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Swd8v2ZCu驻地的生活渐渐有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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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校场上就响起口令声。张辽带着骑兵跑圈,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高顺的陷阵营列阵,七百人鸦雀无声,连刀盾碰撞的声音都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来的。我坐在帐中,铺开一张帛,用炭笔画图。不是地图,是一件铠甲。画的是札甲的改良方案——不改变材料,只改变穿绳方式,让甲片重叠更紧密,同等重量下防护力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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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画好的帛卷起来,准备找机会拿给张辽。刚卷好,帐帘被人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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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嫂子,喝口水。”他把碗放在案上,没走,站在那里看着我,“嫂子,你画的那些东西,真的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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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过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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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问,端着空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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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校场边看高顺练兵。陷阵营列阵整齐,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中,弓弩手在后。高顺站在阵后,一动不动,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他注意到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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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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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将军练兵,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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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接话,站在我旁边。我说:“若要让甲片重叠更密,又不增加重量,有什么办法?”他沉默了一会儿。“穿绳的走法。若改成人字走法,缝隙会小。”他弯腰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甲片的穿绳路线,一笔一划,很仔细。“这个好。”我说。他站起来,把树枝扔了,“嫂子若想改,末将安排军匠来试。”“等我把图样画好。”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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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张辽和高顺来了我的帐中。张辽端着一碗酒,高顺拿着一卷竹简,说是驻防图的更新。张辽先开口:“嫂子,你不喝吧?”“不喝。”“那我自己喝。”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高顺把竹简放在我案上,退到一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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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喝到第二碗,话多起来了。他说起当年在并州的事,说跟着丁原在草原上跟鲜卑人打仗,一次被围了三天三夜,马肉都吃完了,援军才到。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高顺一直没说话,偶尔喝一口酒,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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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张辽忽然叫我,“你画的那些铠甲,什么时候能做好?”“图还没画完。画完了,找军匠试做。”“做好了给我先试,”张辽说,“到时候让袁绍的人看看。”高顺看了他一眼。“文远,你喝多了。”“我没多。”“你多了。”张辽放下酒碗,看着高顺,“高伯平,你今天说了几个字了?”他开始掰手指。高顺站起来,朝我拱了拱手,“嫂子,末将先告退。”他走了。张辽在后面喊:“三个字!你就说了三个字!”帐帘落下来,把他的声音隔在了外面。他又坐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站起来,朝我拱了拱手,“嫂子,我也走了,你早点歇。”说完掀帘出去了。帐帘晃了两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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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灯下,把那张铠甲图摊开,看着高顺画的那笔“人字走法”。甲片之间的缝隙确实会小很多。我拿起炭笔描了几笔,描完又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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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开,吕布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栗子,刚烤好的,外皮裂开,露出金黄色的肉,冒着热气。“哪来的?”“河边那棵栗子树。掉了一些,捡回来了。”我拿起一颗,烫,在手里倒了两下剥开,咬一口,甜的。“好吃。”“嗯。”他也剥了一颗,剥得很慢,皮破了,肉碎了,塞进嘴里嚼了嚼。“你剥得不好。”“你剥得好。”我又剥了一颗,递给他。他没有伸手,直接张嘴接了,嘴唇碰到我的指尖。他嚼完咽下去,看着我。“甜。”“栗子甜?”“你喂的甜。”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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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河边?”“去。”“搭个棚子。夏天太阳大,你洗衣服晒。”“你会搭棚子?”“会。以前在草原上搭过帐篷。”我把手里那颗栗子剥开,掰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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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去吃了。我看着他,忽然想说那个名字——我从来没当面叫过。我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开口:“小布布。”他愣了一下。“什么?”“我叫你呢。”“你叫我什么?”“小布布。”他皱着眉看着我,耳朵慢慢红了。“……别在外面叫。”“在外面叫你什么?”“将军。”“那在帐里呢?”“……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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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他把栗子壳扔进碗里,伸手把我嘴角沾的一点栗子渣擦掉。拇指在我唇角停了一下,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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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是你烤的?”我侧过头问他,顺手帮他把手背上的烤灰拍掉了。“嗯。火候大了,有几颗烤糊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还在想“小布布”那三个字,“你剥的比我的好。”他低头看着我手里的栗子壳,那半颗剥得整齐的还在我掌心里,像一小朵开好的花。“下回我烤得再久一点。”他说。我把手里那半颗栗子塞进他嘴里,他嚼了咽下去,没有再说话,但耳朵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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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有士兵在唱军歌,调子跑得厉害。远处有马嘶声,有兵器碰撞的叮当声。营地还没完全安静下来。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搭在我腿上,隔着丝袜,掌心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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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布。”我又叫了一声。“……嗯。”“你耳朵红了。”“没有。”“红了。”他把手收回去放到自己膝盖上。“你害羞了?”我睁开眼睛看他。他看着前方,不看我的眼睛。“没有。”我笑着把头靠回他肩上。风从帐缝里钻进来,灯焰晃了晃。他把手又放回来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么热。我的手指沿着他的指节慢慢滑下去,嵌进他的指缝里,握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但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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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袁绍召见吕布。邺城的议事厅很大,柱子上的漆还是新的,泛着暗红色的光。袁绍坐在主位上,说常山张燕聚众数万,要吕布去讨伐。吕布站在堂中,说“将军有令,布不敢辞”。袁绍笑了,粮草辎重他会安排,温侯回去整军,择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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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议事厅,吕布骑马走在我旁边。他的手伸过来握了我一下,松开了。“打了张燕,袁绍会更猜忌我们。”我说。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打。不打,连现在这块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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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中,吕布召集众将。张辽第一个站出来,愿率骑兵为先锋。高顺没有说话,但他的陷阵营已经在校场上列好了阵。七百人,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吕布和我走到校场边,高顺迎上来,“请将军检阅。”七百人的脚步声响如雷,停的时候齐得像一刀切下去。吕布看着那些士兵,“高将军的兵,越来越好了。”高顺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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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帐后,我伏在案上画图——常山的地形,是张燕的据点,要找到进攻的节奏。画到一半,吕布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茶,放在我案角,在我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地图。“张燕兵多,但分散。”我说,“骑兵在平原是王,进了山就不好说了。”“怎么打?”“逼他出来打。”他点了点头。“我去谈。”我说。他看了我一眼。“张燕那。我去跟他谈。”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安全。”“不会有事。我是温侯夫人,他不敢动我。”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带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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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案角拿起那把半截的木琴(按照今天吉他的样子做的)——我白天削木头的时候他已经看到过了。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琴身上那些还没有磨平的棱角。“快了。”我说。他把它轻轻放回案角,像放一件怕磕碰的东西。月光从帐缝漏进来,落在琴弦上,泛着细碎的光。“做好了,第一个唱给我听。”他说。“不然还能唱给谁听?”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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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我坐在灯下,把琴翻过来,摸了摸琴弦。明天该去张燕营寨了。我看了那半把琴一眼,把它轻轻放回案角,然后铺开另一张帛,开始写明天要带的话。琴弦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个还没有唱出来的音,在等着它该落下的那个拍子。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4ZvzE0lI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