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獵手第一部｜學院始動 - 第十二章－意識震動

晚飯後。

火鍋的熱氣散去後，客廳安靜下來。餐桌那邊還殘留著麻辣湯底的香氣，窗外只剩淡水夜裡遠遠的車聲。

神父拉了張摺疊椅坐下，讓凪和新在地毯上。

「盤腿，挺身，閉上眼睛。」神父一個指令，兩人一個動作。「手放在肚子上，吸氣——感覺空氣從鼻腔到喉嚨，再到腹部。」

兩人照做，腹部隨著吸氣鼓起。神父一邊觀察，一邊持續給出指令——

「吐氣，感覺空氣沿著原本的路徑吐出。」他看著兩人的腹部逐漸下沉，再次下令。「做三次深呼吸。」

藍眸的眼底映出兩人體內的光譜，光譜的收放慢慢進入穩定的頻率。

「很好。現在集中精神，去感覺頭頂。可能會覺得緊、熱，或麻，每個人體感不同，去抓住這個集中的體感，有嗎？」

「有，麻麻的。」凪點頭。

「熱熱的。」新回答。

「很好。感覺這個集中的點，挪移到身體其他部位……眉心、喉頭、胸腔、胃、腹部，到骨盆底。」神父看著兩人體內集中在頭頂的精神力，一路往下移動。「有沒有感覺到移動的軌道？」

凪一開始還想著「骨盆底確切是哪裡？」，但當專注的點真的往下沉時，腦袋就跟著安靜了，彷彿看見體內有一條直線被慢慢點亮。

「有。」她回答。一旁的新也點頭。

「這一整段，是貫穿人體中樞的七個能量點，俗稱的七脈輪。你們只要先記得感覺就好。」

兩人微微皺眉，暗自記下專有名稱，一邊點頭。

「配合每一次吸氣，讓集中的感覺從頭頂流到底部；吐氣，就把整條中樞鬆開。保持深呼吸。」

神父看著兩人的精神力愈發穩定，在吐息間逐漸進入高度專注的狀態。

「現在，把精神集中到胸口……感覺到什麼？」

凪感覺胸麻卻又放鬆的同時，眼前竟浮現色彩——

「有顏色！」她驚呼，差點張開眼睛。「銀色的，也有紅色。」

「我也有，橘色跟灰色。」新回答，同感驚訝。

「很好，但很模糊吧？」神父淺笑。

「對，飄來飄去、時有時無。」凪不自覺皺眉，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

「而且好像愈想看……會愈模糊？」新跟著用力的同時也感到懊惱。

「你抓到重點。」神父看向新，對他的反應很是滿意。「冥想是高度專注的放鬆狀態，把腦袋鬆開，感覺才會清楚。」

兩人再次深呼吸，試圖放鬆全身。

「不錯，感覺呼吸，再用呼吸帶回感覺。」神父繼續引導兩人進行提升內在感知的冥想，也確認他們當前的程度。

約莫十分鐘後，兩人在神父的指令下張開眼。

「真不可思議。」新摸上胸口，剛才既專注又放鬆的感覺餘韻猶存。

「好像感覺得到細胞一樣！」凪也深感驚奇。

「每天晚上十分鐘，當你們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光譜，就能進入下一階段。」神父對兩人微笑後，起身走向辦公桌，揹起旁邊的黑十字。

「直接出門訓練嗎？」凪轉身望向神父。

「今晚休假，有工作。」神父轉身走向落地窗。

＊

凪看著神父準備出門，不知怎地心底升起一股衝動，她捏了下指節站起身——

「神父！」

「嗯？」神父才關上紗窗，望向凪。

「路上小心，還有——」凪雙手伸到背後，兩手互相攥緊，像是無處安放，「我之後，也可以跟你一起去驅魔嗎？等新的詛咒解除之後。」

神父微露詫異——這是穆星第一次，提出與他有關的要求。

凪眼神飄移，一對上眼，想看又瞥走，眨眼又看回來。明明只是問一句話，她卻覺得比跳進歪曲宇宙還難。

「那得增加訓練量了。」神父微笑。

凪一聽，沒有反駁也沒有抱怨，反而掛上笑容——

「嗯，好啊。」她點頭答應。

「我走了。」神父開門，揮手後關上。

「路上小心！」新喊了聲，也起身看向一旁的凪。「妳以前不會跟神父去驅魔嗎？」

「很少，除非神父主動找我去。」凪轉身伸了個懶腰，走向沙發坐下。「以前對這些奇怪的事不怎麼關心。不過現在，有種……可以做點什麼的感覺吧？」她抓起一旁的抱枕抱在胸前。

