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花入雪泥 - 第18章前途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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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了下來，房內只留了一盞小燈，隱約可聞窗外蟲鳴唧唧，更襯夜裡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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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芳院的通鋪，本就是四人一床，原本因為有六人，才平均分做兩房，三人一床，已足夠寬敞，有人夜值的時候，兩人睡一床，更是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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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滿桃夜值，夏雪霓忍住四處滾動的衝動，僅僅是伸展四肢，就覺得無比暢快，睡意很快從四肢爬上，襲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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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睡一張床的紅袖卻沒有睡意。在靜了許久之後，她緩緩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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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妳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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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快了......」夏雪霓含糊應聲，聲音帶著將睡未睡的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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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珠兒真的只是守夜嗎？」紅袖得了回應，不管夏雪霓深陷睡意，問出壓在心底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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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腹悱，問我作甚？我又不是珠兒肚子裡的蛔蟲，也沒在王爺房外聽牆角，我是能知道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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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芳院的幾人很少真正聊天，閨中夜談更是不可能。偶有閒聊，也只是今日的菜色、明天要做些什麼，此類不著邊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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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府裡，哪有真正的朋友？更何況她們之間潛在的競爭與較勁，並不是會說心裡話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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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競爭與較勁，不用說破也能心知肚明，因此她們的交流始終維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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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紅袖主動今夜卻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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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白日，夏雪霓可能會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揣測紅袖的動機與用意，但此刻她只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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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應該吧。」夏雪霓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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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滿桃姐姐也會被叫進房裡伺候嗎？」紅袖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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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擾了眠的夏雪霓有些煩躁，但她可以理解紅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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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坊的伎人，未來的路是明確的。她們在教坊都是中等伎人，只要不犯大錯，就能長期留在教坊循例輪演，年老色衰以後，最不濟也能在教坊中作為教習助手，負責訓練新入伎人，以經驗換取相對安穩的老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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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入了王府，被安排當作王爺通房，是把原本清楚可見的軌道硬生生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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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夏雪霓來說，如果她沒有復仇雪冤之心，待在教坊是無可挑剔的好選擇，不僅生計穩，也極少被打罵，就這麼在教坊老死，安享晚年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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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入了王府，若能一直維持婢子的身份是再好不過，說不定將來有一天可以為自己贖身，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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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的被王爺收進房中，離開王府的機會就微乎其微了。以她們的身份，終其一生也只是個上不了檯面的通房，將來王妃入府，就得靠王妃臉色行事，若王妃無法容人，她們隨時都可能被抹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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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極少的通房，能突破身份重圍飛上枝頭，但最多不過是側妃，生活在後宅一樣是要仰賴王妃別息。況且這種機會微乎其微，仰賴天時地利人和，夏雪霓不做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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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清楚紅袖是有野心的，還是只想尋得一世安穩，無論哪種想法，都不是她們可以掌握的。她們現今身分懸而未定，身不由己，未來不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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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許久，夏雪霓才回她：「或許吧。明早我們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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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沒有再說話，但夏雪霓可以感受到空氣中的欲語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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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一個身，面向紅袖，向她靠了靠，像哄孩子一樣輕拍紅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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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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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不再開口，窗外的蟲鳴再度回到夏雪霓耳裡，兩人的呼吸漸漸趨於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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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東邊天際像被水洗過的紙，泛了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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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一樣不到卯時就起床出府。滿桃早早回到盈芳院，踏進房中時，夏雪霓與紅袖都剛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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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前一日滿面倦容的珠兒，滿桃看起來神采奕奕，見兩人都醒了，兩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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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妳們都醒了！」滿桃幾步向前，坐在床緣，言辭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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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不自覺看向夏雪霓，眼神尷尬又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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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桃把紅袖的不自在看在眼裡，卻未往心裡去，自顧自地說：「妳們都別想了，我直接告訴妳們，昨晚我在腳榻睡了一夜，連王爺的袖口都沒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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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睜大了眼，滿臉驚奇。夏雪霓倒是不吃驚，但還是配合地、刻意地表現出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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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兒八成也是睡腳榻，就是不知她怎那麼沒精神。我倒覺得王爺房中的腳榻很寬敞，軟墊也厚，很好睡。」滿桃聳聳肩，說得輕鬆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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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垂著眼，指尖輕輕收緊了衣角。夏雪霓則是覺得，滿桃的心真寬，不愧是宮裡出來的，看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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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放心了。」夏雪霓輕笑說道，看向紅袖：「今夜換紅袖值夜吧？妳可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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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拉出一抹笑容，看起來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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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沒停在同一個話題打轉，俐落下了床：「我們該準備準備去雲霄院了，滿桃姐姐好生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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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桃點點頭，向兩人擺擺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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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紅袖值夜，同樣被叫進房裡，睡在王爺床邊的腳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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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輪到夏雪霓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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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在外頭用過膳，接近亥時才回王府，一回府就直奔書房，夏雪霓急匆匆趕到到中院書房門口待命，不曾想她還在為這趟奔波喘息，王爺就出了書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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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一開，夏雪霓便聞到了暗鏽般的血味，與淡淡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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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剎那，又機警地將驚訝壓回心底，在竹風開口前搶先說：「王爺可要沐浴了？奴婢來時已請茶水房備著了，王爺隨時可以沐浴。」臉上還掛著恭敬又討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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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撇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淡淡說道：「妳倒是機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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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機伶，也是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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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對話若是由旁的僕從來說，穆宸瑾並不會特別在意。但穗穗並不是主動諂媚討好的性格，即使揣摩上意，也不會在主子發話前搶先迎合，今日這般主動，倒顯得過度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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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聯想到近日王府中的流言，敢情她是以為今日要進房伺候，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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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可能性，穆宸瑾嘴角揚起微微笑意，心裡漾起一絲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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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要讓她失望了。她跟其它婢女一樣，今日也只能睡在腳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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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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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許碎碎念】

靖王不普但也是信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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