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獵手第一部｜學院始動 - 第十三章－心緒暗潮

補習街的招牌一盞盞亮著，便利商店的白光落在人行道上。一輛公車經過，引擎的轟鳴和熱氣將原本還有些恍惚的精神拉回現實。

「糟了！」中島老師突然雙手捧臉。「我課教到一半啊！」

「慢走。」和也揮手。

「週二見！」中島老師轉身跑往學院方向。

「欸對！車呢？」凪這才想起他們是騎車來，趕緊張望四周。

「在那。」新指向對街路邊，不禁鬆了口氣——幸好不是在馬路中央。

「辛苦啦，我也要回新莊了。」和也邊走邊朝兩人舉起雙手，經過時『啪！』地響亮擊掌。

「辛苦了，掰啦。」凪轉頭望向和也率性離開的背影。

「週一見！」新回頭喊道。

兩人凝望一會兒，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又解決一件事了。

「我們也回去吧。」凪轉身走向摩托車。

「嗯。」新跟上。

兩人經過人行道，走上斑馬線，街燈把影子往身後拉。或許是累了，他們都沒說話。

沒一會兒，他們已經走上對街的人行道。凪瞄一眼新，他正低頭走路。她垂放的右手，小指傳來方才抹上的溫度，指頭不自主輕輕蜷起。

「謝謝。」她道謝，胸口泛起暖意。

「欸？」新看向凪，突來的感謝仍令他不習慣。

「幫了大家。」凪看著前方的眼神相當平靜，口吻卻是壓著一絲彆扭。

「應該的。」新回應，暗自疑惑——這聲道謝從她口中說出來，為什麼好像保護大家是她的責任一樣？

眼看摩托車就在不遠前，等一下就要騎車回淡水了。凪就坐在後座，但……想說的話，或許會被風吹走。

新微微抿脣、停下腳步。凪往前走了幾步才回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新，就見他垂放兩邊的手輕輕抓了下衣襬——

「為什麼？要那麼拼命呢？」他問完，暗暗吸了口氣——她會回答嗎？

「拼命？」凪眨了眨眼，顯然不懂新為什麼這麼問。

「用太多次定格，不是很危險嗎？」新捏緊手中的布料。

「今天也才那一次，也沒用成啊。」凪笑得帥氣，態度仍是一派輕鬆。

「如果我沒阻止的話……」新微微皺眉，「定格的副作用，妳很清楚吧？」

凪收起笑容，恢復原本的平靜——原來神父告訴過新。不過，應該是新問的吧。

『凪也是人類。』

新曾說過的話突然響在腦袋，指頭上的餘溫像淺流，悄悄淌入胸口，卻想起剛才戰鬥時跑過的回憶——

「我曾經消滅過某個咒鬼。她在變成咒鬼前……」她轉頭望向對面大樓，眼神變得悠遠，話也懸著。

新默默地走過去站在凪身旁，靜靜地等她說下去。

「是那時的我，唯一的朋友。」凪仍凝望半空，像在描繪對方的輪廓。

沉默像沙漏，時間悄悄地溜過，卻沒人能夠倒轉。她轉頭看回新，無奈淺笑——

「這不是個快樂的故事喔。」

行人號誌響起嗶嗶聲，人潮的影子晃過路口，車流從一旁的大馬路刷過。

「如果妳、願意告訴我的話……我想聽。」新仍是看著凪，神情與說她是人類時一樣。

＊

行人號誌嗶嗶作響，一群補習班學生背著書包從旁邊經過。

凪低眸，心緒開始浮動，卻又莫名夾著一絲喜悅——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某次跟神父去馬偕醫院當志工才認識她的。她叫葉梓昕，是個鬼。但我以前其實分不太清楚，一開始還以為她是住院的病患。」

