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暑假結束的那週,因為很喜歡咖啡,也喜歡咖啡廳的氛圍。但最主要還是因為,貝果的就醫費用,對於一個高中生而言,確實是不小的負擔,所以決定偷偷瞞著家裡,跑去應徵咖啡廳的工作,不夠的部分,再用過年的壓歲錢補上。
咖啡廳就選在自己最常窩的那間咖啡廳,與其說是為了打工賺零用錢,不如說是為了更靠近、更了解自己的興趣。
面試我的咖啡廳經理,看起來像是出社會幾年的模樣。
店經理靠近時,身上帶著一股很淡的咖啡香,不像香水,更像長時間站在吧檯後,自然而然沾染上的味道。他留著俐落的中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讓原本就溫和的眼神,多了幾分令人安心的柔軟。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氣質,像是被服務業磨練收去鋒利稜角,卻沒有磨掉熱情。嘴角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不過分親近,也不顯得疏離。
或許是因為經常來店裡喝咖啡,他認出了我,於是在正式面試前,先問起心中的疑惑。
一來一往的問答間,他沒有因為我是高中生而露出任何輕視,反而很認真地聽我談起咖啡,從手沖、烘焙豆子,到我平時閱讀的咖啡書籍,偶爾還會點點頭,順著話題多問幾句。
得知我仍在念高中後,他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鏡。
「平日還是以課業為主吧。」
我原以為這句話之後,會迎來委婉的拒絕。
沒想到,他卻笑了笑。
「你就上週六、週日的班就好,平日不用排班。需要輪班的人手,我來補。」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先把書念好,咖啡一直都在,不會跑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並不是每個大人,都會因為年紀而否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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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工作後幾個月,對於咖啡的作業漸漸嫻熟,已經可以獨自作業,依據顧客的需求,沖泡出相對應的咖啡,只有少數幾種還不太上手的品項,需要跟同時段的工作夥伴求救。
這天,剛換好工作服站到吧台前,下午班的同事,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吸引我的注意。
「欸!淮彥,你最近要小心一點。」他說。
趁著下午人潮還不多的間隙,稍稍靠近我耳邊,用著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著。說話的人是斯瑋,是和司禮同所大學,會計系大二生。身高與我相仿,有著一頭茶色頭髮,比羊毛捲略緩的萊斯利捲。
「跟你說,你早些時候還沒上班時,有個客人,在買咖啡的時候,一直打探你的消息。」他繪聲繪影地說著。
「確定是我嗎?」我指了我自己,微微的蹙了眉,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可我不記得我有得罪什麼人啊!對了,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他喔!頭上戴一個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低低的,看不清楚長相,黑色夾克和深色牛仔褲。」
我邊聽他說那個人的特徵,邊準備客人點的兩杯冰美式。聽著濾掛咖啡滴下的褐色汁液,在咖啡萃取杯內發出滴答聲的回響,與心跳漸而混亂相仿。霎時,咖啡的香氣瀰漫了整個空間。儘管如此,我依舊掩不住緊張的心緒。
突然,同事像是想起什麼,驚叫了一聲。我手上做好的咖啡,差點因為驚叫聲而翻倒。斯瑋接著說「對了,他手上還戴上一條,看起來有點貴的手鏈和手錶。」
結果,一整天做咖啡餐點,一直處在心神不寧的狀態,還不小心把客人點的冰美式做成了低咖啡因的拿鐵。
不過儘管如此,直到咖啡廳打烊,也沒有看到同事口中說的,那個行徑怪異的客人。我也沒有因此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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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隔了一週,那時咖啡廳鄰近打烊,我正擦拭著已空座的桌椅,待拖完地便能下班。動作間的餘光,我注意到店內角落還有一桌尚有顧客,手腕上閃閃的飾品引起我的注意,讓我意識到,他也許就是斯瑋口中說的那個人。
於是我便不動聲色地,做好手邊的工作後,便告知晚班同事情況後,從店的後門偷偷溜走。也許是自己的思維太過天真,以為自己逃過對方的注意,沒想在回家路上的一個轉角,被對方給攔住了。
我有些提防地問「有什麼事嗎?」
他抬高鴨舌帽,露出半張臉,語氣平靜得有些突兀。「能一起吃個宵夜,交個朋友嗎?」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刻意壓下心中的慌亂,隨即禮貌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有事。」說完便轉身離開。
原以為事情到此為止,可走過一個街口後,我隱約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不急不緩地跟著,起初我以為只是同路的行人,直到我刻意放慢腳步,那腳步聲也跟著慢了下來。
