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圖書館 - 第五集_館長篇_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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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哲學圖書館收到了一封「信」。

那張紙是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艾爾大聲朗讀出來。

「那天下雨了。不是很大的雨,是那種綿綿密密、落在身上也不覺得痛,卻會一點一點把心中每個角落都浸透的雨。

我撐著傘,站在教學樓的屋簷下,等媽媽來接我。身邊的同學一個一個被接走了,最後只剩下我一個。

老師問我要不要打電話問問,我笑著搖頭,因為我知道媽媽要照顧弟弟,爸爸要上班。

我是一個很乖的女兒,不是嗎？乖女兒是不應該催促的。」

喀布爾站直身子。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媽媽終於來了。她匆匆忙忙地跑過來,頭髮被雨水打濕了,嘴裡一直說：『對不起對不起,弟弟剛才鬧脾氣……』

我笑了笑,說：『沒關係。』

媽媽不知道,我在雨裡站了快一個小時。

她也不知道,我的校服袖子其實濕了半截,只是我用書包擋住了,用『沒關係』擋住了。

我一直是這樣的人。」

安曇放下咖啡。

「在家裡,我是孝順的女兒。

奶奶說什麼我都點頭,媽媽叫我做什麼我都照辦。弟弟搶我的東西,我說『沒關係,你玩吧』。爸爸回家吃飯,我主動幫忙端菜、洗碗。

我每天看著媽媽細心地照顧弟弟,沒有人看見我。

在學校，我是模範學生。

上課專心聽講,功課準時交,老師交代的事情從不拖延。同學來問問題,我耐心回答；分組作業,我主動扛起最重的部分。

沒有人知道我其實很想趴在桌上睡一覺,也沒有人知道我偶爾也會討厭那些永遠做不完的報告。

媽媽在同學的家長面前誇我：『我們家大女兒最孝順了,從來不用我操心,考試溫習也是自己完成。』

在朋友面前,我是體貼的人。

誰心情不好,我第一個去安慰；誰需要幫忙,我二話不說就答應。

我不會拒絕,也不敢拒絕。

我怕他們覺得我小氣,覺得我不夠朋友。所以我總是笑著說：『好啊,沒問題。』」

箏箏「欸」了一聲。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看起來什麼都好——孝順、稱職、聰明、體貼、溫柔。

可是沒有人知道,這些都是演出來的。

我其實一點也不堅強。」

望舒放下筆記本。

「有一次，我記得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一家四口在餐廳吃飯。

爸爸老是喊我全名,我不喜歡。

我嘗試着說了,爸爸皺著眉,說,『有什麼關係,不都是自家人。』

我忽然哭了。不是大哭,只是眼淚一直掉下來,止都止不住。

那一刻，我看見弟弟愣住了,媽媽慌張地問『怎麼了』,爸爸皺著眉頭,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們的表情,我永遠忘不了——那是一種不知所措。

好像我這台機器,忽然出了故障,他們不知道該按哪個按鈕來修理。

『姐姐怎麼會哭？』我聽見弟弟小聲地問。

對啊,她怎麼會哭？她一直都不哭的啊。

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不要哭了。

哭會讓大家困擾,哭會讓他們不知道怎麼辦。

所以我不哭了。

每次眼淚快要掉下來的時候,我就用力吞回去。那感覺很不好受——喉嚨會痛,胸口會悶,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可是只要不哭出來,就不會有人發現。」

望辰從黑暗中走出來。

「我可以忍。

被弟弟冤枉的時候,我忍。

被同學誤會的時候,我忍。

被老師責備的時候,我忍。

被朋友當成理所當然的時候,我也忍。」

墨弦的八角星不晃了,安安靜靜地釘在瞳孔中央。

「我把自己縮得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塞進一個叫『乖孩子』的盒子裡。盒子上寫著：孝順、稱職、聰明、體貼、溫柔。

沒有人打開來看,所以沒有人知道,裡面那個孩子,其實一直在哭。

如果那時候,弟弟沒有愣住,媽媽沒有慌張,爸爸沒有皺眉——如果他們只是輕輕抱著我,說一聲『哭吧,沒關係』。

也許我今天,就不會那麼害怕流淚了。

可是沒有如果。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很強的人,其實一點也不強。

她只是把眼淚,都吞進肚子裡罷了。」

讀到這裡,艾爾頓了頓。

「所以,哲學圖書館因為我,誕生了。

我創造了圖書館,但是……

我在圖書館很久了，也沒有人發現我。」

初墨抬起頭。

全部人都在全神貫注的聽。

「那個紅頭髮的雀班男生沒有,他顧着照顧那個彩虹眼睛的女孩,沒有看見我其實就在他身後的書架頂上。」

艾爾看了看書架頂上。

「那個安靜的女生沒有,她在喝咖啡,我聞到了,我也想喝。」

安曇低頭看著咖啡。

「那個高大的凶男生沒有,他追着那個女孩時,我就趴在近天花板處其中一個大孔明燈看著。」

喀布爾抬頭。

「那個唱歌很好聽的女生沒有,我在水底聽過她唱歌,很好聽,但不是唱給我聽的。」

箏箏輕輕按住自己的喉嚨。

「那兩個『管理員』也沒有,他們在黑暗中行走時,總是有星河相伴,因此忘了黑暗中有什麼。」

兄妹倆對視一眼。

「那個『讀者』更沒有,他忙著游泳,根本沒發現我在水中,在他背後三米跟著，他從來不回頭。」

墨弦回頭。

「那個彩虹眼睛的女孩是最接近我的,有一次她的紙飛機掉了,是我撿回來的,是我把紙飛機送回去的,她卻不感到驚訝或意外,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初墨看了看桌上的紙飛機。

「沒關係,我不會怪責他們。

畢竟我已經不是乖孩子了,不會有人看見我的。沒有人願意看見這個不是乖孩子的我。

我不期待有人來,但如果我不寫出來,我知道圖書館會塌。

所以我寫了。」

艾爾讀完了。

他抬起頭,用袖子按了按濕潤的眼角。

「我們得找到她。」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qiHEc6X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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