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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仍在躺椅上，默默看著，一語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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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田野間長大的孩子來說，讀書識字奢侈又無用。吳氏她心想，這幾本破書又不能讓孩子中秀才，又換不得幾合米糧，與其浪費時間金錢在那裡塗塗寫寫，不如下地農作或是學個一技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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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吳氏也認為識字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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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的兒子連秀才都不是，只是識得幾個字，每個月就能靠替人抄書寫契賺上好幾兩銀，不用風吹日曬，雙手乾淨不沾土，看起來多風光。她家阿貴看起來就比村長兒子聰明，將來說不定也能走上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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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則是覺得讀書人高貴，感激夏雪霓為兒子們著想，尋了這些啟蒙的書。她見識少，李大勇是個粗人，親生女兒李穗穗也只在教坊略學了幾個字，要不是有夏雪霓，她這雙兒子不知道幾歲才會摸到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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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接著又從包中掏出一盒點心與兩袋銀錢，道：「這是我跟穗姐兒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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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也不扭捏客氣，直接將錢袋子收起來，再把點心遞給吳氏：「娘，這是穗穗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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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區分夏雪霓與李穗穗，在夏雪霓跟前，他們會稱李穗穗與穗姐兒，而在李穗穗面前，則會稱夏雪霓為「那個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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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人並不知道夏雪霓的真實身份與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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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與李貴看到點心，眼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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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吃點心去玩吧，讓娘跟阿姐說幾句話。」陳氏揮揮手，拉著夏雪霓走到屋內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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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姐兒還好嗎？妳還好嗎？辛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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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姐兒一切如舊，而我被貴人買走，如今入了王府當奴婢，以後不能常回來看你們了。」夏雪霓三言兩語說明近期的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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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王府？」陳氏訝異，語氣不自覺提升，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壓低了音量：「教坊待得好好的，為何入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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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拉過夏雪霓的手，左翻右看，指腹仍有練琴留下的繭，其餘地方都還白嫩，想必不是去做粗活，陳氏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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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安排的。從前在教坊給許多貴人表演，如今只要伺候一個主子，倒也輕鬆。」夏雪霓避重就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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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地買了琴伎在王府內表演嗎？陳氏狐疑，轉念又想，京城那些高門大戶，驕奢揮霍早就超出她的想像，不要說買個琴伎，養幾支樂師舞娘都沒什麼好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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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最關心夏雪霓會不會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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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說王府規矩多，但教坊規矩也多，她分不出兩者有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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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是話少的性子，因此陳氏也識相地沒再多問，把千萬疑惑都吞回自己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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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夏雪霓所料，陳氏要留她吃晚餐，夏雪霓則拿出早就預備好的說詞，回京要走上三個時辰，回王府又要走上將近一個時辰，她得動身回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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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亥時末才回到王府，她一到王府就跟王嬤嬤打招呼，王嬤嬤皺著眉頭念她怎麼這麼晚回來，但又想起她是王爺記起來的人，眉頭便鬆了開來，眼底染上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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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下次早點回來。」王嬤嬤刻意放輕音量，和顏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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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感到古怪，但想起前幾天，她伺候王爺沐浴的隔日，王嬤嬤的神色語氣比現在古怪不少，也就沒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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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先回到盈芳院，今日滿桃夜值，房間裡只剩紅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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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妳回來了！」紅袖見到來人，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挽住夏雪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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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急急後退了一步：「別靠近我，我又臭又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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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被推開，有些錯愕，隨及聽清夏雪霓的推開的緣由，神情才鬆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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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走了一天，很是疲憊。長時間步行的小腿又痠又脹，腳趾與腳跟都磨破了皮，全身都黏兮兮的，臉頰與髮上都似覆了一層砂土，她只想快點洗個澡，把一身的疲憊與黏膩都沖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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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快點拿了衣物、快點去浴房梳洗，但紅袖眨著一雙明亮的雙眼，顯然分享欲勝過怕髒的心情，不讓夏雪霓退後就貼近她耳邊：「蓮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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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腳步一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妳說誰？誰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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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悄聲說道：「蓮香！蓮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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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看了看門外，像是確認沒有旁人，又說：「她今早上吊死了！說是昨天夜裡，她在給王爺的蔘湯裡下藥，又在王爺沐浴時闖入，被王爺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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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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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膽小怯懦、畏首畏尾的蓮香，居然會給王爺下藥？她哪來的膽子？哪來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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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張著小嘴，好半會兒才發出聲：「什麼藥？她哪來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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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問到點了！」紅袖再次左顧右盼，用氣音細聲說道：「是那種藥！她從王府外帶來的，敢情是入王府時就想好要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招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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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不相信，她們入王府都是驗過身也驗過隨身物品的，哪能私下夾帶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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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看出夏雪霓的懷疑，解釋道：「她的髮簪藏有機關，把藥放進木簪裡帶進來的。」接著又下了評語：「看起來乖巧清白的，沒想到鬼點子這樣多，送湯也是假藉劉嬤嬤的名義送的，不知從哪學來這些路數，連帶我們都被嬤嬤罵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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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可以想像，嬤嬤罵的，莫過於是要她們安份守己、別有歪心思之類的話。但王嬤嬤剛剛見了她卻未說什麼......或許嬤嬤認為她不需要靠這等手段上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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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爺呢？王爺有沒有怎麼樣？」夏雪霓又問，她只是好奇，但在紅袖聽來滿是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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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是什麼人，當然沒有著她的道啦！」紅袖露出了然於心的微笑：「王爺馬上就發現蔘湯有問題，一口都沒喝，後來蓮香又趁竹風與阿財、阿寶不注意，偷溜進浴房，才被王爺賜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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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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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功夫高強又謹慎，會有不注意的時候？就算竹風不在，有阿財、阿寶兩個大活人守著房門，哪能給蓮香機會偷溜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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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夏雪霓小臉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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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王爺識破蓮香下藥，刻意製造空檔，「放」蓮香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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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看夏雪霓一語不發，又自顧自說：「王爺發了好大的脾氣，直接下令把人拖下去，當晚就賜一道白綾。但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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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又往門外掃了一眼，音量再低幾分：「我偷偷去看過，蓮香身上有劍傷。說不定不是吊死的，是被殺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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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瞳孔一震，視線落在紅袖純真無辜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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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她不知該震驚於靖王的殺伐果斷，還是驚訝於紅袖的平靜。她甚至察覺，紅袖談及此事時，言語夾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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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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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許碎碎念】
其實我滿討厭下藥梗的，希望這部小說不再有下藥情節了。
明天日起每日上午11點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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