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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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敲击金属走廊地板的声响，从远方缓缓逼近，规整单调。周远山听见动静，敲键盘的手指顿住，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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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舱金属舱门滑开，机械伸缩臂平稳托出绛残破的躯体，安放在银白色修复台上。大面积仿生表皮撕裂脱落，暗红色人造肌肉纤维裸露在外，多处银白色金属骨架凸起，右脚小趾完全缺失。她双目紧闭，机体休眠，生命体征跌至临界红线，像一台耗尽能源的废弃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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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远山第一眼关注的不是那些伤口。是她光裸的、空荡荡的小腿脚踝——那层承载情感程序的纳米丝袜消失不见了。他站在那里，心底涌上来的第一层念头是纯粹的科研层面的焦虑：丝袜不见了，情感模块有没有成功启动？他数年的研发构想或许全部落空。身后脚步声停下，李微云走到他身侧，并肩望向修复台上沉寂的绛。她的视线扫过绛裸露的脚踝，仅仅半秒便移开，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冷漠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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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色修复液缓缓漫过修复台，从脚踝一路向上包裹躯体，破损骨骼、缺失趾头、撕裂表皮同步重塑修复，实验室只剩仪器细微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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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山快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绛完整任务日志。屏幕上大片大片的记录被系统强制清除，只剩几句干巴巴的工作记录：粮草调度完成、城墙加固、水攻防御布置。数十日空白时间轴横亘眼前，他读不到一段他设置的情感模块启动的踪迹。他盯着那些空白，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片刻后，他转头看了一眼修复台上的绛——她的脚趾正在重新长出，皮肤的边界正在合拢。他像是不再需要那些数据来确认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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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云的声音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已经看完了的清单：“任务整体超额完成。原定周瑜样本未能获取，额外收集张辽、刘备、陈登、关羽、张飞等人生物组织，样本储备量远超指标，这份报告提交上层，能够抵消本次机体重度损毁的报备问责。”周远山抬了抬眼，简单点了点头：“多谢你帮忙压下问责审批。”他只把对方的包容当成职场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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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云滑动光屏修改下一轮任务参数：“调整时空坐标，跳转诸葛亮北伐时期，采集司马懿、姜维、陆逊样本，避开徐州历史节点。”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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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液回落，绛的躯体彻底恢复完整，伤痕、残缺全部抹平，和初次出厂时别无二致。她坐在舱沿，空洞地凝视自己完好的手掌，起身静立，眼底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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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远处传来李微云的声音，隔着长长的通道，听似随口一问：“下一次任务，还要给她配备那种丝袜吗？”周远山听见声音，下意识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愣了一秒，说：“要。要的。”他转身拉开储物柜，取出一叠全新同款丝袜。他的思绪只停留在实验层面，但说完“要的”之后，他的手在柜门边缘多停了一下，像是哪里还悬着一层他自己没仔细听过的余音，然后才把丝袜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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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丝袜放在绛面前的台面上。绛低头坐下，如常穿戴，薄纤维重新覆上双腿，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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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李微云的高跟鞋声已经停了。她独自驻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层织物在灯光下泛着极细的光，和她刚才放在控制台旁边的那双一样，和她第一次在绛腿上看到的那层一样。它的边缘在她脚踝上方收住，贴得很齐。她弯腰整理了一下袜口的弧度，指尖沿着那层织物边缘轻轻抚过，像在确认它还贴着她的皮肤。冰凉织物贴着皮肤，是唯一一次触碰。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继续走。哒、哒、哒。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没有变慢，一直响到走廊尽头。她走过了那段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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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一身完整肌肤、完整脚趾、完整贴合双腿的丝袜，静静伫立，像一件随时待命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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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目标：公元228年，魏国常山真定。采集司马懿、姜维、陆逊DNA样本。”周远山的声音从控制台传出，平稳刻板，和机械播报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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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绛的声线平直，无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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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传送舱，白光从脚下升起，层层包裹她的躯体，分子拆解的光芒彻底吞没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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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尽。偌大实验室只剩周远山一人，光屏上冰冷的数据不断滚动。空旷长廊深处，那个声音也已经听不到了。只剩下那些已经走远了的、不再需要被听见的脚步声，还在他听不见的地方，继续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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