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戀愛方式 - ＜第二章　早自習──正常人的說話方式(PART-1)＞

　　「呃，你好，可以告訴我任務內容嗎？」哇喔，好久沒有和人正常對話了，這件事可謂近年來最新奇之事。我許久沒使用的喉嚨擠出些微乾啞的聲音問。

　　「沒問題。我國為與鄰國的最強間諜魔女──代號「席萊蔓」對抗，特別設計出不受一般物理攻擊所傷害的２０２１１８０９號，經過訓練，我可以使用各式魔法、社交技巧，本身也具備強大的知識和武力──」

　　「所以，我們的工作是讓你去打倒這個『席萊蔓』嗎？」

　　「並不全然，總部認為『席萊蔓』沒有任何魔力上、生理上的弱點，唯獨人類的情感是可讓其脆弱之處完全暴露的，所以您要做的事便是訓練我成為具有優秀社交能力的間諜機器人，並在獲得總部情報後接近目標，成為其最親密的存在：戀人，並將『席萊蔓』清除──」

　　「等等！這訊息量過大！我要消化一下！」

　　這．．．也太殘酷了吧．．．雖然所屬不同陣營，但我光是想到要被自己深愛之人殺害，還要面對「戀人是因為要『清除』自己才接近自己」這事實，心臟就隱隱作痛。而現在，我要成為這場悲劇的主要推手嗎？

　　「這未免也太悲傷了．．．．」即使是上級的命令，我還是要抗議一下。

　　「十分抱歉，但這是任務。」

　　毫無感情的聲音見我沒有反應，便繼續道：

　　「為了任務的完成，請您教我人類的戀愛方式。」

　　蛤？什麼？

　　　什麼鬼任務啊？

　　我無法想像剛剛逃跑的那個女人要怎麼完成這個任務，總部是不是為了研發機器人累到神智不清啊？讓一個看起來一板一眼的人當別人的戀愛啟蒙導師？還有，戀愛要怎麼教？難道要寫程式每一項可能的情況都列出來嗎？戀愛中的人類是最無哩頭的，全部列出來比酷刑還過分．．．

　　但是有一件事，遠遠比上面的困難都還困難，不是俗話說「有志者事竟成」嘛，上級應該是看中芽紀萊的毅力和決心吧？可是現在，我正在冒名頂替紀芽萊的工作，而搶別人任務的我根本．．．根本．．．

　　「根本沒談過戀愛啊啊！！」

　　「不好意思？」

　　「我的戀愛經驗值是０欸！０！」

　　「所以．．．？」

　　「這任務交給我會出大事吧！！」

　　「總部指派的任務請盡力完成，往後請多多指教了。」

　　后里蟹．．．我想把芽紀萊求回來了．．．

　　鳩都馬爹，想到這位陰陽眼女士，一個嚴重的問題「砰！」的一聲重擊腦袋。

　　「你為什麼看的到我啊！！」

　　「請問這麼問是有什麼顧慮嗎？」

　　「不是．．．我是幽靈欸。」

　　「為什麼會這樣說呢？」

　　「你不覺得我不像人類嗎？」

　　「是不像沒錯。」

　　「那你怎麼看到的！」

　　「抱歉，這個問題還沒辦法回答您。」

　　「不用道歉啦，你也是身不由己．．．」這種事情又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不好意思，請問您的身體還好嗎？您的體溫是接近絕對零度的低溫．．．雖然外層有保溫魔法以模擬正常的人類體溫，但中心溫度卻是異於常人的低呢。」

　　「啊啊那個啊，是魔力反噬導致的結果啦！我猜我應該是在研究施法的時候不小心把自己弄成這樣的，很呆吧？不過不影響生活啦，不用擔心。」

　　「我了解了。」

　　「話說，我要怎麼稱呼你？你的名字是？」

　　「可以叫我２０２１１８０９號，名字倒是沒有。」他替我拉了一張椅子坐下後，繼續說：「為了往後的任務，還請您替我取一個名字。」

　　喔嗚，連取名的工作也要我做，我真是總部的極品工具人。

　　我的印象裡我的名字是「阿婭慕」，是奶奶幫我取的，雖然沒有什麼很華麗貴氣的意涵（像是什麼飛黃騰達啦、一生好命、永生啦．．．），還是富含祝福的存在。我自幼便喜歡各種文字，如果沒有踏上研究巫師這條路，我應該是個遊遍各國的吟遊詩人吧？對於文字的敏感度，我還是有點自信的。但要幫人取名這種事還是第一次。唉真是，我第一個取名的對象居然不是寵物、小孩，而是工作夥伴．．．有夠傷腦筋。