心裡忽然沉了一下。我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前走,街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影子被拉長重疊壓短,而在我的影子後方,似乎始終還拖著另一道影子。
下一個轉角,我突然停下腳步。鼓起勇氣回頭。那人也停住了,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回頭,愣了一瞬,隨後笑了笑。「只是順路。」
語氣輕描淡寫,可不知道為什麼,那句話卻讓我背脊一涼。我正要轉身離開時,他忽然又開口。「其實,我注意你很久了。」
那句話說得很輕,像是隨口提起,卻讓我的心結上薄薄的霜,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冷,以及止不住地身顫。說不上來的不舒服從背脊慢慢往上竄,我沒有再回話,只是加快腳步往前走。
街道的霓虹燈在視線裡一閃一閃,我刻意繞過原本要走的巷子,轉進一條較亮的街道。可沒過多久,那熟悉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幾乎沒有刻意掩飾,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仍然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
那一瞬間,我背後像被冷風吹過一樣,整片發涼,身子更是止不住地顫慄。我索性加快腳步,穿過便利商店門口明亮的燈光,又繞過兩個轉角,鑽進熟悉的小巷。
再回頭時,那個人已經不見了,我停在原地,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晚上的風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吹過背脊,才發現後背早已出了一層薄汗,甚至能感受到冰冷於心的驚悚。
直到看到自家的燈,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我屏住呼吸,壓抑住所有可能會發出聲音的動作,仔細聽著周遭的風吹草動,直到環境音如往常回家時相仿,這才稍稍鬆懈。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街聲被隔絕在門外。我靠在門板上,過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復。只是腦海裡,仍反覆響起那句話——「其實,我注意你很久了。」
那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並不像是洪水洶湧襲來,而是黑夜起的迷霧,透著詭譎的濕冷。
想到明天還有一天,甚至是後來的幾週,都有可能再次遇到他,我內心不免越想越怕,甚至在盥洗之後,手還止不住的顫抖,輾轉反側。
忽然,我腦海裡想到一個人,如果隔天上班能遇到他,或許這件事會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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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運地,我碰到之前曾在咖啡廳拿錯我手機的那個人,雖然不太確定那人是不是他,只知道他固定坐在一個位置,大概都在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出現。全憑賭注,卻有抹直覺,自己絕對能碰上他一面的傻勁。
見他在那個時間點,坐在窗邊那個有軟呢小沙發的位子,微微斜躺的姿勢,有些悠閑,陽光灑下,好像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框。
我鼓起勇氣朝他走過去。他驚呼「你是之前那一個。」聽到他這麼說,我鬆了口氣並點了點頭。他接著問「原來你在這裡工作啊。」
「這是最近的事。」
他的桌上擺著,像是點了一陣子的冰美式,喝了2/3的咖啡,杯中的冰塊早已融盡,冰塊融化凝成的水,濕了杯身及周遭。一旁還有一本不厚的翻譯文學。
我的左手不停的在右手上摩挲「那個—」我話有些拘謹。「你等一下有空嗎?」
他的眼神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微笑並點了點頭。
我把一杯冰美式放在桌上,推向給他,示意是請他喝。並把昨晚我所遭遇的事,所有的經緯,有條理的訴說一遍。期間,我甚至忍不住心中的寒顫,聲音顯得有點抖。
「咖啡廳的店長知道這件事嗎?」
我搖搖頭。「我沒跟經理提及這件事,擔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打工機會,會被經理體貼的勸退。」
只見他的眼眸垂下,像是顧慮些什麼。直到他再度看向我「所以,是從今天開始嗎?」
我點點頭「我整理完大約十點半可以嗎?」
他鼻子輕哼著氣,笑著說「我週末很閒,你在忙的時候我看書就可以了。」
「你要一直在這陪我?」我問。
他點點頭「你不是說,他也會出現在咖啡廳。」
「這倒也是。」我猶豫了一下「先謝謝你喔」我說。
他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有點開心,卻又很快收住。「我才要謝謝你,願意找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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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事告別後,那名男子已經站在咖啡廳門口等著我。從先前的對話裡,我大概知道彼此見過幾次面,只是我向來不太記得人的長相,直到這一刻,才開始留意起他的模樣。
