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彷彿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不是過往煙硝瀰漫的戰場,而是一片沉寂的森林,沒有蟲鳴鳥叫,樹木枝葉凋零,像是歷經了寒冬,了無生機。他沒有實體,隨意遊走在樹林間,漫無目的,對這片逐漸邁向死亡的樹林有說不出的親切感,也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感到沮喪。
受看著樹幹上好似被蟲蛀蝕過的孔洞,千瘡百孔,傷痕累累,在他周遭每一棵樹木都呈現相同的情況。雖然沒有實體,但他還是想伸手撫摸,隨著他的意念,受感覺到自己正在觸碰樹身,近距離觀察下,他這才發現孔洞中閃爍著點點螢光,看上去像是在自我修復。
有些光點輕飄飄地落到地面,受親眼看著那些光點化為小小的、鮮綠的嫩芽,這片死寂的森林重獲生機,正在悄然復甦。
猛然一陣暈眩,受感應到某種更深沉的召喚,接著便是難以言喻的痛楚。周圍的樹林開始震動,好似收訊不良的訊號,最後強行將他登出。
待受的痛感從精神層面轉移至身體時,他也被迫恢復清醒。不僅是身體上的痠疼,私密部位的撕裂感、低燒引發的頭疼、喉嚨乾啞、發冷等,所有不適在一瞬間席捲而來,讓受巴不得能再次昏厥過去。
他勉強睜開腫脹的雙眼,發現靜音室已恢復明亮,能夠看清周圍環境。
受先留意到自己受傷的部位已被妥善上藥,藥物的清涼感為他帶來一些舒緩;再來他很好地被棉被包裹住,幾乎動彈不得,主要還是因為身後有個難以忽視的存在將他緊摟不放。
「醒了?」攻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受的動靜,但手臂的力道是一點也沒放鬆。
凝視著受熱得發紅的耳朵,攻忍不住傾身上前舔弄,將那小巧的耳垂含在嘴裡褻玩。感覺到受的顫抖後攻更顯興奮,沿著耳背、頸側逐漸往下,他甚至扯開棉被,露出受赤裸的肩背,視線最終落在右後肩的深灰色圖騰上。
圖騰不知何時竟然從原本的灰色變成深灰,隱隱有朝黑色轉變的跡象。
若受的精神領域恢復,便會發現攻那充滿攻擊性的信息素正死命將他整個人包覆住。攻本能地尋找可相互交融的精神圖景,試圖入侵沾染受從外到內的一點一寸。
受卻一無所知,他強忍身體不適,奮力轉身將攻推開。但事實上是攻紋絲不動,他反將自己推向床沿,突然的懸空感讓受驚呼出聲,只是很快地他又回到攻的懷裡。
攻冷臉看著驚魂未定的受,當受推開他的剎那,他有片刻想把受生吞活剝,若精神捕捉不到,那身體上的融合也是另一種選擇。
「想逃去哪?」攻毫不掩飾自己瘋狂的眼神,掐著受的雙頰,咬牙切齒道:「我不准。」
「沒……」受被自己粗啞的聲音嚇到,能說話完全不在他的預期內,一不小心就岔氣,「咳、咳……」
攻原本想漠視不管,讓這不聽話的人吃點苦頭,但身體卻誠實反應,瞬間衝下床倒水,緊接著回到床邊,笨拙的餵受喝水。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受這下已徹底筋疲力盡,直接癱軟在攻的懷裡。腦袋昏沉、呼吸灼熱,受清楚自己正在生病,理智卻仍發出警告絕對不能睡著。
此刻攻依然處在感官失調的狀態,但顯然本能佔據領導地位,再如何失控,他也不會真正傷害自己的嚮導。儘管兩人之間的精神結合斷裂,受也能深刻體會到那刻劃於哨兵骨子裡珍重的愛意,因此,他更無法放任愛人始終處於風險之中。
受扶著攻的肩膀吃力翻身,直接跨坐在攻的腿上。因為受沒有掙脫意圖,攻對兩人的姿勢變化還算滿意,手掌偷偷潛進被子裡愛撫著受溫潤如玉的肌膚。
「……」
受試圖說話,但無奈發現自己仍然無法正常開口,先前的聲音都出於不經意,若有機會,他還是得尋求專業治療。過去是自我厭棄,如今愛人回來,他也終於有向前的動力。
只是他已失去嚮導能力,究竟還能為攻做什麼呢?
按下內心酸楚,受溫柔捧起攻的臉龐,額頭相抵,按照以前的習慣,雙手在攻的太陽穴上施壓力道,揉圈安撫。兩人沉浸於親暱的氛圍中,有一瞬間攻覺得自己的精神屏障被輕觸了幾下,像是雨水落於湖面泛起的漣漪,餘波盪漾,眼神曾短暫恢復一絲清明,但很快又被貪圖享受的本能覆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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