　　他把桌子前的木椅拉開坐下，睜著那設計精美的眼睛盯著我看，顯然在等我的答案。我的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一個名字，無非是一份最真誠的祝福，可說是重要無比，絕不能隨便敷衍了事。背負著這樣的責任，肩膀頓時沉重了起來。

　　如果他身邊有珍視他的人，會希望給他什麼樣的祝福呢？

　　我不是他的父母，對他也沒有任何感情，我有資格給他祝福嗎？

　　沒來由的，又或許是出於同情心，我希望他被珍惜、珍愛著，不要被拋棄，在真心愛他的人身邊好好活下去，不要再被視為可以出賣情感的「工具」。

　　「亞塔。」我說：「亞塔這個名字好嗎？喜歡嗎？」

　　「抱歉，機器人並沒有喜不喜歡的問題。」

　　「哎呀不管啦，亞塔可以嗎？」

　　他撇過了頭，直勾勾地盯著一旁插著紫丁香的花瓶，花苞圓潤小巧，很吸引人的目光。真奇怪，我怎麼沒發現它要開花了，以前好像沒注意到它的顏色，是很漂亮的淡紫色呢。

　　「可以。」

　　「什麼？真是太好了！亞塔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囉！」

　　太開心了，連肚子都餓的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慶賀，在安靜的研究室裡顯得格外響亮，真是尷尬。被今天的插曲這麼一消磨時間，居然已經中午，以前的這個時間我應該已經開始吃午餐了。

　　「我們來吃午餐吧！你想吃什麼？」

　　「我都可以。」

　　「番茄炒蛋好嗎？在這種值得慶祝的時間就是要吃這種好吃的料理！」

　　「我都可以。」

　　「那我們去採番茄！現在的番茄應該也很好吃。」

　　「了解。」

　　「今天是幾月記號啊？」

　　「五月二十日。請問為什麼要突然問這個？」

　　「居然是在金牛座和雙子座之間！畢竟是你的開機日嘛，今天也算你的生日了呢，晚上我幫你烤蛋糕慶生！」

　　「十分感謝。」

　　雙手手腕緩慢地轉一圈讓魔力釋出，懶得走路的我將我們兩人用順移魔法送去溫室，我讓他體驗一下採番茄這種農夫生活，我則到一旁花園走走，裝飾蛋糕的水果等一下再找就好了，方才含苞的紫丁香實實在在的提醒了我最近無心細心欣賞的花花們（噁心！你幹嘛疊字字啊！）已經到了準備盛開的季節，溫室中有因植物種類的不同而分隔成不同區域，一掀開簾子，奼紫嫣紅像是刺眼陽光似的直直刺進眼裡，像是太久處於黑暗般，我的眼睛感受到些許的不適應。原來，已經接近春末了。

　　站在早已盛開的紫丁香樹下，因為是無風的溫室，只有少數花瓣飄落，我決定在樹下休息一下，今天發生太多讓人意想不到的事了，才剛閉上眼，身後的腳步聲出現打破了寧靜。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為什麼這邊的紫丁香已經盛開了？」捧著番茄的亞塔少了一點嚴肅的表情，或許採番茄這件新奇事讓他不那麼緊張了吧。