她說話的語氣變得平緩，不似平日的率性。情緒卻如遠流，自記憶深處蜿蜒而上。

「她很天馬行空，也是少數不覺得我奇怪的人，甚至說我的髮色很好看。我那時想，她也是與眾不同。」

她嘴角微微勾起，像想起什麼好玩的，笑意卻被那股湧上的情緒硬生生按住。

「想做的事很多，夢想是環遊世界。我跟她說妳病好就可以出發了，她笑著點頭。」

梓昕的說話聲清晰地響起，她總是把醫院窗外的雲指成不同國家的地圖。今天是冰島，明天是摩洛哥，後天又說那片雲像一艘要開往南極的船。

凪雙手看似隨興地擺到背後，卻交互捏住手指，又轉頭望向一旁馬路。綠燈亮起，車潮聲再次覆過燈號交替時的短暫寧靜。

「可能是投緣吧，莫名變成了朋友，下課後都會搭公車去找她。直到她變成咒鬼……」

她低頭，視線沒有著落的點，神色和口吻依舊平穩，卻是把所有東西都悶在胸口。

「醫院多的是遺憾未了的人。」她說到這，輕輕吸了口氣。「未竟的願望放大死亡的恐懼，遺憾成為怨力，集結到她的身上。」

如今她更明白了——那是無可避免的共鳴，也是意識的共振。

「她變成咒鬼後，強得離譜，比跳樓那次還難纏。」她故作打趣地說著，卻吸了鼻子。「她認得我，可是無法控制，一邊流淚一邊把我揍個半死。」

她舉起手抹過鼻頭，勉強扯出笑，湧上的酸澀卻瓦解了她平日的防衛。

「她哭著要我消滅她，我照做了。因為她看起來很痛苦。」

她想起梓昕當時眼角滲出的淚，在病房冷白的光下，像把臉切成破鏡。愈是忍耐，情緒愈滿。她撇過頭，開始抹起眼角。

——為什麼哭了？以前就算想起這件事，感受也沒這麼強烈。她才想，腦海卻浮起新、和也和中島老師的模樣……

原來，她期待可以再重來一遍。

「如果那時認識和也的話……」凪抬頭，希望眼淚不再流下。「或許就不用消滅她了。至少，我會試到最後一口氣。」

她深呼一口氣——到底在激動什麼？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至少上次跳樓的那個人碰到和也。可是……

愈是想理性看待，卻愈感覺心像被擰住，緊到疼。她想起消滅梓昕的那天，她在黑暗中蜷縮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一個人流淚到半夜。

車流熱氣捲來，汽機油味輕輕竄進鼻腔，一輛公車呼嘯而過，聲音噪得像割過空氣。

在公車離開後的安靜裡，新終於開口——

「所以妳才會這麼害怕傷人。」

凪顫了下，喉嚨發緊——那句話像有人開了當年的房門，光從門縫透了出來，把她臉上的淚痕照亮。

心同時被扯了下，卻是把擰著的力道扯開。她不自覺轉過身，新正看著她，眼底映著她的輪廓……她本以為會感到彆扭，感受卻像被捧住，可腦袋還是轉不過來。

——她……「害怕」傷害人？

「雖然、妳說妳不知道，害怕是什麼感覺……」

新低眸，眨眼後又凝向凪，眼底是平日的小心翼翼，又透著勇氣——說出口，把感覺一字一句、清楚地說出口。

「但或許，妳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才會那麼奮不顧身……因為——」

凪不自覺睜大眼，瞳孔縮緊。

「妳不希望別人體會到同樣的恐懼。」新就這麼望著凪，眼神沒有半點動搖。

凪仍是怔著，眼前卻彷彿有銀光閃了一瞬，風吹了過來，撩動她背後的長髮——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像吹過谷間的風鳴迴盪在胸口。遠方像有歌聲，召喚著她……心跳隨著緩慢的節拍跳動，脈搏的起伏像海波。

全身都在共鳴，比骨髓更透，比心更深——她忽然不知道那股呼喚是從風裡來，還是來自靈魂深處。

『是誰？』她不禁捫心，一淌熾熱滑過臉頰，她舉起手來摸過，眼前指尖晶瑩。

「啊……凪、呃，妳、妳還好嗎？」

新的聲音傳來，她抬眼就看到他一臉慌張，手足無措地像是想要做點什麼。

「沒事。」凪看回手，晚風吹涼指尖，也吹淡那股突來的共振。

一旁的新仍是忐忑，臨時出門也沒帶著面紙，才想著該怎麼接續話題，就見凪抹過眼角，輕輕呼了口氣後看向他——

「回家吧。」

「……嗯！」新點頭。

兩人邁出步伐，並肩走向摩托車。新瞄一眼凪，又低頭想了下——

「也謝謝、妳。」

「嗯？」凪納悶地看向新。

「告訴我那些……」新仍是有些不自在，卻是因為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

「這樣我們就扯平了。」凪嘴角勾起率性的弧度，看回前方。

新沒有接話。

——這是代表他們兩清的意思嗎？之後不會再更進一步認識彼此了嗎？

當他又開始苦惱，垂在一旁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的左手，忽然碰上凪同樣垂放的右手。