新低頭，內心隱隱不安，卻也感到高興——解咒後，他和凪會變成什麼關係呢？但感覺她跟神父的關係好像更近一點了。

有點羨慕，也有點寂寞。解咒當然很好，但他也不希望與凪和神父的關係就停在這裡……

如果詛咒解開，他是不是就會被送回原本的生活？那他和凪，還能一起出門、一起上課、一起回家嗎？

他抿了下嘴，看向凪——

「我也可以、做點什麼嗎？」

「嗯？你不是也在幫忙找遺骸嗎？」凪歪過頭看著新。

「我是說！」新突然抑不住激動，卻又在與凪視線交會了一瞬後，又有些退了——如果被拒絕的話……

他猶豫，願望卻已經懸在心上。

——他也想加入他們……想留在……凪的身邊。

忽然一股勇氣，才張口——『鈴鈴咚』一串手機鈴聲直接打岔，就見凪伸手抽出口袋裡的手機。

新站在原地，手還微微握著。想說的話被鈴聲切斷後，就像吞了個硬物，卡得有點疼。

「和也？」凪看著螢幕先是一愣，才接起電話。「喂，難得這麼晚打來耶。」

『學院出現歪曲宇宙了。』

「啊？你在學院？」凪感到相當突然。

『中島老師也在。』

凪頗為意外——他們不是各自回家了嗎？還是說中島老師晚上也有課？

「需要支援嗎？不過我們在淡水，過去一段路。」

『情況有點特殊，可以的話來一下。』

「好吧，你們應該不是引爆點吧？」

『才不是！』中島老師喊聲。

「那你們等一下吧，直接學院碰面。」凪抓了抓頭。

『麻煩了。』

掛電話後，新走近凪——

「現在要去學院？」

「對啊，和也說出現歪曲宇宙，老師也在。」

凪起身走向門旁的衣帽架，從上面拿了薄外套和車鑰匙。

「說是情況特殊，但聽起來沒有很緊急，比較像覺得困擾。」她轉身看向新，手指勾著鑰匙串。「騎車過去吧，我載你。」

新握了下拳，朝凪攤開掌心——

「我騎吧，快一點到比較好吧。」

「真的？好呀！」凪一聽，眼睛都亮了，隨即將車鑰匙扔向新。

新一把接過，同時確認手機帶在身上，一邊走向門口。

凪也跟上，兩人下樓後，從地下停車場騎車前往。新一路狂飆，才二十分鐘，台北車站龐大的建築就在眼前。但在那後面的——

竟是膨脹到幾乎把整個補習街範圍都覆蓋起來的歪曲宇宙！

＊

「直接衝進去吧！」凪往前指，新便催了油門。

兩人直直衝進去，甫一穿過罩子——『啪沙啪沙』漫天飛舞的紙張，放眼望去是無盡的補習班桌椅。半空掛著無數黑白板，書寫飛快，各科都有。

粉筆敲黑板的聲音此起彼落，筆尖在白板上摩擦出刺耳吱聲。紙張飛過臉側，像那永遠寫不完的考卷。

空氣瀰漫粉筆灰和白板筆的氣味，筆尖聲和飛紙聲混成一片，彷若沒有盡頭的祈禱。

座位上的人全沉著一張無神的臉，盯著黑白板或埋頭抄筆記，全身緊繃僵硬。有的聚精會神，有的眼神渙散，有的焦慮抖腳。但都有一個共通點——

都被一條黑色的繩綁在椅子上。

黑繩從椅背纏到胸口，像把每個人的未來都勒上同一張桌子。宇宙內日夜交替，所有人沒日沒夜，就鎖在位子上讀書。

畫面實在太過荒唐，新連自己什麼時候煞了車都不知道。他想起高中上補習班的回憶，胃一陣緊縮，眼前簡直是所有考生壓力的具現化。

「這到底是什麼啊？」凪驚呼，她從沒碰過這麼詭異的。

天上不斷飄落紙張，滿地都是。她隨手抽來一張——是數學考卷。

「你們來啦。」

是和也的聲音，在這荒謬的考生監獄裡，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兩人轉頭，就見他和中島老師踩過一張又一張的書桌跳來。

