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同心盟後 - 拾風雪叩西楚（中）

烏蒙終究沒有在關門前與他硬碰硬。

他退開半步。

「既然國師有令，開關。」

商隊緩緩入城。

車隊穿過關門時，謝萬金回頭吩咐掌櫃：「糧草先分三成給風瀾關守軍，藥材按昨夜列好的清單送往關內醫署，價錢照原價記帳，若有人敢中途加價，名字寫下來。」

掌櫃立刻應聲。

烏蒙聽見原價兩字，神色更難看。

謝萬金卻像沒看見，轉頭對他一笑。

「烏蒙大人放心，謝某做生意帳一向清楚。」

入關後，商隊暫駐風瀾關內。

西楚官員為容生安排了行館，卻將謝萬金與商隊另行安置在驛站，容生聽完安排，沒有說話，只轉身往謝萬金那邊走。

領路官員連忙道：「國師大人，您的行館在東側。」

容生腳步未停。

「我知道。」

「那您……」

「他住哪裡，我住哪裡。」

那官員僵在原地。

謝萬金原本正在同掌櫃交代糧草入庫，聽見這句，手裡帳冊差點沒拿住。

他轉頭看向容生。

「國師大人，這話是不是有些太給我長臉了？」

容生看他一眼。

「你不想？」

「想。」謝萬金立刻道，「做夢都想。」

周圍掌櫃護衛都低下頭，假裝自己沒聽見。

容生沒有再理會那些官員，徑自上了謝萬金的馬車，謝萬金心情好得幾乎掩不住，轉頭便讓人把行館送來的炭火退回去，換成他自己車上帶的紅羅炭。

「西楚這炭煙氣太重，國師大人不愛聞。」

管事忙道：「四公子，這話讓西楚官員聽見……」

「聽見便聽見。」謝萬金翻著帳冊，「他們若不服，先把風瀾關欠了三個月的炭火補上。」

管事立刻不說話了。

當夜，風雪未停。

行館外守著西楚侍衛，屋內卻被謝家人布置得與新宅主臥有了幾分相似，炭盆燒得暖，軟墊鋪在榻上，茶具是謝萬金慣用的那套，連容生常看的醫書也被人從車上取出來，放在窗邊小几上。

容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不屬於西楚行館的東西。

謝萬金正蹲在炭盆旁，拿火鉗挑著炭。

「風雪夜裡火要燒得旺些，免得半夜冷醒。」他回頭見容生站著不動，便笑道，「怎麼？國師大人覺得我太講究？」

容生走進屋裡。

「你一直這樣？」

「哪樣？」

「走到哪裡，都能把地方弄成自己的。」

謝萬金想了想。

「做生意的人嘛，四海為家，客棧也好，行館也好，鋪子後院也好，只要炭火夠暖，帳冊有地方擺，飯菜不算難吃，總能將就。」

容生在窗邊坐下，指尖碰到那本醫書。

謝萬金看著他，聲音放輕些。

「不過這回不是將就。」

容生抬眼。

謝萬金把火鉗放下，走到他面前。

「這回是怕你覺得自己又回到那些冷冰冰的規矩裡。」

容生沒有接話。

謝萬金也沒有逼他，只把熱茶倒好，推到他手邊。

半夜時，西楚王庭派來的急使抵達風瀾關。

來人傳令，請國師翌日入都，長老會與王庭眾臣已在國師府候命，同時，烏蒙送來一封名義上問候、實則催促的書信，言辭間暗示謝家商隊不宜再深入西楚腹地。

謝萬金讀完那封信，笑了一聲。

「這位烏蒙大人，倒是很怕我的車進王都。」

容生接過信，掃了一眼，便放到燭火上燒了。

謝萬金挑眉。

「不留著當證據？」

「不用。」

「為何？」

容生看著那封信在火焰裡捲成灰燼。

「他會自己送更多來。」

謝萬金笑了。

「國師大人這話，我喜歡。」

容生道：「明日入王都，你不必露面。」

謝萬金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為何？」

「烏蒙會先動手。」

「衝我？」

「嗯。」

謝萬金點了點頭。

「那我更要露面。」

容生皺眉。

謝萬金在他開口前先一步道：「他既然想動我，便代表我擋了他的路，這時候若把我藏起來，他反倒會以為我只是你帶來的一個弱點，容生，我可以怕死，但不能讓人以為你選了一個只能被藏起來的人。」