他緊張縮手，卻也眷戀那一瞬間的溫度，沒想到——溫度勾上他的小指。他頓了下，往下偷瞄，凪正用小指勾著他的指腹。

暗暗吸了口氣，他抬眼，凪的臉正微微側向一旁——

「謝謝。」她再次道謝，側回臉瞥著新，神情吞吐，紅著臉卻不自知。「實現了約定。」

「呃，不、不會……應、應該的。」新別過頭，已經緊張到聽得見心跳，指頭的溫度也愈發熾熱，令他不知如何是好。但——

他勾緊小指。

『……只是想，保護妳。』

無聲的承諾，在心湖上開出漣漪。

／／／／／

那天後，默契像風裡未散的餘溫，一直在。

週三，學院課後。

一輛公車停在真理大學校門站牌，凪和新下了車。兩人轉身看向車門，中島老師跟和也接著下車。

「為什麼你們擅自跟來了啊？」凪納悶地問——先不說和也，中島老師今天休假，卻跑來學院堵他們下課，就這樣跟著他們回到淡水。

「就說了我有事想問神父嘛！」中島老師無處落點的視線顯得彆扭。

「我對妳想問神父的事有點興趣。」和也望向中島老師。

「我、我可沒有要說什麼奇怪的事喔！」中島老師莫名緊張，轉身望向校門口。「這就是真理大學啊。」

『連號碼都沒有就自己對號入座了。』和也在心裡吐槽，他明明只是好奇神父應對無形之咒的方式。

「對啊，我家就在旁邊的巷子裡。」凪邊說邊朝巷子內走去。

幾人跟上，左轉兩次，眼前是一條蜿蜒爬坡，凪的家就在坡旁一棟五層樓的老公寓。

一行人爬上樓梯來到四樓，凪拿出鑰匙開門——

「先說，我不知道神父回來沒喔，他最近很忙。」

「什麼？我以為妳聯絡過了。」中島老師錯愕。

「聯絡了啊，他是會回家啦，不過沒說幾點。」凪說得無關緊要。

「欸？」中島老師傻眼——萬一神父今天很晚回來，她要等到……過夜嗎！？她忽然按捺不住雀躍地偷笑，一旁的新跟和也都看在眼裡。

幾人才在前陽台拖鞋，就聞到屋內傳來料理的香氣。

「好香的味道。」中島老師有些驚喜，轉頭望向屋內——難不成……

「難得今天這麼早。」凪感到意外，因為自從上週末開始到昨天，神父幾乎都晚歸。

所有人進屋，凪請中島老師跟和也先坐沙發，和新一塊走向餐廳——果然一桌菜。

凪走向廚房，掀開門簾望進去——

「我們回來了。」

「喲！」神父正好端著兩個盤子走來，凪順手接過。

「今天這麼早？驅魔結束了？」凪看著神父走回流理台洗手，略顯疲態的眼尾不似往常愜意。

「還沒，晚點要再出門一趟。」神父關上水龍頭，摸上吊掛一旁的擦手巾。

「那還特別回來弄這一桌。」凪瞇眼，微微翹起嘴來。

「難得。」神父擦完手走向餐廳，凪跟著把兩盤菜端到桌上。