他看起來很乾淨,不像那種熱鬧的人。黑色的髮絲帶著些細碎層次,瀏海自然地落在額前。濃眉之下,那雙眼睛的眼尾微微垂著,看起來溫和得不像一個會讓人緊張的人。他不笑的時候,神情有些淡,清晰的下顎線讓整張臉顯得克制而冷靜。他笑起來時,臉頰會浮出一個淡淡的梨窩,那笑容讓人很難不放下戒心。那種看一眼就知道,是可以放心依靠的存在。不過以我以往的慣例,要真正記住一個人的樣子,可能要花上好一陣子。
我和他並肩走在紅磚人行道上,忙完的此刻將近快11點,月如鉤,閃著黃燈交通號誌,正好襯著無星的黑畫布閃爍著。
「對了,和你見過那麼多次,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上次拿錯手機那次,都忘記問你,一直誒誒的叫,怪失禮的。」我笑著說
他手插在冰藍色牛仔褲,蘇格蘭格襯衫的衣角被謄到身後,露出白色T恤。他輕笑了笑「司禮。」他的眼神有意識地看向我的臉「司儀的司,禮節的禮。你呢。」
我意識到司禮的目光,遲遲沒有抬起頭。「淮彥。」
「是淮水的那個淮嗎?彥呢?」
「你怎麼可以確定是那個淮。」我不解地問。
他沒看我,表情帶著難以言喻的驕傲。「直覺。」
「那另一個字,要不要也直覺一下。」我揶揄道。
「如果是我,我會猜顏色的顏,左半邊那個彥。」他露出難以形容的微笑「如果是那個字,我喜歡。」
「看來你的直覺挺靈的,媲美女人的第六感。」
在行人穿越道等著綠燈時,他忽然提了一句「那可以叫你阿彥嗎?」
我輕輕的嗯了一聲「你喜歡就好。」
也許是昨晚的遭遇,始終無法真正放下心來,一路上手裡緊握著拳頭,遲遲無法鬆開,深怕那個搭訕的跟蹤狂,又突然從哪個巷口出現,儘管身邊有個人做陪,身體的警戒,仍是會下意識做出反應。
司禮見我遲遲沒說話,便問道「對了,之前你不是有說,印象中好像是叫貝果,牠的狀況如何。」
我些微愣了一會兒,嘗試著回想,自己是否在前一次,有與他提起貝果的事情。不過聽他的口吻,應該是有提起的,只是我忘記了。畢竟這一陣子都在擔心貝果的病況,我甚至忙到想不起,昨晚的晚餐吃了什麼。
我搖搖頭。「撇除肝腫瘤,牠的狀況說不上很好,除了老年犬的白內障,還伴隨著咳起來,像鵝在叫的聲音。」我看向遠方接著說。「獸醫師說,那是老年犬常有的卡痰症狀。」
我一改鬱鬱的神情「不過還好,認知上還沒出問題,牠還認得我是誰,喊名字也有反應。」我這才露出久未見的微笑。
好神奇。想起昨日,像是在街頭,躲藏似的逃了一整晚,活像是漫長無底的夜。和司禮邊聊著天,加上話題聊到寵物,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幾分。
司禮送我到家門口時,鄰近的住家傳來幾聲狗吠,打破了住宅區的靜謐,聲音不大,像遠遠鋪在夜色裡的背景音。
我正打算開口,感謝他送我回來。
「來,手給我。」他的聲音有些乾,卡卡的,卻沉穩。接著,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很真實,帶著一點溫潤的觸感,沿著指尖慢慢傳過來。他再次開口「不用害怕,有我在。」
我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臉上覆上薄薄的熱意,我很清楚,這不是步行回來的身體發熱。彷彿只要一對上視線,某些我還沒準備好的情緒,就會被看穿。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那目光太過直接,我忽然有些不敢看他,只好別開視線。
我輕輕將手,從他溫暖的掌心裡抽了回來。
「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
「明天你有班嗎?我陪你吧。」他低聲問。
「我只有週末上班,平常日要上課。」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樣不會不方便嗎?感覺你的週末,幾乎都被我佔走了。」
司禮搖了搖頭。
「不麻煩,我這陣子剛好沒什麼事。」
我輕輕嗯了聲。
「那……下週六咖啡廳見。」
轉身準備進屋前,我又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司禮還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直到看見我回頭,他才稍稍提高音量。
「你進屋之後把燈打開,我確認你沒事,再離開。」
我愣了半秒,才慢慢露出笑意。
「好。」
我轉身走進屋裡。
關門前,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聲——
「晚安。」
我回頭看了一眼。
司禮仍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像是非得親眼確認我平安到家,才能真正放心。
後來,我其實沒有真的確認,他是不是等到我開燈後才離開。
可那一刻,被人安靜放在心上的感覺,卻久違得讓人鼻尖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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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隔了一週,司禮就像是上班打卡,知道我上班的時間,便在那個時間點前,出現在他常坐的,那個靠窗邊沙發的位置。
「所以,他就在這邊等你,直到你下班?」斯瑋用著只有我跟他能聽到的音量,小心翼翼的說。
我輕輕嗯了一聲代替回答,語氣沒有半點起伏,隨手把手邊的一份濃縮倒進冰水裡。
中間休息的時間,我用員工的額度,換了一杯冰美式,放在他座位前的桌子。
「這個給你。」我將冰美式輕輕挪到他眼前。
他聽到動靜,才像是回過神來,拿下耳機,並徐徐將手上的書置上書籤。那是個金屬材質,外觀像是髮簪,尾端連接著音符的書籤。
「看你之前都喝美式,所以做了一杯,如果想喝別的可以跟我說。」
他點頭示意。「中間休息時間?」他問。
「恩。」我醞釀了一下。「其實你可以不用整個下午待在這,上班時間應該很安全。」
「我剛好沒什麼事,沒有打工,沒有課,也沒有社團,剛好可以看書消磨時間,加上哲學的通識課,要交讀書心得報告。」
我這才注意到,他桌上的那本,是泰戈爾的《吉檀迦利》。
印象中,這是泰戈爾在中後期寫的一本詩集,是一本在講述奉獻與付出自我的詩集。
