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
煙硝、槍聲、風沙……一幕幕雜亂的畫面和聲音不斷重演,一次又一次,蠶食他的精神意志。
不要……不要相信我……
夜色濃稠,再次陷入惡夢的受額髮佈滿冷汗,緊閉的眼睫濕潤,淚水不停從眼角滑落,直至一道突兀的抽氣聲響起,他倏地睜開雙眼,神情恍惚,大口喘著氣,遲遲無法回神。
兩年了。自那場事故發生後,他就不曾真正睡好過,永遠都是在相同的惡夢中驚醒。而他也只能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
待情緒稍微平復,受機械式地起身、下床、走進浴室。白熾的燈光下,鏡子裡的他面色蒼白,臉頰消瘦,眼下發青,絲毫不見當年的雋朗。
如今的他只是一名精神領域崩潰、被塔除名又被通緝的前嚮導。背負著判斷失誤導致重大損傷的罪名,狼狽逃離那段黑暗過往。他失去愛人、失去戰友、失去前程、失去嚮導能力,也因嚴重的心理創傷無法再開口。
受脫掉上衣,轉過身體,側頭凝視著鏡中右肩處那已泛灰的圖騰。他伸手撫摸,明知無法再感受到任何精神連結,心口依然難受得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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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塔的高層將任務失敗的原因全歸咎於你,現在你不再是嚮導,等著你的是被除名還有軍事懲戒。」同隊的另一名嚮導趁夜潛入他的病房,神情嚴肅地說:「我要你逃跑,我要你活著。」
「你……不恨我嗎?」受當時還說得出話,但精神狀況岌岌可危,他不解的問。
這名嚮導的愛人是次席哨兵,他們同屬一個小隊,同樣在這次任務中犧牲了。
「我恨,但不是恨你。」隊友眼神狠戾,「這是一場針對哨兵嚮導的陰謀,你和首席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隊友說了很多受從未聽說過的消息。雖然還缺乏關鍵性證據,但塔有意利用意外事故等,刻意切斷哨兵和嚮導之間的精神連結。結合破裂會造成非常嚴重的精神痛苦,因此哨兵和嚮導間不會輕易透過結合達成精神連結,通常也只有死亡才會徹底斷連。
「你不逃,這起事件就會直接結案。你逃了,塔才會有所行動,想方設法找到你。」
「……為什麼?」
「因為他們會懷疑你究竟掌握多少秘密,你的逃跑能證明他們的心虛。」隊友見受逐漸被說動,口氣這才和緩下來,繼續道:「我也失去了與哨兵的連結,雖然痛苦但我還能撐下去,我會留下。」
隊友將準備妥當的假身分和車票等全數塞給受,還包括一個簡易的行李袋。
讓受徹底下定決心離開是因為隊友最後那句——我相信他們還活著。回憶至此,受依然是憑著這句話和僅存的希望,孤獨撐過這兩年。
他隱姓埋名,按照隊友的指示不時製造一些假蹤跡,也幸好他現在就是一名普通人,哨兵和嚮導的精神力無法感知到他的位置,才能順利輾轉來到偏僻的城鎮生活。
能覺醒成為哨兵和嚮導的人本就罕見,覺醒後也會直接進入塔接受統一管理,一般人根本不甚了解,甚至難以接觸到相關訊息。
受就在這座小城鎮安頓下來,心因性失語的他難以從事服務業,也不希望太常露臉,因此他選擇在診所裡擔任助理,主要整理病歷資料,或者協助簡易的傷口包紮。周遭人都以為他是天生啞巴,出於同情心理,也鮮少好奇他的來歷背景。
「哇……這是第幾次恐怖攻擊了?」
「最近也太頻繁了,好可怕!」
這天受如往常一樣整理資料,就聽見同事們紛紛討論著牆上螢幕的內容,他的注意力也隨之轉移——新聞畫面上正播報塔在各區的分部頻頻受到攻擊,有傷亡但不多,更像是某種警告。
受愣住,他赫然發覺隊友已有半年沒有聯繫自己。為了彼此安全起見,通常是隊友單方面進行聯繫,最近一次訊息是隊友發現一個隱藏的研究室。
那些攻擊是隊友發起的嗎?還是發生什麼計劃之外的事情?受愈想愈不放心,偏偏此刻的他根本無能為力,他甚至想著,是否該冒險回首都一趟。
受心不在焉地持續到下班,返家路上他也拿著通訊儀查詢車票,內心始終猶疑不定。就在他走到租屋處門口時,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
一隻手臂穩穩接住受下落的身體,輕鬆地將人納入懷中。偷襲者面色冷漠,死死盯著昏迷的受,眼神明顯不似常人,帶有一絲瘋狂。
他傾身在受的臉頰上一舔,低語道:「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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