新放好背包，從客房走出，開始幫忙擺碗筷。

「喲！來吃飯吧。」神父從書櫃後走出，望向客廳，對沙發上的兩人微笑。

中島老師連忙起身對神父鞠躬——

「這麼突然來打擾非常抱歉！」

「客氣了。」神父豎起拇指指向餐廳。

中島老師看得心花怒放，「好帥」兩個字已經在腦海迴響上萬遍。

「走吧。」和也起身走向餐廳。

「啊、好！」中島老師跟上。

她一進餐廳，就看見桌上七菜一湯，色香俱全。勾起的不只食慾，更是難以想像的震撼——

『料理ができる男！？レアすぎでしょ！（會下廚的男人！？太稀有了吧！）』

「老師，坐。」神父替中島老師拉開椅子。

中島老師一顆心小鹿亂撞，一邊努力維持著人設，一邊驚喜交加地坐下。

「謝、謝謝。」她突然好感謝老師這個身分。

神父回到位子上，所有人坐上座位，跟著神父禱告。

中島老師也雙掌合十，在心底表達對食物的感謝，最後輕輕說一聲「いただきます（開動了）」。

禱告後，所有人動起筷子，凪跟和也又開始搶菜了。

「神父好像很累？」新看著神父端碗嚼著飯，眼神卻有些失焦。

「是啊，這幾天比較忙。」神父笑回，語氣仍是稀鬆平常。

凪停下搶食，側眼看神父，他正用筷子扒飯。可持筷的手背上，卻有一條剛結痂的劃痕掠入眼底，她筷尖停在半空，呼吸不自主輕抽了下。

——是什麼有辦法傷到神父？

那傷痕泛著血色闇光，彷彿有東西在底下燒……不是普通的傷。

＊

「老師，先跟妳說聲抱歉，我等下得出門，請問妳想問什麼呢？」神父放下碗看向中島老師，飯已經吃完大半。

「啊，不會不會，是我太突然了。」中島老師受寵若驚，放下碗筷雙手擺了擺，接著正色。「不知道凪有沒有跟您說過上週六北車發生的異變？」

「啊——有聽她在 LINE 上提起。」神父的神色似是已經猜到端倪。「妳是想問為什麼破魔矢對那天的詛咒無效吧？」

「是！」中島老師振奮點頭。「我想請教能改進的辦法。」

和也不禁瞄向中島老師——雖然她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戀愛腦，但對自己分內的事也是滿上心的。

「你們三個，還記得我說過變強的三大要素吧？」神父望著三人。

「約定。」新回答。

「格局！」凪接著。

「……肌肉。」和也瞇眼——要確欸。

「那天穆星之所以能夠解咒，用的是意識，讓咒的怨力有了突破口。」神父夾起一些炒高麗菜放到碗中。「攻擊不再只是攻擊，而是意識傳達，這就是格局。」他用筷頂點了點胸口，接著端起碗，將剩下的飯配著菜一起吃下。

