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綜：從幕末開始 - 你知我知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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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被槍聲驚醒，他翻身坐起，背後被汗水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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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顧寢房，過了一會，才真切明白，方才的槍聲是夢裡的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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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倒回床鋪，卻又沒了睏意，復起身，推開拉門，緣側的親衛見狀，轉身上前詢問，信忠擺擺手，跟他借了盞燈籠，便漫步朝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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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庭院乍聽之下十分靜謐，但仔細聆聽後，卻又熱鬧非凡，蛙鳴不絕，樹葉迎風沙沙而響，暗梟展翅，渡鴉搶食嘎嘎而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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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再度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在揮著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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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了些，慎之助對少主躬身後，便繼續練習。信忠把燈籠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接著拍了拍石椅的椅面，緩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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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安坐，僕素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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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過樹梢與髮尾，把雲層也都給捲走了些，讓白粼粼的月光，從烏雲的縫隙中撒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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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助，練得累了，放下木刀，看著少主。兩人靜默對視，信忠的雙頰紅腫，慎之助的雙眼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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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之中，我的劍術最差。」不知過了多久，慎之助沙啞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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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平靜的回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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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敬詞，沒有主僕，這裡的三人，指的當然是信忠、勇盛和慎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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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盛擅攻，他是最鋒利的寶劍，我擅守，是最堅固的盾牌，少主擅思，是最聰明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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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信忠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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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劍折了。」慎之助也輕輕點頭回應：「我便把勇盛的劍給練起來，讓少主重新有劍可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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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仰頭，看向雲中的弦月：「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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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夠久了，慎之助再度練習，將木刀劈得唰唰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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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勸慎之助不要練過頭，慎之助也沒有問他臉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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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助明白，少主知道他為什麼發瘋似的練劍，但他還是開口解釋。信忠也知道慎之助知道他知道他為什麼要瘋狂練劍，但在他開口後，他還是給予了「我知道」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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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的前提是，雙方都明白彼此。而在此前提之下，依然開口，那麼便是他想再次強調，讓說出口的話，成為彼此的見證，成為共同的約定，成為月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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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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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看著慎之助喘著氣揮刀，心想⋯⋯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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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回應他，大概便是，他所能給的、僅有的、微不足道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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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達成共識的島津家離開霧島山莊，肺病纏身的小松帶刀也下山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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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收到京都來訊的勝元家再度陷入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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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行幸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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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鴿腳上的紙條，只寫著簡單的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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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廣間，中央擺著精緻的白木祭壇，放著靜夫人的位牌。勝元盛次在旁盤腿苦思，身後的氏尾宗矩一臉肅穆，對面的勝元信忠皺眉看著紙條，中島廣太郎起身將地輿圖攤開於地板，邊緣的小林慎之助首次參加這種核心會議，緊張得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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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在腦中計算，如果把時間往回推，那麼幾乎就是父親前腳剛離開京都，天皇後腳就準備啟程去東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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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那麼像⋯⋯一見老師不在，就偷跑出去玩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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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前，才跟主上告假，服喪九十日。」勝元盛次拍著腦門，低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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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要東行，沒有公卿們的支持，是不可能達成的。」信忠隱晦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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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大臣？」勝元盛次腦中閃過兩人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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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大久保參議。」信忠苦著臉，冒著再次被搧耳光的風險進言：「大久保大人是最初，也最堅定的⋯⋯遷都派大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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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盛次閉緊雙唇，看著信忠，這回，他沒有再教訓這個逆子。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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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主上，真的遷都東京的話呢？」氏尾宗矩皺眉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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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指著攤開的地圖，細細說明：「在京都，權力架構被左、右大臣給把持，他們是頂級門閥的代表，代表著五攝家與清華家，也可以說是守舊派。而一心想要改革的參議院，由眾多參議們所組成，代表著薩摩藩的父親，長州藩的木戶參議，土佐藩的板垣退助，肥前藩的大隈重信，也就是所謂的「薩長土肥」四大雄藩的代表，也可以說是革新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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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著島津久光上了幾天的課後，讓信忠狠狠惡補了幕末的勢力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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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新派想要擺脫守舊派的桎梏，那最根本與最破釜沈舟的方法，就是遷都。」信忠移動食指，點著地輿圖上的東京：「到了東京，少了門閥的干涉，主上可以直接跟參議院共同推動改革，加速我朝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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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攝家與清華家會同意？」中島廣太郎歪頭，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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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嘆口氣：「最關鍵的核心，是主上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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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盛次抬眉，心中惱火，怎麼老教不聽，總愛非議主上。但⋯⋯若主上決議東遷，那不論是清華家，還是五攝家，也都只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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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中島廣太郎再次提問，在不知不覺當中，身為姑丈的他，竟然事事相詢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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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時代的洪流給拋下的話。」信忠看向一臉不悅的父親，垂首：「跟隨主上遷都東京，哪怕要重新置產，重新佈局人手，重新規劃資源⋯⋯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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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細思，明悟此乃唯一解法，於是紛紛移動到信忠身側，共同向勝元盛次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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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盛次看著眾人，連同氏尾宗矩也都伏身進言，抓著光禿禿的頭顱：「容我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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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勝元盛次的「再思」，僅過兩天，便被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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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主上派遣敕使前來傳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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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衛兵的護送下，宮內省的小姓風塵僕僕的來到霧島山莊，傳達主上的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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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盛次架設紫檀色的「奉詔台」，一絲不苟的迎接敕使。敕使是主上的近側隨從，對於帝師一點也不陌生，儘管舟車勞頓難免疲憊，但仍面露微笑的上前，先跟勝元盛次問安，在一陣寒暄後，才攤開詔書，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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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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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聞京師者，皇基之所繫，萬機之所彙也。近歲以來，革新之制方興，舊習之變亦亟，民心未定，宵小竊發，京洛之地，動盪之象隱現。此實朕躬之所慮，亦國家安危之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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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念昔日帝師、參議勝元盛次，忠勇冠於當世，謀略足以定亂，誠輔弼之良臣，匡正之重器。今京都局勢，非盛次不足以鎮之；朝綱重整，非盛次不足以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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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命盛次，即刻啟程，前往京師，暫領留守軍事總監之職。凡京都府內治安、各藩往來之事，皆悉由汝裁決。務求肅清亂源，穩固皇基，使民安居，使政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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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次，此乃朕之切托，亦係天下安危。勉之、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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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觸地聆聽的勝元盛次，心中頓時翻起巨浪，主上竟不顧他仍在服喪，要他直接去京都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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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參議？」敕使見勝元盛次在他誦完後，依然伏地不起，於是叫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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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盛次一愣，隨即起身，恭謹的接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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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好不容易送走敕使後，勝元盛次捧著詔書，呆愣愣的看著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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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竟不曉得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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