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擠的戰壕裡,無數槍砲的火光與彈藥飛越崎嶇殘破的無人地帶,朝著另一端的森林尖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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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著各種武器的士兵沒有一個將自己的視線投注在除了正面以外的地方。曳光彈與砲焰所指向的同一處,那個自森林邊緣竄出的龐然大物──一具連集火射擊揚起的沙塵與煙幕都無法掩蓋,超過一層樓高的紅色機械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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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是人型頭部的地方變成了一片貝殼狀的厚實鋼板,構成人偶寬廣的背部;背後的蒸汽鍋爐上兩兩並排插著六管排氣管,不斷冒出黑色煤煙;雙肩之上各自覆蓋著一片半球狀的護肩甲,並與雙手所掛載的兩片厚實盾牌相連;在盾牌與上蓋鋼板之間,隱約可以看到像是鑲嵌在前胸位置的真正頭部與它發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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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而渾圓的上半身與相對較小卻強而有力的下盤雙足,使人偶呈現出倒三角的構型,此刻的它正緩慢但又令人煩躁不安地在朝著戰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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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槍彈脆弱地在這道會移動的鋼鐵之牆上擦起無數清脆的彈跳火光,口徑較大的手砲也僅能在其表面造成黑色的焦灼痕跡;直射的野戰砲效果最好,高爆榴彈那結合爆風與火焰的雙重衝擊力最能帶給士兵們擊敗敵人的希望,但只見那渾身如煮熟螃蟹般通紅的機械人偶身子歪斜一邊,頓了一下腳步,維持住機體平衡就又固執地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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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死的鐵球!自第二道戰壕裡正探頭觀測的指揮官為之咋舌,他不是沒有以這類機器人偶為敵的經驗,不過能頂著如此猛烈的砲火推進這麼遠而不散架的機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雖然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敵人是沒有辦法的事,但也不代表他這邊毫無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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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轉頭望向自己身旁三具機器人偶。這些藍色的機器人偶也是上寬下窄、頭部長在胸前,相較迎面而來的敵人要小上許多,也沒有加掛那麼多的裝甲,此時的它們看起來有點弱不經風。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它們還配有各式兵器。其中兩具一手執著比一個人還高的鶴嘴鋤,似乎是作為肉搏戰使用,左手則直接掛上了一門火砲。火砲旁邊堆著預備的彈藥與充作裝填手的士兵,緊張地等待著指揮官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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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具機器人偶的武裝明顯與另外兩具不同,右手武器改持一把大小適合它揮動砍殺的斧頭,左手安裝的火砲也較它的同伴們修長而有科技感,散發出一種新銳的不凡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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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同一個戰線,分處不同戰壕裡的好夥伴們外,這便是他的王牌。長程、準確且致命的投射火力,絕對足以擊敗眼前這座跑動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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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已進入射程。指揮官揚起手,大聲喝令開火。機器人偶們接獲命令,自煙囪與排氣口衝出一聲遵命般的嘶聲回應,便舉起左手火砲,瞄準移動中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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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門榴彈砲同時發射,其中一發砲彈直擊「鐵球」左手的盾面上,立刻綻出一朵絢麗的火玫瑰;另一發砲彈直擊頂部,又是一朵震撼力十足的花朵盛開,兩股爆風明顯遲滯了它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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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空砲殼彈出,匡噹匡噹地滾落地面,裝填手死命抬起堆放的砲彈,盡速將其送入砲膛,接著又是一聲砲鳴與爆響,再拋殼、再裝填......接連不斷的砲擊終使得目標一跪,彷彿被壓入地面一般,第一次靜止在眾兵士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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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不甘於就此被壓制在原地,「鐵球」亮著黃色光芒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不服輸地也從背後的六管排氣管噴了一陣蒸氣,打算重新向前衝刺,然而就在它才剛要站起時,一聲特別尖銳的砲響傳來,接著就是金屬互相撞擊斷裂的悶響,「鐵球」頭頂的尖角整個被打斷,同時因為巨大的撞擊力道而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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頑強的敵人止步於前,距離第一道戰壕防線僅有數步之遙。目睹如此光景的士兵們紛紛開始歡呼,指揮官咬牙握拳,差點抑制不住內心激動的情緒跟著同伴們一起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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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秘密武器,搭載了特製穿甲彈的新銳機型的功勞。