「用意識……」中島老師抬起手來抵著脣，喃喃思索。「破魔矢，一直都是出於我的淨化之力，為的是驅邪除魔，無論有無形體都有用才對……」

「會不會是詛咒在化為實體前，就不屬於惡魔或妖物呢？」和也跟著推測。

「沒錯，它只是『同頻意識』的聚合。」神父放下碗。

「這麼說，從根本上它就不是邪魔。」中島老師感覺腦袋一醒，深覺自己一直以來的思維過於狹隘。

「你們認為詛咒為什麼會實體化？」神父接著問。

「實體、化……」新複誦，思緒隨著話語變得清晰。「想要採取行動？」

「對，只消一念，詛咒就會成魔。」神父對新的回答相當滿意。

「那上禮拜的詛咒真的很強大，還沒化為實體就產生歪曲宇宙。」和也注意到了奇異點。

「或許之後會更多。」神父起身抽出酒壺，走到餐櫃前補充裡面的龍舌蘭。

「看來我們也得特訓一下，妳當初怎麼做的？」和也望向凪。

凪手中的筷子垂放到碗上，看向半空回想——

「新那時說，黑十字外面包覆了別的東西，是那個東西砸進他的身體裡。還有神父說用呼吸帶回感覺……」

因為實在很難用言語形容，她只好把她當時想到的說出來。

「原來如此。」中島老師立即領會其中道理。

「難怪師父最近拉長了打坐時間。」和也同樣聽得懂。

「這樣也聽得懂？」凪看了看兩人，不禁感到驚奇。

「定心是一切的基礎。」中島老師豎起食指。

「原來你們叫定心。」和也頗感新鮮。

「聽起來都是指冥想。」新下了結論。

神父喝一口酒，收起酒壺轉身走向客廳。

「現在就要出門了？」凪望過去，神父身影消失在書櫃後方。她起身跟過去，看著神父揹起放在辦公桌旁的黑十字。「有吃飽嗎？」

「嗯，再麻煩你們收拾。」神父說完，逕自走向落地窗，隨手拿過掛在衣帽架上的一個黑色束口背袋，拉開紗門，走出去穿鞋。

凪想起神父手背上的傷，忽然感到不安，久違，卻顯得強烈。她忍不住跑去門口，站在落地窗前。

神父穿好鞋，挺身就看到凪望著他，眼底隱隱擔憂。他微笑，伸手搓了搓凪的頭——

「這陣子處理歪曲宇宙辛苦了。」他說道，也給了後方默默跟來的新一個溫柔的眼神。

「不會。你不要太勉強，如果要幫忙要講。」凪微鎖眉頭，垂放的手捏緊衣角。

「嗯，去去就回。」神父放下手，關上紗門，轉身開門離家。

『喀』門關上。凪仍是望著，一顆心莫名跟著懸了起來。

站在凪身後的新，正有些忐忑地看著她——

「回去吃飯嗎？」

「……嗯。」凪片刻後才轉身，和新一塊走回餐桌。

／／／／／

隔天。

幾人一如往常來到學院上課。今天長尾老師讓中島老師實習上陣，負責教他們其中一節。過程和也還捉弄老師，一直假裝聽不懂，搞得凪和新不斷偷笑。

昨晚他們一塊練習冥想，事後也把中島老師拉入群組，果然群組名稱又被抗議了一陣。

午餐時間，四人一塊去吃樓下麥當勞。回來時凪說要先去廁所，中島老師也一塊去，新跟和也就先回教室。

上過廁所後，中島老師先回了辦公室。凪便走向教室，一進教室卻只見和也。

「新呢？」凪納悶。

「剛剛他碰到其他班的學員，好像是認識的……吧。」和也雙手抱胸——總覺得那氣氛不太對。

「新跟他們走了？」凪覺得頗稀奇。

「嗯，但我覺得我們還是去看看好了。」和也抓了抓下巴。

「怎麼了嗎？」凪看到和也的反應，不禁有些擔憂。

「剛剛看新的表情，感覺他不是很樂意。」和也起身走向門外，凪也跟上。

兩人來到電梯前，同時往一旁樓梯間走去。打開防火門，樓梯間傳出潮濕的味道，周圍繞著舊日光燈的嗡鳴，說話聲在水泥牆面上反彈得很近。

聲音從下方傳來，兩人悄悄走下樓梯。下到七樓，就見下方幾個人把轉角堵住，新被困在中間，臉色沉悶。他們蹲下，偷聽對話。

「沒想到你被退學後跑來這學日文啊？」

「唉！真是可惜，我們可想你的歌聲了，你說是不是？」

「對啊！再唱一次叫大家起床嘛！」

圍著新的人連番嘲弄，他仍是不吭一聲。

「是說你們班的實習老師很可愛耶，剛剛看你們走一起，很熟？」

「對啊，介紹一下！還有那個誰——」

「紅馬尾那個女生嗎？超正！她也是你們班的吧！」

新一聽，眼神沉出怒意，握緊拳頭——

「沒別的事的話，我要走了。」他邁步就想離開。

其中一人拉過新的肩膀——

「等一下啦！給點回應嘛！」

「她看起來滿容易把的。看你們走很近，該不會在交往？」

「開玩笑！如果是真的，那我們絕對有機會！」

這番輕薄的話語聽得新一股憤怒霎時湧上，動作比理智快——他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領，把整個人拉到眼前。

他衣服底下的十字架貼在胸口，上頭的裂痕像被燒熱般發燙。他聽見自己呼吸變沉，另一個聲音就要從喉嚨深處醒來。

麥色緩緩爬上他的臉頰邊緣，眼底火光閃爍，映出對方驚愕臉孔——

「閉上你的狗嘴。」他的嗓音悶出喑啞，壓迫的眼神像一頭被獵物激怒的獸。

在轉角偷看的兩人不禁緊張。

「慘了。」和也碎了聲，額頭冒汗——那些人哪壺不提提哪壺，踩到新的爆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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