「這怎麼回事？」凪下車脫下安全帽問。

新熄火，也脫下安全帽。

「我在附近書局買東西，正要回家就碰上了。」和也攤手。

「我是教課教到一半被捲入。」中島老師癟了下嘴。

「源頭呢？」新下車立起中柱。

和也抬頭仰望，舉手指了一個方向——

「這就是我說的特殊情況。」

所有人順著和也的指向看過去，半空一團黑灰色聚合物，像霧，又像灰塵。仔細看是細碎顆粒，正以不規則的頻率縮放，並逐漸增大。

它不像咒鬼有臉，也不像咒物有形體，就是一團黑霧聚在那裡，彷彿凝聚了所有人無法說出口的不甘與壓抑。

「沒有實體？」凪驚訝，這不僅是她第一次碰上，也沒聽神父說過——這算咒物、咒鬼，還是咒人？顯然都不是。

「完全是意識的聚合體。」和也放下手看向凪。「也因為這樣，實體攻擊起不了作用。」

「什麼！？」新震驚。

凪化身半咒人，赤紅邪眼一睜，感知那團負面壓力所散發的恐懼——

「對考試的恐懼匯聚一起，沒有寄宿在任何實體上，又充滿怨力……」她靈機一動，看向和也。「放著不管會變成咒鬼！」

過去都是碰上已經變成實體的詛咒，這次竟然碰上實體化之前的型態了。

「這下只能打看不見的東西了。」和也低頭思索，又看向兩人。「你們有人能單純攻擊磁場嗎？」

「攻擊、磁場？啊！」新驚呼。

「怎樣？」凪轉頭看向新。

「神父的攻擊！」新激動握拳，像發現新大陸。「在我學會控制前，神父都是攻擊詛咒本身！而不是我的身體！」

「對耶。可是，要怎麼只攻擊詛咒本身……嗯？」凪忽然想到哪裡不對，看向中島老師。「妳的箭也沒辦法嗎？」

「試過了。」中島老師搖頭，接著拉弓聚矢，對空一射——箭矢穿透黑霧而去，不見任何影響。

「為什麼？妳的箭明明也沒有實體。」凪不解。

「你們——」和也呼喊，化身陰陽司官。

所有人頓時像被抽緊神經，五感同時拉警報。

「現在不是開會的時候了。」

不知何時，那些被困在座位上上課的人竟陸續站起，黑繩卻還連著桌位。

面色鐵青、沉悶，氣息散發妒恨。沉重拖行的步伐像極了殭屍，正如漲潮般朝四人圍上。

「咿！」新忍不住抽了口氣，立刻深呼吸。

空間移動，周圍座位頓時像一片被抽走的布幕般遠離。考卷飛散，開展的空間浮上四組書桌座椅。

人群張口，停頓半晌……

「考試開始！限時五十分鐘！」

「考國立大學！」

「成為公務員！」

嚷聲躁動，千百人群再次跨步。萬人呼應，魔音傳腦彷彿催眠。所有人步步湧上，無數手朝四人伸來，像海一樣圍上——

「讀書、考試、上榜！」

「穩定、服從、成為社會的螺絲！」

＊

「場地！」凪大喊。

和也隨即佈陣——

「陰陽獄界、土陣！」

黃光流淌、土錐竄生、地面隆起。四組桌位被衝散，湧上人潮被推回，瞬間倒成一團。

凪伸影拉住土錐，新也化身咒人躍上，和也則和中島老師站在土台上方。

「吵死了！」凪一臉嫌棄地看著底下活死人般的人群。「這才是真正的詛咒吧！」

「一群廢物。」新不屑地罵。

「社會的詛咒啊。」和也瞇眼。

「別鬆懈！」中島老師喊道，眼下人潮正往上爬，來勢洶洶。

「總之先想辦法解決那東西。」凪望向黑霧，深覺刻不容緩。

「你們兩個去試試。」和也隨即擴大陣法，土錐聳天、交叉延伸，直往黑霧靠近。

凪和新飛躍穿梭土錐叢林之間，迅速衝向目標！黑影一掃、冷刀厲斬——『咻！』一聲厲響卻是穿透，像掠過寒風，黑霧紋風不動。

「嘖！」凪咬牙，半空回轉過身——到底要怎樣才能攻擊非實體的東西？神父是怎麼做的？

