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綜：從幕末開始 - 立場之變

信忠的聲音不大，語調不高，卻平穩流暢，讓勝元盛次與靜夫人不自覺的仔細聆聽，移轉了原本焦躁的情緒，只聽他繼續道：「多數人不知道的事情，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知道，很顯然⋯⋯有人抓到了五攝家與清華家的門縫，有人發現了父親大人與兩位參議的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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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們的精神，沒有背離彼此。」勝元盛次大掌拍了拍自己光禿的腦門，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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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們是志同道合的戰友、夥伴。」勝元信忠肯定道，他不知道後世會將他們稱為維新三傑，但他知道，新政府的運轉離不開他們三人的分工，他指著文章：「父親大人統帥著武士，不僅是帝師，同時也保衛著御所與京都的安危，掌兵馬；大久保參議收管著稅賦，分配我朝的預算以及貨幣的發行，掌財政；木戶參議落實戶籍，查控各地的行政與民生發展，掌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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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盛次越聽眼睛越亮，新政府的架構第一次在兒子的口中，被分析得如此清晰透徹，好像他們新組的政府，不是在駕著一輛搖搖欲墜的馬車，而是穩定前行的鐵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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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者，以為找到了漏洞，但實際上，盟友之所以是盟友，就在於你們的大義與大利是共同的。」信忠放下文書，撿起紙條，上方寫著五攝家的動向情報：「所以一條家會去找三條家相談，而父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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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裡，就算勝元盛次是木魚，也該明白。但實際上，他可是率領千軍萬馬敗敵於戰場的元帥，方才不過是被怒氣沖昏了腦，此刻恢復冷靜，再加上信忠的提醒，自然知曉該如何應對：「我去找利通、孝允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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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點點頭，拜服：「有勞主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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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盛次往前移步到信忠面前，蹲下，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後者詫異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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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你很好、很好⋯⋯」勝元盛次不太知道怎麼誇贊兒子，只是使勁的拍著他的肩：「早日成婚，我朝需要更多有志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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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結論是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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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父親大步離去，靜夫人則欣慰又驕傲的笑了笑，隨即招呼侍女進來煮茶，並幫信忠整理散落整房的文稿與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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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事，婚事可能要延後幾個月。」靜夫人把紙稿收進木匣，帶著歉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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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避開酷暑。」信忠毫不在意，手不停，繼續收拾書本與文件，突然，他定格在一張拓印的文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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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夫人搖頭道：「拖久則變，能盡快就快些，私還想抱抱鶴千代的孩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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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靜夫人換了稱呼，信忠自然也換了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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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夫人抬眼，看到信忠手上的拓印，雙眼微亮，提高音量：「那可是有名的八策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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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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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靜夫人眼珠移轉，陷入回憶：「據傳⋯⋯那是坂本殿在一艘船上想出的國事方針，針對新政府的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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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信忠看著『船中八策』的拓文，感慨道：「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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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靜夫人看著侍女煮水滾泡，幽幽道：「幾年前遭到刺殺，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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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信忠手上的拓文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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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鶴千代。」靜夫人將桌案上泡好的綠茶，往前推：「早些成婚，讓勝元家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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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繞回來了⋯⋯信忠痛苦的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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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同樣痛苦閉眼的，還有三條實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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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前，跪坐的一條忠香，則是靜靜的看著老友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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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實美三十而已，疲態已顯，一條忠香臨近四十，童顏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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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遭到背叛的一條忠香，應該氣急敗壞，指著三條實美的鼻子，破口大罵，而計謀得逞的三條實美，理應氣定神閒，淡然的欣賞老友怒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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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此情此景，是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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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私⋯⋯我⋯⋯」三條實美連續換了三個自稱詞，才緩緩睜眼：「宜，本來是深秋親臨，我改成了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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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用詞如此怪僻。一條忠香暗自明悟，但仍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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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家的大廣間，僅僅兩人對坐，無侍從，無親衛，無桌案，無茶點，僅僅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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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可違，只能順勢逐流。」三條實美繼續解釋，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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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忠香發出低沈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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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空氣，逐漸凝結成無形的壓力，在夏暑的傍晚，如同山嶽，壓在一條忠香纖瘦的脊椎上，讓他的身骨顯得更為彎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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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三條實美的頭，低到快碰到榻榻米：「羽翼已豐，思動之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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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忠香看著老友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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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也好，江戶，呃，東京也罷。」一條忠香總算開口：「一條家，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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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實美猛然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對方，雙唇顫抖：「那勝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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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忠香眨眨眼，輕鬆道：「御前武官，自然要留在京都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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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實美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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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認識這位『老友』多年，但此時此刻，仍然會對他的冷漠與立場轉變的果決，感到深深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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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冷漠，建立在對於家族的發展上，一旦發現主上遷都之事不可違，那麼隨手拋下聯姻之家，也毫無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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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立場變換，更是靈活至極，前腳可以跟革新派攜手，後腳就能隨意踢開，根本就不像是那種傳承幾百年的家族會有的古老遲緩與保守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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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物⋯⋯他真的能扳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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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實美不自覺地咽下唾沫，輕聲問：「那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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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退路。」一條忠香看著三條實美，露出你怎會問蠢問題的表情，站起身，準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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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都要保留一手，確實如此，三條實美頷首，跟著起身，準備送行。同時暗自想著，如果新政府倒台或失敗，那麼跟著去東京的一條家，或許還能靠著地方的藩主再次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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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勝元盛次可不是普通的藩主，那可是攪動天下風雲的薩摩藩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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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子，勝元信忠，亦非犬子，光是有勇氣朝著持槍之士拔刀，就勝過無數紈褲。再加上，聽聞他在年輕一代的俊傑中，也有博學之名，恐怕也不是個純粹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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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三條家恐怕得繼續附驥在一條家身後了。望著一條忠香的背影，三條實美在袖中的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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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地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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