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同心盟後 - 貳說了不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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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很快擺上了幾匹雲錦。

其中一匹月白色最為難得，光線落在布面上，隱約浮出銀色水紋，確實是少見的上品。

謝萬金摸了摸料子。

「不錯。」

坐在上首的周掌櫃笑道：「侯爺好眼光，這匹雲錦是今年江南織造出的第一匹月華錦，料子輕，色澤又好。整個帝京再找不出第二匹。」

「價錢呢？」

周掌櫃報出一個數。

謝萬金笑了。

他笑得越好看，在場幾位掌櫃心裡越沒底。

「周掌櫃是將江南的織坊也一併賣給我？」

「侯爺說笑了，這月華錦得來不易，光是運到帝京，路上便費了不少工夫。」

謝萬金沒有急著還價，只將料子推到容生面前。

「你看看。」

容生看了他一眼，「我不懂。」

「摸摸便知道了。」

「不摸。」

「將來替你做衣裳，你總得自己挑。」

席間忽然安靜了一瞬。

幾位掌櫃互相看了看，像是不小心聽見了不該聽的話。

容生神色未變。

「不要。」

謝萬金笑道：「不要衣裳，還是不要我替你做？」

容生冷冷看他。

謝萬金見好就收，轉頭對周掌櫃道：「這料子不值你開的價。」

周掌櫃忙道：「侯爺方才還說不錯。」

「料子不錯，來路卻不對。」謝萬金用扇柄挑起布角，「真正的月華錦織線極密，遇光後水紋從內往外散，你這匹只在表面織了銀線，看著相似，實則是去年的次品重新染過。」

周掌櫃面上的笑僵了。

其他掌櫃紛紛湊近查看。

謝萬金繼續道：「周掌櫃想用上品的價錢，把積了一年的舊貨賣給我，未免太不厚道。」

「侯爺誤會，這批貨是下面的人經手，我也未曾細看。」

「既然周掌櫃自己都不曾細看，我也不好勉強。」

謝萬金站起來，作勢要走。

周掌櫃連忙攔住他。

「侯爺留步，價錢好商量。」

謝萬金重新坐下。

一盞茶後，原本的價錢被壓到了四成。

周掌櫃簽下契書時，臉色算不上好看，卻也知道這批貨若再放下去，只會更加不值錢。

謝萬金收好契書，心情頗佳。

酒菜送上來後，他還主動替周掌櫃斟了一杯酒。

「往後還有生意可做，周掌櫃不必為了這點銀子傷神。」

周掌櫃勉強笑道：「侯爺說得是。」

席間有人忍不住問：「侯爺身邊這位容公子，莫非也精通生意？」

謝萬金看向容生。

容生從頭到尾只喝了半杯茶，既沒看那幾匹布，也沒有參與還價。

謝萬金笑道：「他不懂生意。」

「那侯爺今日特意帶容公子前來……」

「鎮場子。」

謝萬金說得理所當然。

「諸位看見他，總要比平日誠實幾分。」

容生側過臉。

謝萬金仍笑著對眾人道：「我這位容公子脾氣不大好，最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說假話，諸位往後同我談生意，還是實在些的好。」