兩人落上前後土錐，望著源頭束手無策。

「新！神父砸你身上的詛咒時，你有什麼感覺？」凪看向新。

新仔細回想，每次被砸都是熱脹的感覺……『熱？』他靈機一動——

「黑十字沒有碰到我，更像有什麼東西包在上面，直接砸進我的體內。」

「呀——！」

驚叫聲傳來，兩人低頭一看，就見中島老師被人群纏上，一旁和也同被壓制。

凪一個蹬步飛躍，雙手交叉胸前，做出彈指手勢——

「不可以！」新一把抓住凪的手腕將她拉過去，落上土錐。

「放手！」凪想甩開，卻被牢牢捉住。

「我去！」新用力將凪拉到面前，眉壓雙眼，十足認真。「別用定格。」

「可是……」凪先是臉熱發愣，又馬上回頭，底下兩人正想辦法掙脫。

「妳先想辦法，我去幫他們。」新見凪還是猶豫不決，他直覺有股衝動——他伸出小指，勾上凪的小指。「我會保護所有人。」

「……」凪忽感胸口一震鬆動，懸著的心被捧起。

新感覺凪安定下來，對她點頭，接著頭也不回地衝向陷入危機的兩人。

凪咬牙，回頭望向黑霧——

『快想想，打架解決不了，就只能動腦了。』

——動腦？她想起神父說了「把腦袋鬆開，感覺才會清楚」。如果解咒要從願，他們的願望是什麼？

要觸及無形的意識，只能靠「感覺」了吧。

她心一橫，甩影拉伸，飛近黑霧。耳邊立刻爬入如咒呢喃，像成千螞蟻鑽耳，細癢帶刺。

『他們都在說什麼？』

她落上土錐，蹲下身、閉上眼，赤瞳黑影繞上黑霧，盤旋在側。她放緩吸吐，拉長呼吸頻率，開始深入感知——

用感覺，側耳傾聽。

＊

新沿著土錐，機敏地衝向下方。

人群洶湧，壓著和也，也鎖住中島老師，想把兩人強行拉上落在一旁的散亂桌位。和也明顯雙手被控，無法再佈陣法。

他答應凪會保護所有人，立刻化去手中冷刀，視線鎖定一處土台空地。

「喂——廢物和也！」他喊道，加快腳步。

底下被困在人群裡的和也，忍不住握拳舉手、頭冒青筋——

「客氣點行嗎？」

「用風！」新懶得廢話，一個蹬腳跳上空地！

他壓身衝刺，靈敏得像是化身四腳野獸，朝和也方向猛進的同時，捉住撲來的人類，個個扔飛——

轉眼飛人滿天，和也雙手解放，起身佈陣。劍指劃過綠光，綠符半空顯現！雙掌一推——

「陰陽獄界、風起！」

一陣旋風颳上，將被新拋飛的人吹得老遠，下方補上流沙與風飛緩衝。

新甩飛纏上中島老師的所有人，周圍頓時清空，底下人潮依舊不斷刨土疊爬。

「聒噪女，妳才不要鬆懈！」他瞪了中島老師一眼，望回眼前殭屍般的人群。

「你什麼時候才要改掉亂罵人的壞習慣啦！」中島老師狼狽起身。

「哼，妳不會近戰？」新朝前擺出架式。

「對啦！嗚嗚嗚……」中島老師回得不甘。

「射箭也不行？」新瞥向中島老師問。

「破魔矢是用來驅魔破咒的，絕對不能對凡人發射！」中島老師握緊金弓，眼神語氣斬釘截鐵。

這令新感到意外——沒想到中島老師有這樣的覺悟。

人群再次聚集，他冷冷瞪去，開口呼喊——

「欸軍師！」

「這才對嘛。」和也終於聽到像樣點的稱呼，瞇眼走過來。他才豎起土牆擋住那群被新丟出去的人。

「我要怎麼做？」新隨時準備抵擋撲來的人海。

「我會控好地形，你自由發揮。老師不用瞄準人，射箭掩護新的死角。」

和也再佈土陣，數道圓柱拔地而起，供中島老師居高掩護。自己乘上一柱，俯視全場，同時注意身後的凪。

「收到！」兩人動作。衝刺、拉弓——

新低身竄入人群，猛如嶄露獠牙的野豬，一舉衝散人潮，阻止他們破壞土陣，也擋下撲來的攻勢。