這樣的選擇,多半意味著閱讀者本身的情感,被放在比較不顯眼的位置。不過,這也可能只是我過度解讀了。畢竟,那本來就是一本,不太需要被理解的書,也說不定,他只是為了應付報告才看的。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仍是下意識地,把那本書的書名,放在心裡面了。我沒有多想,只是還沒有心思消化它。
「時間差不多了,那我先回去工作了,有什麼想喝的再跟我說,我都在櫃檯。」我說。
正準備轉身時,司禮叫住我。
「下午加油!」他看著我,揚起醒目的梨窩補了一句。「咖啡很好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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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客人明顯的緩了不少,店內三三兩兩個顧客,在週末還真算不上是榮景。趁著來客少的空檔,離開吧台的位置,去整理一旁的貨架。
咖啡廳外的騎樓人來人往,人車聲早已被店內覆蓋的所剩無幾了。在將一包包的咖啡豆放到商品架時,餘光忽瞥見,以往等待收取我們店內資源回收,那個阿桑最常站著的那個位置,被一個男人取代了位置,稍稍定睛一看,從體型和髮型判斷,是那個男人。他站在不遠處的灰色行道磚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
我低頭收拾著外帶杯,設法讓自己的感覺更爲忙碌,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直到店門的迎客鈴聲響起,原以為是客人,沒想到抬頭卻看到那個人已經站在門口。
他笑了一下,「你下班了嗎?」
那笑容讓人不太舒服,不舒服得讓我難以維持待客的微笑,甚至面有難色。
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身影從我身側走過來,停在我旁邊。
是司禮,他什麼時候來的,他怎麼會知道…,莫非,他一直在注視著我?
司禮沒有看我,只是很自然地站在我側前方,他的身高高過我一個頭,可以輕易的把我藏住。若說身高號稱170cm的我,是他人談資口中的半殘程度,那185cm以上,應該就是外掛等級了。他像是不經意地,把我和那個男人區隔開來,巧妙且完整的,把我擋在身後。
「有事嗎?」司禮的語氣很平靜。
那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司禮,又看向我。「我找他。」那男人用著不確定的口吻說道。
司禮這才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重新看向那個人,語氣依然平穩。
「你找我男朋友有事?」司禮語氣慎重,卻不容一絲反駁的口吻。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僵住。我可以感覺到身子和臉上的溫度明顯升高。
同時,那個男人顯然也愣住了。「男朋友?」
司禮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看著他,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注視著,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壓迫。
過了幾秒,那人乾笑了幾聲。「沒什麼……我只是想跟他聊聊。」
「他不需要。」司禮說。「如果是咖啡的事倒無妨,私人的事請離開。」他的語氣依舊不高,卻沒有任何退讓。「如果你再跟著他,我會直接報警。」
那男人臉色瞬間拉了下來,最終轉身離開。
待那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司禮才稍微放鬆肩膀,像極了「終於把他趕跑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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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禮醞釀了一會兒才轉過頭看我。
「抱歉。」
我還有點處在腦內混亂沒回過神。
司禮補充道「剛才那樣說,是權宜之計。」他說。「那個人應該會收斂一點。」
「不需要道歉。」我搖搖頭。「我覺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司禮像是又確認了一眼那人離開的方向,才說「如果那個人再出現,就叫我這個冒牌男朋友去跟他說。」他說完輕笑了一聲,像是在替剛才那句話找個台階。
說完,他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轉身回到座位上。
回過頭才發現,中午送上的咖啡,司禮像是一口也沒喝,桌上的那本書,仍舊是剛剛看到的那副樣子,就連書本放置的位置也沒有改變,這也就是為何,他能迅速擋在我身前的原因?
結果,一整個下午,我因為剛剛『男朋友』的後座力,臉持續的發熱,剛才那句話,像還留在耳邊。——你找我男朋友有事?
我低下頭,假裝繼續整理手上的杯子,明明杯子早就整理好了,思緒卻怎麼也抓不回來,連帶著,那顆紛亂的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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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為原創小說,首發於 Penana / KadoKado / 鏡文學 / Cx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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