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綜：從幕末開始 - 身份轉換

九月下旬，天皇離開京都，前往東京行幸，在外公中山忠能、左右大臣，以及由四藩組成的三千名藩兵的護送下，於十月中旬抵達江戶，當天，便把江戶改名為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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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跟上的門閥勳貴、公卿大族、參議院大員等等，陸續在十月中下旬紛紛進駐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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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條薰子，則是在抵達東京後的隔天，收到勝元信忠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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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皇居附近的麴町區（今千代田區）溢價盤下了舊幕府時代的高級旗本屋敷，雖然宅邸本身不小，但腹地遠遠沒有在京都來得寬廣，使得跟隨他們來到東京的親衛、隨從、侍女根本住不下，親衛武士得在外圍麻布區置產，而隨從們則被迫擠在狹小的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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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薰子看著室內異常堅固的裝潢，以及透過前院矮牆就能直接看見對戶圍牆的緊迫感，迫使她趕緊拆信來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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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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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字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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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入初秋，早晚偏涼，讓侍女多帶件薄衫，若冷時可以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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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早一步轉冷，尤其入夜更是寒風刺骨，每每在後院練完劍，總覺吐氣有霧，碎石有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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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兄已先書信一封與我，詢問婚期等事云云⋯⋯惟，喪母之痛，竟比寒風更甚，有如剜心，原定十月之期，實屬難行。且山莊哀聲不止，又有服喪禮制在前，怎忍讓薰子小姐步入此等愁雲慘霧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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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依家父之命，盼將婚期延後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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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逢此等巨變，心神已亂，此等攸關薰子小姐終身大事，實不該如此草率商議，理應由家父親赴東京續商，無奈主上有詔，家父已動身前往京都赴任，小子又得遵循禮制，不得外出，無奈之下，只能魚信說明，還請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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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薰子小姐不棄，且令尊亦覺此事無礙於兩家之好，那待百日祭之後，信忠當親赴東京，再提白首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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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此事已成困擾，那信忠也願維護小姐之名，主動解除婚約，不令一條家名聲有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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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筆至此，已全數闡明，理應停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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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此刻小子又想起初見時的自大之言，深覺慚愧無比，君能傾盡所有，以換取時光，此等覺悟，令信忠，十分，百分，千分，萬分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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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y a while，you are so beautiful！時間啊，停止吧，因為你實在太美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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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摩勝元信忠手書

「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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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落在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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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薰子急忙用手擦拭，然後捏起袖角，在眼尾壓了壓。一旁的侍女見狀，急忙遞上拭巾，薰子接過後，抹了抹鼻下，復又將信重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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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尾的那句，出自《浮士德》跟魔鬼的交易，在開場與結尾時，分別都說了一次。她當然知道，甚至連在譯本的第幾頁都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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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仔細收好，存放到木盒中，正要找個地方安放時，一條實秋來到障子旁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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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有事商詢，一起到大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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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子把木盒遞給侍女，讓她收妥，站起身，踏出房，跟隨兄長的步伐，前往大廣間，路上他問了一句：「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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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秋點頭，薰子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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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兩人來到大廣間，父母均已在內，母親時不時的埋怨著東京的擁擠、異人的繁雜、周圍的喧囂，以及，最難忍受的，左鄰右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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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一條雅子無法理解為什麼她家周圍會有其他鄰居的存在，他們⋯⋯不應該都要住在別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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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信了？」見兒女到來，兩人雙雙跪坐，一條忠香面無表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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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薰子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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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一條忠香想了想，抬頭看向屋頂，因為他的停頓，讓其他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一條忠香看著上方繼續說：「應該維持婚事，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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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香殿！」一條雅子驚呼，側身面向丈夫：「勝元家已經不若往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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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薰子袖中的拳頭緊握，雙眼緊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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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忠香低下頭，看向妻子：「勝元參議被派去京都了，職位是軍事總監。主上不顧他喪期未滿，奪情從公，京都之事可一言而決，可謂⋯⋯聖眷絲毫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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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雅子擺手，搖頭：「可、可是⋯⋯東京，還有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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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不成句，詞不達意，旁邊的一條實秋傾身道：「父親大人依然覺得薩摩藩是一條家的後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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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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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兒願去霧島山莊弔唁，祭奠靜夫人的百日祭。」一條實秋抬起頭看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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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秋！」一條雅子再次提聲：「長州藩還在動盪，怎可千里出行，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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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子。」一條忠香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先吩咐隨從煮茶，再指著前院，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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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等不過才來兩三日，便深感不適，但我早於你們半旬抵達東京，感觸更深。你們看到的是嘈雜的街巷，異人的身影，我看到的卻是參議院官僚仰到天際的鼻孔，滿口外語的顧問與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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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從奉上茶後，低頭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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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忠香望著縮水一半的前院，舉杯飲茶，過一會才又繼續帶著一絲羞赧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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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簡單講，五攝家在東京的影響力下降，你們可能會覺得不太真切。我仔細說說，在京都，上從公卿，下至走卒，我們的眼線遍佈，任何風吹草動，我皆能瞭若指掌，主上想知道每月的糧價波動，我能倒背如流，替主上分憂，但在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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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想知道架設電信網所費幾何，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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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想瞭解，從東京鋪設鐵路到京都，需多少鐵礦，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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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想釐清官軍替換新式槍械所費百萬，是買貴了，還是便宜了⋯⋯我，還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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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一條實秋不忍父親再言，出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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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忠香搖搖頭，閉眼，續言：「來晚的清華家，有些人已經搶不到皇居附近的宅邸，住到外圍地區了。在這裡，我們的人，很少⋯⋯少到讓主上會傾聽更多參議院的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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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到⋯⋯薰子應當和實秋一起去參加勝元家的百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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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雅子倒抽一口氣，手掩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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