感覺像騎車，無比專注，速度與風彷若上身。卻有一道懾人嗓音，暗啞浮出，胸口漫起一陣幽暗起伏——

『殺了比較快。』

心口一緊，他下意識感覺胸前擺盪的十字架，明顯到連裂痕的輪廓都像刻上皮膚。

『我才不要。』他吸了口氣，穩住心緒。

『為什麼不？』詛咒再次逼問。

『他們又沒做壞事。』新堅決反駁。

『他們的祖先迫害你我的先祖。』詛咒的語氣依舊冷得像冰，又深得像淵。

『關他們什麼事？神靈就是對的嗎？你殺過的人也是別人的祖先啊！』

新一邊回答，一邊掄拳、迴旋踢、推飛朝他撲上的所有人，全都避開要害！

『如果生命已經重新開始，重生就是屬於每個人的機會。』他拳拳打上脛骨，盡可能以最大效益讓人群失力。

『機會？』詛咒略為揚起的嗓音透出幾分遲疑。

『你現在也握著機會吧！不是復仇的機會，而是——』

詛咒沉默，新感覺胸底的冷意退了半寸。他壓眉，雙臂靠攏，旋肩壓身，往前一推的同時喊出回答——

「重新看看這個世界的機會！」

喊聲同時，眼前人潮被擊退，如浪傾倒，又像骨牌連鎖擴散。

『嘩——』

意志如海潮，拍上人群，也拍上詛咒。

新胸底那股冷意仍在，只是第一次，沒有立刻感受到冷酷的反駁。

＊

另一邊，凪正閉著眼，仔細透過心底的感覺傾聽——

「我不想讀理工。」

「只有公務員才是穩定的飯碗。」

「私校才有想讀的科系，但上國立才能省學費。」

凪不禁皺眉——這些人怎都做著違心的事？雖然其中一句她也是滿熟悉的，但不算！她本來就對選系沒有想法。

既然活著，就去做喜歡的事啊。

她不自主咬緊後槽牙，腦海閃現回憶的畫面，有稜有角，彷若玻璃碎片。曾有個人對她這麼央求——

『穆星，消滅我……』

無法拒絕的請託，成了難以觸碰的記憶。

有些人——什麼都來不及做就死了啊！

她站起身，拳頭握得死緊。接著深吸一口氣，舉手放在胸前，像把緊握的放入心裡，是哀傷的感覺，卻又如微光般溫暖。

藍色的光點開始從胸口周圍浮出，融入她體內的銀光——哀，卻不傷。

她凝神專注，感覺銀藍色的光流開始在體內流竄，順著她的呼吸、順著她的意識……流過全身。

——用呼吸帶回感覺。

流光漫上肩上兩道黑影，逐漸凝聚能量。匯聚於胸口的意念，隨吐息導入影中，最後收於影尖……該做的，是把意識打進去。

她睜眼，一雙血縫銀瞳，神情是怒也是悲。她接著跨步壓身，蹬腳一躍！細影竄出拉上周圍的土錐——

「想做什麼……」她張口吶喊，俯瞰黑霧，扭身轉肩，黑影斜角繃直，隨著動作銀藍一閃——「就、去、做啊！」

影甩一瞬，拖出長長的尾巴，如流星劃過夜幕。黑霧剎那被斬開，發出嗚咽開始崩解。

銀藍火光綻放，夾帶凪的意識竄入細如粉塵的霧點中，意念頓時擴散，底下人群同步一震！

像一記撞鐘敲上腦袋，餘音在顱骨裡繞了一圈，敲碎潛意識的禁錮……也敲碎束縛所有人的宇宙。

下方跟著停下戰鬥的幾人抬頭仰望，一雙雙驚訝的眼底，彷彿看見星藍銀河流過。

考卷落地，無聲消散。空氣流了過來，凪俐落著地，挺身就見三人。

所有人恢復原貌，站在原地面面相覷。眼前台北車站補習街，高樓聳立，夜間仍是車水馬龍。

「喂，媽……」

一旁路人接起電話，四人側眼望去——

「大學志願，我會填藝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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