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同心盟後 - 拾風雪叩西楚（下）

謝萬金低頭翻帳，語氣仍不急不緩。

「西楚雖遠，謝家商路卻不短。糧從哪裡買，藥從哪裡出，過了幾道關卡，在哪一處忽然折損，謝某未必樣樣清楚，但銀子往哪裡流，我聞得出來。」

他合上帳冊，看向烏蒙。

「烏蒙大人若不信，可以現在便讓各部取帳來對，只要你敢對，我便敢算。」

烏蒙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下去。

容生從頭到尾沒有替謝萬金說一句話。

可他也沒有阻止。

那一刻，滿殿朝臣終於明白，這個大晏商人不是國師帶回來的玩物，也不是躲在容生身後尋求庇護的累贅。

他帶來的不只是銀子與商隊。

還有能把一整座王庭帳目掀開的本事。

烏蒙看向容生，聲音裡壓著怒意。

「國師大人離國日久，一回來便縱容外人插手王庭內政，莫非寒川一行，已叫大人忘了自己是西楚國師？」

容生抬眼。

殿中氣息驟冷。

「我若忘了，就不會坐在這裡。」

烏蒙道：「大人既記得，便該知道國師府從不容外人染指，今日這位謝侯爺可以坐在此處，明日是不是大晏謝家的商隊也能在西楚各部橫行？」

謝萬金正要開口，容生卻先一步道：「他能坐在這裡，是因為我讓他坐。」

烏蒙冷笑。

「國師大人這是要為一個商人壞西楚規矩？」

容生看著他。

「規矩若是你們拿來吞糧、扣藥、害人的東西，壞了也無妨。」

烏蒙猛地站起。

就在那一瞬，殿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哨音。

謝萬金眼皮一跳。

容生已經動了。

幾道黑影從殿側窗外破雪而入，刀鋒直奔謝萬金所在的位置，動手的人顯然早有安排，沒有衝上首的容生，反而直取謝萬金。

謝萬金早在哨音響起時便往旁側翻身避開，手裡帳冊被刀鋒削成兩半，紙頁四散。

容生抬手，袖中銀針破空而出。

最先衝到謝萬金面前的死士身形一僵，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其餘幾人還未靠近，便被謝家護衛與國師府暗衛同時截住。