　　「研究室裡的紫丁香是來自比較寒冷的地區，也因為這樣，它就不適合住溫室了，我另外用魔力模擬它的生長環境，所以要等晚一點才會開花。」

　　「了解，請問我們要回去了嗎？」

　　欸，我很認真講解欸！給點稱讚吧。但這個時間肚子會餓很正常，我就不跟成長期小孩計較了。（他看起來還是個在發育的少年，雖然應該也２０幾了吧？）

　　「走吧！」我把兩人送回研究室，走進廚房開始動工。把番茄洗淨切塊，從冰箱裡抓出幾顆鴨蛋打散，正準備開火，站在一旁的二廚說話了：

　　「請問您的鴨蛋是哪裡來的？這裡並沒有鴨舍。」

　　「變出來的啊，現在是因為我喜歡做菜又不喜歡浪費魔力在變出菜餚上才會下廚，不然一般會用魔法的人都會選擇用變得比較省力吧？」

　　「我了解了。」好的，真是僵硬刻板的回答。

　　右手五指向上收攏，魔力在掌心形成小小的火團，輕輕一拋便浮去爐上，瞬間變成了和瓦斯爐不相上下的大火。把油倒入並加熱，一旁蛋液趁機下鍋，「噗嚕噗嚕」的像澄黃瀑布打在鍋底，抄起鍋鏟將其炒至８～９分熟起鍋，丟入一塊塊漿果紅的番茄拌炒，撒糖鹽等調味料，待其大部分塌陷後重新放入炒蛋，添上不足的水分後加以攪拌。待所有食材充分入味後盛盤上桌，此時我已滿身大汗。

　　整個過程，亞塔都站在一旁等待，一聲不吭，差點害我忘記這個空間還有一個人．．．不，還有機器人。

　　「午餐好了，可以開動啦！」我說

　　「真是謝謝您，我開動了。」

　　「等等．．．你有盛飯嗎？」

　　「請問為什麼要盛飯？」

　　「這道菜要配飯啊！單吃菜也很過癮沒錯但我都煮飯了，你就吃一下啦！你又不用身材管理！」

　　「我了解了。」他起身裝飯

　　「呃你的餐具咧？」等他回到位子坐下，我發現他的桌面除了晚空空如也。

　　「程式裡說抓取物品用手就可以了。」

　　「它是剛做好的番茄炒蛋欸！用手抓燙死吧！」

　　「機器人不會燙傷，請不用擔心。」

　　「這是常識啊啊！你的程式裡沒有給你補充生活常識嗎？這樣魔女沒有看出你的身分才有鬼吧！」

　　「若要討論鬼的存在與否，我可以回答您鬼是確實有的，這裡就有一個。」

　　噢，真是謝謝你喔。

　　總部果然沒有好心到讓我無痛切換新生活，他們一定把最頭痛的任務給我！（我的良心：是你自己搶別人工作的欸）

　　生悶氣的時候就是要大吃特吃。

　　大瓢大瓢的把鮮豔的炒蛋淋到飯上，用電鍋的煮的飯粒粒分明，有著能在光照下呈現半透明色澤的晶瑩，淋上醬汁，就變成了淡橘紅色的一碗寶石。番茄果肉像果凍一樣閃亮，鴨蛋艷黃且被炒得濃香適口，吸飽了釉一般的醬汁在湯匙裡閃閃發光。趕緊用湯匙大挖一口送進嘴裡。

　　啊！酸甜的花田在舌尖迎來了春天，每一寸土都滿是盛開。

　　相較於我的大快朵頤（實則狼吞虎嚥），亞塔的姿態就是完全是意義上的「進食」，每一湯匙都是等量的飯和菜，規律的在固定的時間點送入口中，表情毫無波瀾，也看不出到底他覺得這一餐是否合胃口。

　　盯著他精緻無比的臉蛋許久，他才像是感覺到視線似的，放下湯匙瞟了我一眼道：

　　「請問怎麼了嗎？」

　　「沒啦，只是很好奇你能不能嘗的到味道。」

　　「可以的。」

　　「這樣啊．．．」

　　「感覺您好像不只有這個問題。」

　　「嗯．．．你覺得我今天做的菜好吃嗎？」

　　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幫人下廚，也是在這個研究室裡第一次在有人相伴的狀況下度過一餐，雖然已經大概了解到面前這傢伙的個性有多「哈雷」（呃嗯在我印象裡它應該是一款重機的名字？），但還是對他的回答報有一點期待。

　　才怪，他那機器嘴巴裡怎麼可能吐出象牙來。請不要因為他的長得帥就犯花痴啊！笨蛋。

　　明明才幾秒鐘，等他回答的時間卻像是被調慢了指針一樣，胸腔莫名的感到緊束，安靜的空間裡只有我的心跳鼓譟著。

　　他的眼睛迎上我的眼神，一開一合的唇之間露出珍珠白的牙齒：

　　「很好吃。」

　　我居然現在才發覺，他的眼睛是秋天欒樹花的顏色。

　　很溫柔的暖金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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