這是他完成了無數任務後才得到的配給,他垂涎許久、朝思暮想的新裝備,在邊防任務中的試機也十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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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這樣的作戰效率,不出多久,將老舊的機型全數汰換,讓自己的隊伍清一色編組這類機體也都不是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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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在他繼續編織美好願景的時候,方才「鐵球」衝出的森林裡,又出現了新的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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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通紅的機體,與「鐵球」有著類似的圓弧貝殼狀輪廓,不過明顯可以看到它的右手持著就算是以機械人偶來看都相當巨大的騎槍,就像是中世紀騎士比武時那種粗長、容易折斷粉碎的長槍一樣,但沒有人會覺得機械人偶會揮舞著容易損毀的武器上場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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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也陸續發現了這新的威脅,紛紛吆喝著清點手裡的彈藥,重新準備應對下一次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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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緩緩地走出森林,然而森林中還有更多的聲響,更多的敵影。V字的焰火光芒是他們第一個看見的東西,接著是四具怎麼看都跟「鐵球」、「騎士」一樣比己方機械人偶還要大上一號的機種。它們有的手持巨斧,有的雖然赤手空拳,卻也難以令人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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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沒有想過要一次與那麼多的機械人偶為敵。他突然想起,給予機械人偶命令要靠聲控,或者心靈感應,那麼對方的指揮官在哪裡呢?對方有可能不跟著護衛部隊一起移動嗎?難道剛才那具「鐵球」只是事先輸入了既定命令的自動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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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揮官思考的同時,五具鋼鐵巨獸正不疾不徐地往他們的防線接近。「騎士」依然領著頭,超出其他機械人偶一段距離。對他們來說,這應該是最好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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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倒地許久的「鐵球」揮舞起雙手,掙扎著要重新站立起來。一陣驚呼之中,某柄來福槍的扳機被某個慌亂的士兵不由自主地觸動了,接著這一聲槍響便將所有的火力都往「鐵球」再次集中招呼了過去,指揮官想要阻止也再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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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近距離的集火在危急時刻出乎意料地發揮了驚人的效果,士兵們與目標之間的距離,可以清楚看到「鐵球」的外裝甲正在剝落,裡面的骨架也冒出陣陣短路的火花。儘管如此,步伐蹣跚的「鐵球」仍然朝著其中一名機槍手伸出了它的鋼鐵巨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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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穿甲彈劃破戰場的聲音。「鐵球」的右膝應聲而碎,殘破的結構不足以支撐厚實裝甲的重量,使其重重地摔進壕溝裡,當前的機槍座毫無懸念地被壓扁變形,機槍手則是第一時間就拋棄自己的位置,狼狽地翻滾到一旁。這顆大鐵球揚起的煙塵令他不停地咳嗽,好不容易止住後,機槍手發現「鐵球」的眼睛正對著自己,光芒自黃轉橙,最後變成刺眼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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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附近的士兵都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甚麼事之前,他們都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清脆鞭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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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顆榴彈在戰壕裡彈跳、滾動,接著爆炸。以「鐵球」的殘骸為中心,戰壕頓時被烈焰與哀嚎聲覆蓋。能夠倖免的,只有距離較遠的兩翼部隊,還有率先逃出戰壕裡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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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也還沒有從這次的大爆炸中平復。嚴重的耳鳴令他如失聰般無法聽見任何聲音,視線也被從天而降的塵土遮蓋,他努力地想要看穿眼前的煙幕,卻什麼也看不到。直到隱隱約約的V字紅色火光與一圈圈魔法符文逐漸在煙幕裡變得清晰之時,他才意識到敵人竟然已經抵達自己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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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具紅色的機械人偶高舉著戰斧,一前一後以疾馳火車般的速度跨過戰壕、衝出煙幕,直奔那些專司射擊的機械人偶而去。