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圖書館 - 第二集_安曇篇_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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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安曇給曇花添上了一片花瓣,然後走出學校。

她走進一間咖啡館,這裡的咖啡很好喝,甜點也不錯。

安曇坐在角落的位置,這間咖啡館很少人知道,所以總是很安靜,就像這天,除了安曇,沒有其他客人。

安曇享受着咖啡,一邊嚐著剛剛在外套口袋找到的白巧克力,很甜,但她吃完了,因為是他放的。

「鈴！」開門的鈴聲破壞了片刻的寧靜,安曇只是縮起身子,把存在感降低,這是她最擅長的事。

「麻煩來一份焦糖布丁和楓糖漿鬆餅。」

安曇感覺到一道尖銳的視線,她抬頭。

一位紅髮男子和棕髮高個男子站在櫃台前,紅髮男子忙着付賬,棕髮男子正緊盯着她,安曇和他的視線正好撞上。

「好了,喀布爾,找位子坐下吧！」

「嗯,好、好。」棕髮男子轉回去,和朋友坐在餐廳另一端。

安曇渾身不舒服,那名棕髮男子的眼睛很銳利,像手術刀一樣解析着她的一舉一動。

安曇不安地低下頭,端起咖啡杯。

兩名男子的對話聲壓得很低,但還是被她聽見了。

「艾爾,你看那件外套。」

「什麼外套？哪裡？」

「你看,角落那個女生。」

「那件外套……」

「是望舒的。」

「如果是同款呢？」

「不會的。袖子沾了一點墨水,帽兜的縫線很鬆,同碼同款。」

「是這樣啊……」

「我們過去問問吧！」

「怎、怎樣去問？」

「問一下外套的主人啊！我們都想再見到她。」

喀布爾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咖啡館裡本來就很安靜。那聲音像一把刀,劃破了所有的寧謐。

安曇的肩膀縮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把那件霧灰色外套攏緊,像在尋求保護。

喀布爾已經走過來了。

艾爾在後面小聲說「喀布爾、喀布爾你冷靜一點———」,但他沒理。

他站在安曇的桌前,低頭看著她。

安曇沒有抬頭。她只是盯著自己的咖啡杯,盯著杯子裡黑色的液體。

她感覺得到那道視線。

像手術刀。不,比手術刀更可怕。手術刀是冷的,是客觀的,是用來解剖的。

但這道視線是燙的。

帶著某種她不懂的情緒。

「那件外套。」

喀布爾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沉,像石頭掉進深井。

安曇的手抖了一下。

「我在問妳。」喀布爾說,「那件外套,妳從哪裡拿到的？」

安曇沒有回答。

她縮得更小了。整個人像要縮進那件外套裡,像要縮進椅子裡,像要縮進地板下面。

「喀布爾。」艾爾走過來,拉他的袖子,「你這樣會嚇到她——」

「我在問話。」

喀布爾甩開艾爾的手。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安曇的桌上,把臉湊近她。

「妳聽不懂人話嗎？我問妳,這件外套是誰的？」

安曇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種熟悉的、被逼到角落的感覺；是因為她以為已經離開的那個世界,又回來了。

「我……」她的聲音發抖，「我在……在圖書館 ……」

「什麼圖書館？」

「哲學……哲學圖書館……」

喀布爾的眼睛瞇起來。

「妳見過管理員？」

安曇點頭。

「男的還是女的？」

安曇愣住。

她看著喀布爾,看著他身後那個一臉緊張的紅髮男生,看著他們兩個完全不同的反應——

一個咄咄逼人。

一個想阻止他。

她突然想起望辰說的話：

「在這裡,不需要名字。」

但她又想起,在她離開之前,他告訴她了。

「望辰。」

她很小聲,像在試探。

「他叫……望辰。」

喀布爾的表情變了。

他後退一步。

站直身體。

看著那件外套,看著袖子上的墨水漬,看著帽兜上鬆掉的縫線。

「望辰……」他重複那個名字,「不是望舒？」

安曇搖頭。

「他是男的,很高,頭髮很黑,說話很輕……」

她停下來,看著喀布爾的表情。

那個表情好複雜。

有驚訝、有困惑、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是失望嗎？

是鬆了一口氣嗎？

還是……想念？

「喀布爾。」艾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安曇,「妳說的那個圖書館……是不是一片黑暗？是不是有一張桌子？是不是有孔明燈？」

安曇點頭。

「妳也去過？」她問。

艾爾點頭。

「我……我也去過。」他頓了頓,「管理員……她……她很溫柔,會問很多問題,會說很多比喻….…」

「他是男的。」安曇說。

「可是我們遇到的是女的——」

「我是男的。」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三個人同時轉頭。

咖啡館的門開著,門外陽光燦爛。

門檻上,站著一個人。

很高,大約187公分；眼睛很黑,黑得像夜空；頭髮很黑,黑得像墨；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大衣,和安曇身上那件一模一樣的款式——只是沒有墨水漬,沒有鬆掉的縫線。

他站在那裡。

陽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但他自己,站在陰影裡。

安曇的咖啡杯掉了,摔在地上,碎成好幾片。

但她沒有低頭看,她只是看著那個人,看著那雙曾經在黑暗裡等待她的眼睛。

「望……望辰……」

那個人輕輕點頭。

然後他看向艾爾,看向喀布爾,微微一笑。

「初次見面。」他說,「艾爾、喀布爾。」

喀布爾整個人僵住了。

艾爾張著嘴,說不出話。

陽光從門口流進來。

咖啡館裡安靜極了。

只有安曇的咖啡，在地上慢慢滲開,黑色的,像圖書館裡的黑暗。

但現在——

陽光正照進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wF4IG05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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