續前行,來到一座土丘,拾級而上,才爬五六階,信忠便能看到荷葉在遠方展顏,再往上,總算能看清土丘下的荷葉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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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頂有塊小平台,安置三張石椅,他們沒有坐,而在平台邊緣觀賞底下的湖池,池畔周圍由荷花鑲邊,中央有小島造景,隱約能見還有處亭頂,只是太遠,看不太清,倒是湖中還有鵝鴨戲水,悠閒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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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土丘上欣賞片刻,才從另一處下階,落下一半,信忠就看見不遠處有做東屋(涼亭),於是轉身對慎之助吩咐:「到那裡喝點水,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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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助瞇起眼看向松林環抱的東屋,然後對跟隨的武士,打了手勢,隨即快步下到階底,然後碎步跑至涼亭去張羅,三位親衛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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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則是三步一回頭的牽引著母親大人下階,一旁的侍女撐著傘,移動也不快,加上她們都穿著精心打扮的和服,只能一步一階的緩慢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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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信忠扶著靜夫人來到東屋時,侍女先一步在長椅上鋪好布墊,而親衛則從行囊中,取出漆瓶,把茶水倒入已經放在桌上的茶碗,在靜夫人施然入座之際,便已能取碗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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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幾人安前忙後,信忠不得不感慨階級帶來的享受,以及他們之間的默契。聽母親大人說過,侍女與親衛都是當初跟她一起嫁過來勝元家的隨從,是從小服侍她到大的親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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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於靜夫人,就如同慎之助、勇盛與小雪之於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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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助看著幾人服侍主母大人,於是也在一旁的蹲踞(洗手缽)用涼水浸泡毛巾,微微擰乾一些水分後,遞給了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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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站在一旁,接過濕潤的毛巾,對慎之助微微一笑,開始擦拭臉上與脖子的汗水。清爽一些後,再接過慎之助遞過來的茶碗,咕咚咕咚大飲而盡,發出痛快的「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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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水下肚,沁涼心府,悶熱消散後,信忠也恢復清明,他看著小口啜飲的母親,無奈道:「母親大人,是在等什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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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夫人愣了一下,撇過頭,放下碗:「等鶴千代不再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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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錯愕的眨眨眼,看來點破此事,惹得母親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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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轉陰,最酷熱之時已過,炙熱的艷陽頃刻被烏雲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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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休息完後,繼續繞著荷池漫遊,碎石道曲折蜿蜒,離池畔忽近忽遠,待轉過一處石橋造景時,又遇到一群前呼後擁的陣仗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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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方人馬走進了些,靜夫人突然發出一聲輕呼,接著急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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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夫人見狀,微微一怔,隨即也碎步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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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夫人躬身問候,信忠跟上後,看了一眼對方,似乎有點臉熟。與靜夫人穿著紫檀色的訪問著不同,對方穿著月白的色留袖,聽她們寒暄,信忠才恍然,知曉是對方是一條雅子。於是兩位尊貴的夫人,便在荷池畔暢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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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心裡冒出一句:該來的還是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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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們聊得開心,信忠傾身低語:「要不,兩位夫人一同移駕到能夠安坐的亭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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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夫人搖搖頭:「無妨的,私再與雅子夫人簡單說兩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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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暗自吐槽: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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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簡單幾句,可又讓雙方人馬等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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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雅子夫人身後一位西裝男子,等到不耐之際,再度上前勸道:「母親大人,不如回去荷堂?坐著聊,也輕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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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雅子搖手,推辭道,不好耽擱靜夫人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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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信忠再度上前:「多有叨擾,不知如何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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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條實秋,見過信忠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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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一條若君,實秋殿下的風采出眾,這身訂做西服剪裁得宜,英姿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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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勝元君客氣了,青裃隆重又威武,同樣是風姿動人。倒是荷堂就在假山後不遠處,不僅能在湖池中央賞盡美景,也能飲茶吃點,不如我們移步續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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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當然點頭如搗蒜,兩位少主取得共識,各自在前方牽引母親往荷堂前行,兩位夫人由侍女打著傘,漫步家常的聊著,沒太理會兩人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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