眾人不知道他這話是真是假，卻莫名覺得背後發涼。

周掌櫃額頭更是冒出一層薄汗。

容生淡聲道：「我不是你的。」

謝萬金立刻轉頭。

「什麼？」

「你的容公子。」

席間眾人都低下頭喝酒，誰也不敢往兩人那邊看。

謝萬金放下酒杯，湊近些問：「不是我的，難道還能是別人的？」

容生看著他。

「也不是別人的。」

謝萬金唇邊的笑意慢慢深了。

「那便好。」

席散之後，幾位掌櫃送他們下樓。

雲水樓門前人來人往，對面的珠寶鋪正好送出一名年輕姑娘，那姑娘認得謝萬金，遠遠便朝他行了一禮。

「侯爺。」

謝萬金也笑著回禮。

「趙姑娘今日又來挑首飾？」

「替家母挑一支簪子。」趙姑娘看了容生一眼，笑問，「這位公子是？」

謝萬金正要介紹，容生已經先走向馬車。

趙姑娘看著那道紫色背影，忍不住道：「這位公子生得真好看，只是性子似乎冷了些。」

謝萬金笑道：「他只是不愛說話。」

「侯爺與他很熟？」

「同住一屋的交情，算不算熟？」

趙姑娘愣了一下。

謝萬金已經告辭，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一落，外頭的聲音便被隔開。

容生坐在原來的位置，閉著眼睛，像是根本沒有聽見方才的對話。

謝萬金坐到他身旁。

「生氣了？」

「沒有。」

「那就是生氣了。」

容生睜開眼睛。

「為何生氣？」

「趙姑娘同我說話。」

「與我何干？」

謝萬金點頭，「確實與你無關，趙姑娘生得秀麗，性子又好，聽說家中還有兩間珠寶鋪，若能娶回來，既有美人又有銀子，倒是一樁好買賣。」

容生安靜地看了他片刻。

謝萬金等著他開口。

容生卻只是伸手，在他左臂上輕輕一點。

謝萬金半邊手臂瞬間失去知覺。

「容生！」

「太吵。」

「我哪裡吵了？」

「閉嘴。」

謝萬金動了動手臂，毫無反應。

「你這叫惱羞成怒。」

容生重新閉上眼睛。

謝萬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

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去拉容生的袖子。

「國師大人若不喜歡，我往後不娶便是。」

「與我無關。」

「那我明日便讓人去趙家提親。」

容生睜開眼睛。

謝萬金立刻改口：「說笑而已。」

容生冷冷道：「不好笑。」

謝萬金靠近他，聲音也低了些。

「那你說，什麼才好笑？」

容生沒有答。

謝萬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見他沒有避開，便順勢握住。

「我今日看那月白雲錦不錯。」

「假的。」

「真假不重要，做衣裳好看便行。」謝萬金道，「你穿紫色穿得太多，偶爾換個顏色也好。」

「不要。」

「我已經買下來了。」

容生看向他。

謝萬金笑得很是得意，「四成價，便宜得很，等新宅修好，正好穿著搬進去。」

「你說是次品。」

「不這麼說，周掌櫃怎會肯降價？」

容生沉默片刻。

「你騙他。」

「做生意怎能叫騙？那料子確實是去年的，只是保存得好，與今年的新料沒什麼差別。」

容生道：「奸商。」

「多謝誇獎。」

馬車回到謝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謝萬金的左臂還沒恢復知覺，下車時只能用右手扶著車門。

容生先一步落地。

謝萬金站在車上，朝他伸出手。

容生看了一眼，「自己下來。」

「手麻了。」

「有右手。」

「右手也沒力氣。」

容生轉身便走。

謝萬金立刻道：「我若摔下去，明日帝京便會傳遍，西楚國師將自己的同心盟之人扔在馬車上不管。」

容生停住腳步。

謝萬金笑著看他。

片刻後，容生走回來，抬手扶住他的腰。

謝萬金順勢下車，雙腳剛落地，便整個人靠了過去。

容生皺眉，「站好。」

「腿也麻了。」

「我沒碰你的腿。」

「看見國師大人，忽然便軟了。」

容生抬手便要推開他。

謝萬金立刻站直。

「好了。」

容生冷冷看他。

謝萬金笑著整理衣襟，又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方才趙姑娘問你是誰，我其實很想告訴她。」