巨大的戰斧直直落下,將其中一具人偶的左肩整個削下,餘勁幾乎折斷了它纖細的腰部,使其呈現明顯的歪斜,同時噴出火花與管線內的黑色液體;另一具紅色機械人偶則是以左肩撞向舊型人偶,連帶將掛上穿甲砲的新型一併擊倒,疊成一堆後右手戰斧狠狠地一劈,將兩者在瞬間就變成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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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冒出了兩具墨綠色的機械人偶,它們跳進了尚未被烈焰肆虐的戰壕,指揮官發出無力的呻吟聲,眼睜睜看著這對禍害一邊噴出高熱的蒸氣,一邊將士兵如沙土般鏟出壕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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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哪裡?敵人的指揮官,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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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遍了這噩夢般的全滅慘況後,他仍然找不到答案。此時的他感覺到了一陣來自自己前方的震動,以及一陣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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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騎士」。「騎士」的騎槍依然高舉著,它根本沒有要參加戰鬥的意思,顯然也沒有這個必要。雖然它沒有真正的眼睛,但指揮官卻覺得對方正透過那片冒著紅光的眼部螢幕在窺視自己,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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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騎士」的眼部螢幕由紅轉黃,接著做了一個半跪姿的動作,同時打開了它一直架得直挺挺的左手盾牌,一個身著紅色合身全副盔甲的女子像是從「騎士」的懷裡走出一樣,自機械人偶的掌心躍下。頭頂掛著一副風鏡,一頭長髮綁在左側,同如那些機械人偶裝甲一般,火焰的紅。她的身後也有著動力爐與冒黑煙的排氣口。如果不是她還露出略帶古銅色的臉頰,恐怕會有人把她也當作是小好多號的機械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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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愣住了,此刻的他恍然大悟,眼前這個嬌小婀娜的女子,便是敵軍的指揮官!只要擊敗她,就還有機會反敗為勝!於是他舉起了配槍,指向女子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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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面無表情的女子臉上露出了一絲詫異。指揮官心裡暗笑她的輕敵,一面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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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與子彈反彈聲幾乎同時響起,女子的面前出現了一陣如漣漪般的半透明波動,如同一道防護罩一樣,將槍彈反彈。指揮官強壓下本來準備露出的逆轉喜悅,瞪大雙眼,無法相信剛才發生的事情。仔細想想,這次邊防任務從接戰到現在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如他所預料,越到後面就越令他難以置信,於是乎他極限運轉、接近燒壞的腦袋得出了一個最有可能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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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妳、妳開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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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玩家在公開頻道送出了憤恨不平的指控。女子聞言眉頭一皺,還不等她開口,「騎士」立刻發出一陣如同野獸低吼般的蒸氣悶響,騎槍槍尖倏地放下,直指指揮官玩家的眉心,作勢要貫穿他的腦袋。指揮官玩家嚇得向後跌坐在地,只見女子右手一揚,阻止了「騎士」的反應,接著便看到了令他更加惱羞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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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新手?」女子自腰際掏出一把附著鼓型彈夾的短管槍,瞄準指揮官,毫不猶豫地朝著他扣了數次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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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入戲地慘叫了幾聲。他的屍體在確定死亡後,就漸漸地化作半透明,追隨著自己陣亡的同伴玩家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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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透過意念向所有機械人偶發出了指令。不出數秒,這些龐然巨物便如親人的貓狗一般群聚在她的身邊,甚至為了更接近自己的主人而互相推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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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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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方才還在互相噴氣、推擠的機械人偶都鎮靜了下來,不再作多餘的動作。女子再次踩上「騎士」的左手掌心,一手攀著盾牌內側的拉柄,一手扶著「騎士」胸部的裝甲,同時兩手手掌與眾人偶的身邊又浮出了如同剛剛戰鬥時的魔法符文環,它們的眼部螢幕也再次由黃轉紅,背後引擎隆隆作響,彷彿它們的每一部分機關都在突破運轉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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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趕場,出發!」女子虛指兩道戰壕後方,冒出數陣黑煙的另一座樹林,接著她便乘著「騎士」,帶領這些人偶們用難以與其龐大身軀做聯想的驚人速度,朝著下一場戰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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