殿中一片大亂。

謝萬金被護衛擋在身後，臉色倒不算慌，只低頭看著被削成兩半的帳冊，心疼得不行。

「這本我抄了兩夜。」

容生走到他身旁。

「有沒有受傷？」

謝萬金抬頭看他，原本還想笑，卻在看見容生眼底寒意時收了聲。

「沒有。」

容生抬手，指尖按住他的腕脈確認無礙後，才慢慢轉身看向烏蒙。

烏蒙臉色難看至極。

「這些人與我無關。」

容生道：「我還沒問。」

烏蒙一滯。

殿中死士很快被拿下，活口只剩兩人，容生沒有在前殿審問，只讓暗衛將人拖下去。

那幾名原本跟著烏蒙發難的舊臣，此刻個個臉色慘白，再沒人敢說謝萬金不該坐在此處。

容生看著滿殿眾人。

「今日起，風瀾關糧草與邊境藥材由夜離暫管，各部三日內交出近半年調撥帳冊，少一頁，主事之人自己來國師府領罪。」

有人顫聲應是，烏蒙仍站在原處，容生看向他。

「至於烏蒙，留在府中。」

烏蒙臉色一變。

「大人要囚我？」

容生道：「你可以這麼想。」

烏蒙還想再說，暗衛已經上前。

謝萬金站在旁邊，看著烏蒙被帶下去，忽然低聲道：「國師大人好生威風。」

容生沒有看他。

「帳冊毀了？」

謝萬金立刻垮了臉。

「毀了一本。」

容生道：「還有副本嗎？」

謝萬金看著他，眨了眨眼。

「自然有。」

容生這才轉過臉。

謝萬金笑了。

「我像是那種只帶一本帳便敢闖西楚王庭的人嗎？」

容生看著他，片刻後道：「不像。」

謝萬金正要得意，便聽容生又補了一句。

「你像帶三本。」

謝萬金笑出了聲。

那場前殿議事後，西楚王庭的風向變得極快。

烏蒙被留在國師府，長老會其餘幾人一夜之間安分許多，夜離帶人接手風瀾關糧草與藥材調度，謝家商隊的貨物在兩日內送往各處醫署與軍倉，價格照謝萬金所說，全按原價記帳。

邊軍與百姓先得了實惠，朝中再有人想說謝家商隊不該入境，便顯得格外可笑。

謝萬金忙得腳不沾地。

他白日裡同夜離對帳，晚間還要翻各部送來的舊帳，西楚帳目與大晏格式不同，記得又亂，他看了半個時辰便罵了三回，說西楚這些官員若在謝家商行，連學徒都做不成。

容生坐在書房另一側，聽他罵完，才淡淡道：「你可以不看。」

謝萬金頭也不抬。

「不看不行。這些帳亂成這樣，誰知道裡頭藏了多少鬼。」

容生看著他。

燭光落在謝萬金側臉上，將他眼下那點疲憊照得很清楚。那人白日裡在人前仍是一派風流從容，回到書房後卻連扇子都懶得搖，只把袖子挽起，伏在案上算帳。

謝萬金不是西楚人。

他本可以留在帝京，守著謝家的商號、暖閣和酒樓，過他最擅長也最舒服的日子。

可如今他坐在國師府冷清的書房裡，為了西楚那些爛帳算到深夜。

容生忽然開口。

「謝萬金。」

「嗯？」

「你若累了，可以停。」

謝萬金終於抬頭看他。

「心疼我？」

容生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把一只小瓷瓶推過去。

「提神的。」

謝萬金拿起瓷瓶，打開聞了聞。

味道很苦。

他立刻皺眉。

「國師大人，這是提神還是要命？」

「都可以。」

謝萬金笑著把瓷瓶放下，卻沒有喝。

容生問：「不用？」

謝萬金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不用。你坐在這裡，比什麼藥都提神。」

容生看他一眼。

「油嘴滑舌。」

「我說真的。」謝萬金笑意稍淡，「從前我看帳，是為了多賺銀子，今日看帳，是因為我不想讓那些人再拿西楚的爛事來逼你。想想這個，便不困了。」

容生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謝萬金身旁。

謝萬金仰頭看他。

容生抬手，指尖按在他額側幾處穴位上，力道不重，卻讓他緊繃了一整日的頭痛慢慢散開。

謝萬金閉了閉眼。

「國師大人這樣，我可真要以為你心疼我了。」

容生道：「你想多了。」

謝萬金低低笑了。

「那便當我想多了。」

夜色漸深。

窗外風雪又起，國師府長廊盡頭的燈一盞盞亮著。從前那些燈是為等政令、等批示、等人跪求國師出手，今夜不知怎麼，倒有一盞燈被謝萬金嫌太冷，硬讓人換成了暖色燈罩。

燈光落在雪地上不再像一柄冷刀。

容生站在書案旁，看著謝萬金重新低頭翻帳，忽然覺得這座府邸確實與從前有些不同。

不是因為多了炭火，也不是因為多了軟墊。

是因為這裡終於有了一個不怕冷清、也不怕麻煩，滿口抱怨卻仍願意坐在燈下替他算帳的人。

這樣的吵鬧，倒也不算難忍。

三日後，烏蒙的舊案被翻出。

貪墨糧草、私扣藥材、暗中聯絡邊境舊部，又在前殿安排死士刺殺謝萬金，幾樁罪疊在一起，即便他是長老會舊臣，也再無轉圜餘地。

處置令下來那日，風雪停了。

謝萬金站在國師府廊下，看著遠處暗衛將人押走，手裡還捧著一盞熱茶。

「國師大人，你這回可算替我出氣？」

容生站在他身旁。

「他太吵。」

謝萬金笑了。

「這理由好，往後誰若得罪我，你便都說他太吵。」

容生看他。

「你也吵。」

謝萬金立刻閉嘴片刻。

片刻後，他又湊近些。

「可我不一樣。」

容生道：「哪裡不一樣？」

謝萬金笑著伸手，替他把被風雪吹亂的一縷髮撥到肩後。

「我吵歸吵，可我是你一文錢買定的人。」

容生看著他，沒有反駁。

謝萬金見他不說話，笑意更深。

「容兄，這話你若不反駁，我便當你認了。」

容生轉身往屋內走。

「隨你。」

謝萬金站在廊下，看著那道深紫身影走進燈火裡，心裡像被紅羅炭慢慢烘著，暖得有些發燙。

他端著茶跟上去，嘴上還不忘喊：「國師大人，晚上吃什麼？你們西楚廚房做魚羹實在不行，不如我讓自己人做？」

容生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隨你。」

謝萬金笑了。

風雪之後的西楚王都仍冷，國師府也仍大得空曠，可這一夜，廚房裡終於煮起了魚羹，書房裡多了一只燒得極旺的炭盆，長廊盡頭那盞被換過燈罩的燈，一直亮到很晚。

它不再只是等政事。

也不再只是等人叩見國師。

至少今夜，它等的是兩個人一起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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