「告訴什麼？」

「我的人。」

容生看向他。

謝萬金沒有像平日那樣說完便笑著避開，只站在原地，認真等著他的反應。

暮色落在院牆上，遠處有人提著燈籠經過。

片刻後，容生抬手替他解開了手臂上的穴道。

「回去。」

「這便完了？」

「不然？」

謝萬金的左手恢復知覺，第一件事便是握住容生的手。

「國師大人至少也該回我一句。」

「回什麼？」

「比如你也是我的人。」

容生任由他握著，往院中走去。

「不是。」

謝萬金跟上去。

「方才在雲水樓，你分明說不是別人的。」

「嗯。」

「既然不是別人的，怎麼就不能是我的？」

「你太吵。」

「這與吵不吵有什麼關係？」

「鬆手。」

「不鬆。」

兩人一路走進後院。

下人們看見謝萬金牽著容生，也沒人敢多看，只低頭退到一旁。

回房後，桌上已經放著昨日的宅院圖紙，旁邊還有一盒朱砂。

謝萬金看了一眼。

「這是做什麼？」

容生抽出房契，攤在桌上。

謝萬金走近，才發現房契上原本空著的地方已經落了他的名字。

字是容生寫的。

謝萬金。

三個字端正清晰。

「為何替我寫？」

「你忘了。」

「那你的呢？」

容生沒有回答。

謝萬金拿起筆，蘸了朱砂，在自己的名字旁邊又寫下兩個字。

容生。

容生看著他落筆。

「房契只能寫屋主。」

「我買的宅子，我想寫誰便寫誰。」

「官府不認。」

「官府不認，我認。」

謝萬金放下筆，等墨跡稍乾，又將房契推到容生面前。

「從今日起，這宅子一人一半，往後修屋頂、補院牆、疏通溫泉井，銀子也一人一半。」

容生淡聲道：「我沒有銀子。」

「可以欠著。」

「不還。」

「那便用別的抵。」

容生抬眼。

謝萬金走到他面前，俯身靠近。

「今日國師大人先是半路追上我的馬車，又陪我赴宴，還因為趙姑娘封了我的穴，這些加起來，勉強能抵一成。」

「剩下九成呢？」

「慢慢還。」

謝萬金說完，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容生沒有避開。

這一吻比昨日更短，卻也自然許多，像是他們之間本就該如此。

謝萬金退開時，唇邊還帶著笑。

「這一回算一百兩。」

容生道：「太貴。」

「嫌貴可以還價。」

容生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人重新拉了回去。

片刻後，他鬆開手。

「一文。」

謝萬金怔了怔，隨即笑出了聲。

「國師大人這價還得也太狠。」

容生拿起房契，轉身收進匣中。

謝萬金站在他身後問：「收起來做什麼？」

「我的。」

「宅子一人一半，房契怎麼成你的了？」

「你寫了我的名字。」

「我還寫了自己的。」

容生關上匣子。

「沒看見。」

謝萬金走過去，伸手便要搶。

容生抬手一擋，謝萬金索性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將下頜擱在他肩上。

「容生，做人不能這麼不講道理。」

「你教的。」

「我何時教過你搶人房契？」

「今日。」

謝萬金想了想，忽然笑道：「成，房契給你。反正人也在你這裡，跑不了。」

容生偏過臉。

兩人靠得太近，呼吸幾乎落在同一處。

「誰跑不了？」

謝萬金收緊手臂。

「我。」

容生看著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推開。

窗外暮色漸深，謝家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遠處傳來下人準備晚膳的聲音，院中還有人在催花匠明日去新宅修整竹林。

謝萬金抱了一會兒，忽然問：「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

「魚羹？」

「嗯。」

「不是說不去雲水樓？」

容生淡聲道：「沒吃到。」

謝萬金笑道：「原來國師大人半路追上來，真是為了魚羹。」

「嗯。」

「不是為了我？」

「不是。」

「那我讓廚房不做了。」

容生抬手摸向袖中的銀針。

謝萬金立刻鬆開他，轉身朝門外喊道：「來人，讓廚房做魚羹，多做一份！」

容生收回手。

謝萬金回頭看他，笑得眉眼彎起。

「我陪你吃。」

容生在桌邊坐下，重新拿起那本未看完的醫書。

「隨你。」

謝萬金也拉了張椅子坐到旁邊，明明自己的書案就在對面，偏要與他擠在一處。

容生往旁邊挪了一點。

謝萬金也跟著挪。

「謝萬金。」

「嗯？」

「太近。」

「主臥只剩一間，早晚都要習慣。」

容生看了他片刻，終究沒有再挪。

謝萬金滿意了，拿起桌上的帳冊，一邊翻看，一邊等著晚膳。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紙頁偶爾翻動的聲音。

兩人的衣袖疊在一起，誰也沒有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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