容生看著他。

謝萬金笑了一下，伸手替他把落在肩前的一縷髮撥到身後。

「你放心，我不會逞強，該躲時我比誰都會躲，只是有些場面，我得站在你身邊。」

容生沉默很久。

最後，他道：「若有危險，聽我的。」

「自然。」謝萬金答得很快，「保命這種事，我向來聽行家。」

翌日清晨，風雪稍停。

西楚王都距風瀾關還有半日路程。商隊分作兩路，一路留在風瀾關交割糧草藥材，另一路由謝萬金親自帶著，隨容生車駕入都。

王都城門比風瀾關更高。

城中道路寬闊，宮牆之外便是國師府，那座府邸佔地極大，飛簷重重，門前石階被掃得乾乾淨淨，兩側侍衛一見容生車駕，立刻跪下行禮。

「恭迎國師回府。」

聲音整齊，恭敬，卻冷得沒有半點煙火氣。

謝萬金站在車旁，抬頭看著那座國師府。

府門高大，規矩森嚴，門上匾額筆力冷峻，連兩側石燈都像是照給神像看的，不像照給人回家的。

容生下車時，神色依舊平靜。

謝萬金卻皺了皺眉。

「你以前就住這兒？」

容生道：「嗯。」

「這麼大的宅子，連個能坐著曬太陽的地方都沒有？」

一旁國師府管事聽見這話，臉色僵了一下。

謝萬金卻已經轉頭吩咐人：「把車上的軟榻搬下來，還有狐皮墊子，花木先不搬，等看過院子再說。炭盆也添幾個，這府裡冷得像錢莊年底清帳，一點人氣也沒有。」

管事終於忍不住上前。

「謝侯爺，國師府規矩……」

謝萬金笑著看他。

「規矩能燒炭嗎？」

管事噎住。

容生站在一旁，沒有阻止。

管事只好低頭退下。

謝萬金走到容生身邊，壓低聲音道：「你從前怎麼住得下去？」

容生看著府中長廊盡頭亮著的燈。

國師府的燈一直亮著。

不是為了等人。

那燈掛在前殿、書房、議事廳與長廊盡頭，從前他每次踏進府門，都能看見它們一盞盞亮得規矩而冷清。只要燈亮，便代表有人在等他批示，有人要求他斷吉凶，有人跪在階下求國師替西楚擋下一場禍事。

沒有人問他冷不冷，也沒有人問他餓不餓。

西楚的人敬他，怕他，將他供在高處，卻從未把那座府邸當成他的家。

謝萬金踏進門後，第一件事不是拜見府中管事，也不是問西楚朝局，而是皺著眉嫌這府裡不像住人的地方。

容生忽然覺得，這座冷了許多年的府邸，第一次有了不合規矩的聲音。

他看向謝萬金。

「以前不覺得。」

謝萬金問：「現在呢？」

容生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道：「現在覺得冷。」

謝萬金怔了怔。

隨後，他笑了。

「那便燒暖。」

王庭議事設在國師府前殿。

容生入府後不到半個時辰，長老會、王庭重臣與幾名邊軍代表便陸續到了，烏蒙坐在長老會首位，身旁還有幾名與他交好的舊臣，個個神色凝重，像是早已準備好一場問罪。

謝萬金也進了前殿。

他沒有坐在容生身側，只在偏下的位置擇了一張椅子坐下，手裡抱著一冊帳本，神色比在帝京談生意時還要散漫幾分。

烏蒙看見他，臉色果然沉了。

「國師大人，這是西楚王庭議事，謝侯爺身為大晏商人，坐在此處恐怕不合禮制。」

容生坐在上首，語氣冷淡。

「他帶來糧草與藥材，與今日之事有關。」

烏蒙道：「糧草藥材自有西楚各部處理，何需外商插手？」

謝萬金翻了一頁帳冊，笑著開口。

「烏蒙大人這話說得好。」

眾人看向他。

謝萬金沒有起身，只把帳本翻到其中一頁，才慢悠悠抬眼。

「謝某也想知道，糧草藥材既然自有西楚各部處理，為何風瀾關守軍缺糧三月，邊境醫署缺藥二十七日？」

殿中安靜了一瞬。

烏蒙冷聲道：「邊境風雪阻路，調運困難，謝侯爺不明西楚內政，還是慎言為好。」

謝萬金點頭。

「風雪阻路，確實困難，可帳上寫著三個月前王庭撥糧五千石，實際入庫只有三千二百石，少的那一千八百石，總不能全被風雪吃了。」

烏蒙臉色微變。

謝萬金將帳本往前一推。

「還有藥材，疫病初起時，王庭撥了三批藥，第一批中途折損，第二批改道，第三批在帳上乾脆沒了影，謝某這趟帶來糧草與藥材，不是替西楚白做善事，是來做買賣的，可買賣歸買賣，帳總要清楚，誰吞了百姓的命錢，誰便該把命拿出來抵。」

殿中幾名邊軍代表臉色都變了。

烏蒙身後一名舊臣拍案而起。

「放肆！你一個大晏商賈，竟敢在西楚王庭上污衊重臣！」

謝萬金抬眼看他，唇邊笑意未改。

「這位大人急什麼？我還沒念到你的名字。」

那人臉色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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