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花入雪泥 - 第3章靖王屬於哪種人？

夏雪霓要為父兄雪冤，靖王其實不是她的首選，然而，既然進了靖王府，她就要抱緊靖王這棵大樹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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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具體來說該怎麼爬？老實說她心裡沒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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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規制恢弘，盈芳院是最偏遠的偏院，從盈芳院走到澹華堂要走兩刻鐘，主子們有轎輦可坐，下人只得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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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走得心甘情願，甚至恨不得這段路能走一個時辰，因為她還沒想好該如何在靖王面前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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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坊與姨娘相依為命了三年，這段期間姨娘其實教了她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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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姨娘說：「男人有好幾種，有的愛嬌的，有的愛媚的，有的愛妳聽話，有的就愛妳不聽話，妳要學會判斷對方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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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記得姨娘說過：「有的男人喜歡妳捧著哄著，要妳崇拜他、景仰他；有的男人習慣了被捧著哄著，反而喜歡女人有些小脾氣，越瞧不上他的，他越腆著臉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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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靖王屬於哪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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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是京城有名的紈絝王爺，傳聞他行事張揚，性情乖戾，脾氣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從不避諱出入煙花之地，無論是酒樓還是馬場，都能見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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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今聖上有十一個兄弟，不是死就是流放，再不然就是被關在宗人府，唯獨靖王一人四肢健全在外走踏，雖說他是皇帝留著假裝兄友弟恭的道具，但能讓皇帝如此縱容，說他沒有城府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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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男人，是喜歡嬌的還是媚的？是喜歡被吹捧還是跟他鬧脾氣的？夏雪霓無法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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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也曾說：「妳若聽話乖巧，適合做丫鬟，妳若端莊賢淑，適合做正妻。但真正能勾住男人的，是讓他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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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還說過：「美女佳人固然賞欣悅目，但能站在男人心尖兒上的，還是知冷知熱知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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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怎麼做才能知冷知熱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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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姨娘這些話說了好多遍，但從劉嬤嬤來挑人，到離開教坊，不過是半天的事，即使到王府的這十多天，她靜下來就在思考姨娘的說過的話，仍不知實際上該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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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絞盡腦汁回想姨娘的諄諄教誨，唯一有把握做得到的是：「妳要讓他相信他是妳的天，但不能真的把他當作妳的天。別把自己搭進去，妳最愛的只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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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姨娘說這句話的時候，滿臉是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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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夏雪霓深吸一口氣，又沉沉地吐了氣，把所有心煩意亂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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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不是將軍府嫡女了，她現在是教坊樂伎出身的王府婢女李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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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紅袖注意到夏雪霓的緊張，拉拉她的衣袖，遞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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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回報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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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幾人已經來到澹華堂花廳，劉嬤嬤已經在花廳裡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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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排排站在劉嬤嬤面前，一個個溫順乖巧地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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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目光在五人面上來回打量，面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眼底卻有不怒而威的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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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不疾不徐地說道：「方才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妳們如今住在盈芳院，吃的是王府的飯，學的是王府的規矩，該知曉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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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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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一手拿著杯，一手拿著蓋，理著茶面的沫葉，繼續說道：「妳們的本分，是伺候好王爺，但別忘了自己幾斤幾兩，更別忘了王府的主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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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頓，繼續說：「收起那些不乾淨的心思，安份守己，王府能保妳們一世平安，若有造化，指不定能享受榮華富貴，但旁的就別想了。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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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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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話音剛落，傳訊內侍的聲音便接著響起：「靖王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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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步履帶風，大步走進花廳，劉嬤嬤立刻起身，讓穆宸瑾入座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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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好聞的沉香飄入花廳，隱隱帶著藥味，以及一絲極淡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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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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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才砍了人的靖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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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壓抑內心的好奇與震驚，低垂著頭，目不斜視，死死盯著腳邊的石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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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規矩，沒有主子命令，她不能抬頭更不能明著打量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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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是老奴依太妃命令，為您挑選的姑娘，皆是清白身家、性子溫順，懂規矩的。」劉嬤嬤語氣恭敬但不卑微：「太妃的意思，是放在您身邊伺候茶水起居，如今安排在盈芳院，若王爺有別的想法，也可另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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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說完沒多久，夏雪霓就感受到一股銳利的視線，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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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幼時也跟父兄學了一點武藝，即使早將劍術與拳腳拋諸腦後，武人的直覺仍殘留在骨子裡，讓她敏銳地感受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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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要把人穿透的視線，令她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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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假掩飾的打量，讓她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林間的鹿，彷彿是砧板上的魚肉，彷彿是待價而沽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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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才聽到靖王悠悠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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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母妃的心意，就先留著。」穆宸瑾說道，聲音溫潤如玉，又帶著如酒般的醇厚，很是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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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裡不乏嗓音好聽的男伎，但男伎的聲音或勾人或嫵媚，或矯揉造作的書卷氣或裝模作樣的雄厚霸氣，少有靖王這樣，沉著又隨性，溫婉又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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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還未品完靖王好聽的嗓音，馬上意識到自己將靖王與男伎相比擬，自覺冒犯的她又打了個寒顫，吞了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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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再度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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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始終低著頭，她不知道這目光是針對自己，還是將五人都看了一遍，她只是本能地畏懼，攢著袖口的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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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抬起頭來給本王瞧瞧。」穆宸瑾再度開口，語氣溫和平靜，卻有不容忽視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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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少女聞聲，各自緩緩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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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也抬了頭，垂著眼，視線定在靖王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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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的親王常服以暗金絲線繡出雲水紋樣，玄色靴面無塵也無一絲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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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有心了。」穆宸瑾說著，夏雪霓的眼角餘光看到他嘴角含笑，但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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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照嬤嬤的意思安排吧。本王先回雲霄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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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恭送王爺。」「奴婢恭送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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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恭敬行了禮，夏雪霓終於敢抬起眼來，靖王的身影早已遠去，只留下幽然沉香的味道，若有似無的藥味，以及細不可察的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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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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