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十九章：他和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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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塞湖畔村內，一個身影不斷在各個廢棄房屋之間來回走動。

他的雙角扭曲、尾巴翹起，身上有一個被貫穿的洞，但洞口周圍被冰覆蓋了，並未淌血。正時而低頭捂臉、時而張大雙臂地不斷自言自語著。

「……別再去了！你這個愚昧無知又冥頑不靈的臭小子！你還沒學會教訓嗎？！」

「我還沒結束！！！」

「你的身上還有一個大洞！我保不了你了！」

「我不在乎這些！！！我寧願死在那裡，也要把他拖入地獄！！」

「把它交出來——」

「不行，直到我完成我的事——」

澤維爾在他那都是殘桓斷壁的建築間徘徊，雙眼瞳孔在風暴藍和暗紫之間不斷閃爍，姿態詭譎。荒涼之中，他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我給了你所有，所有！你不懂得珍惜就把它交出來！」

「感謝宗主的恩賜，但你答應過我……」

「看看我們的契約，別忘了……還有這個——」

突然，澤維爾安靜下來，停止了他的自言自語。

廢墟群中，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有澤維爾一個人佇立在正中央的背影。

而突如其來的安靜在嘈雜之後令人格外不安。

突然，他緩緩轉頭，雙眼閃爍著暗紫之色，朝身後微笑。

「——我們久違的朋友。」

凱倫的匕首在抵達澤維爾的心臟之前就被他發現，然後被一道紅光轟飛！

他撞上身後的墻，本就脆弱的墻體瞬間倒塌，將凱倫的半身埋進了磚頭裡。

本來在遠處張望的塔莉婭和阿拉里克聽見廢墟傳出的動靜，立即陷入警戒。塔莉婭剛拿起刺劍想衝過去查看狀況，就看見一縷黑煙迅速飄過來，落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閃爍著暗紫色瞳孔的澤維爾負手微笑，盯著他們。

「哎呀呀，這不是我們那幾位可愛的小朋友嗎？」

塔莉婭瞬間毛骨悚然起來，全身寒毛倒豎。她很肯定，眼前這個人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澤維爾。

阿拉里克立刻扶著銀劍站起來，他虛弱疲軟，手腳都在微微發顫，但仍緊緊地盯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澤維爾伸手指著阿拉里克，光芒散出，他瞬間被四方形的法陣定住，全身動彈不得。

塔莉婭驚恐地看著阿拉里克，澤維爾的聲音隨即響起。

「你們逃出來了，真是讓我驚訝。我還以為你們會被淹沒在那群粗漢之中。」

塔莉婭回頭看著他，澤維爾身上那被冰封住的洞十分惹眼，讓人懷疑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面對他，她冷汗直冒，手上的刺劍也抖得不行。

他看了一眼她身後躺著的、昏睡中的薇歐娜，再回望塔莉婭，伸出尖尖的指甲，撫摸她的臉頰。

「我不討厭你們，但鑒於臭小子之前的事，你們似乎會對我有點意見。為什麼我們不能好好坐下來聊聊呢？」

他的鼻息噴到塔莉婭臉上，她渾身雞皮疙瘩豎起。即使她看不見任何魔力，也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身上，散發著一股濃厚得連空氣都會扭曲的氣場。

「既然我們都遇見了。剛好，我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想問你，女孩。」

澤維爾暗紫色的瞳孔俯視著她。

「你身上有種熟悉的氣息，讓我想起一位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你從哪裡來的？」

塔莉婭顫抖著雙唇，戰戰兢兢地回答。

「一座流浪馬戲團，先生。」

「嗯……」

澤維爾俯身靠近她，抓住她的臉頰，上下左右查看。

「人類、女孩、年輕，還有天真。沒有一件相似。這也不可能。」

塔莉婭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呼吸困難。

「或許我該研究一下，究竟是你的血脈所致，還是你的魔力……」

澤維爾一手箝制住她的臉頰，另一手抬起，用拇指猛力按住她的額頭，試圖從中抽取出魔力。

塔莉婭抓住她的手掙扎扭動。頭疼得快炸了！她感覺像是有一股猛烈的吸力從她腦袋內部，硬生生將腦漿吸出體外。她從未感受過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烈疼痛，痛得她視線模糊，眼淚忍不住飆出。

她痛苦地瞇著眼、嗚咽幾聲，忽然聽見眼前的人突然說話。

「下去，臭小子。」

「不要這樣傷害他們。」

澤維爾再次開始自言自語。塔莉婭稍微睜開眼看著他，他的神情在變幻莫測，雙眼也不斷在兩種色彩之間閃爍。

塔莉婭感覺到按住她額頭的手稍微鬆開了，疼痛也減緩了一點。

「開始擔心你的朋友們了嗎？之前不是挺絕情的——」

「——我是為了保護他們！」

澤維爾的身體看起來有點不受控地搖晃，但抓著她臉頰的手仍然握得緊緊未鬆開。

突然，他身後的廢墟裡出現一個嬌小身影。

塔莉婭瞇眼一看，那是一個年幼的提夫林小男孩。

那名小男孩似乎受了傷，他身上沾了血跡，捂著受傷的腰部，跌跌撞撞地朝他們跑過來。

「救命……有人……能幫我嗎？」

澤維爾轉過頭，看見小孩，驚訝地鬆手。

塔莉婭獲得了自由，她咳嗽了幾下，踉蹌後退，頭暈目眩地跪倒在地。

那位小孩面露痛苦地走過來。「求求你……我被困住了……那些怪物追著我——」

他話未說完就被絆倒，跌倒在地。

澤維爾見此緊張地上前，伸出手。「你還好嗎，小孩？！你流了很多血——」

忽然，澤維爾的神情再次變化。「蠢貨！你看不見他那——」

「——閉嘴！」

澤維爾短暫掙扎一番後，再次變回擔心的模樣，衝到小孩面前蹲下。

「小孩！給我你的手……」

就在澤維爾捉住他，想將他扶起來時，一個尖銳的硬物在剎那之間，刺入澤維爾的心臟。

澤維爾瞬間傻住了。

塔莉婭看著他突然愣住的背影，起初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在看見澤維爾背後突出的染血匕首尖後，就震驚地瞪大雙眼。

澤維爾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小男孩，他抽出了匕首，站起來，聞一聞刀上的血跡後就舔舐掉。

鮮血從澤維爾心臟的洞口處潺潺流出，染紅了他胸前的一大片衣服和地面。小男孩站在他面前，冷眼地看著他，然後解除了偽裝術，身材拔高，變回凱倫的模樣。

澤維爾倒下前，眼裡最後一刻映入的，就是凱倫那冷漠、蒼白的臉。然後雙眼模糊，陷入黑暗。

困住阿拉里克的定身術解除了，他踉蹌了一下，然後迅速穩住身體，迅速來到塔莉婭身邊。「塔莉婭！你還好嗎？！」

「咳……還活著。」

塔莉婭說完，就擔憂地看向前方，澤維爾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和一邊正在把刀上的鮮血舔乾淨，一邊走過來的凱倫。

阿拉里克也看過去。他之前雖然被定身了動彈不得，但他看得見剛剛在他眼前發生的一切。

凱倫來到他們身邊，對塔莉婭伸出手。塔莉婭握著他的手站起來，拍掉身上沾染的雜草。

「他……死了嗎？」

「不要往回看。」凱倫說。

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皆沉默了。繼上次在灰谷的事件後，他們都知道了這裡正是澤維爾的故鄉，只是這段時間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起這件事。

「或許讓他死在自己的故鄉，也是一件好事。」阿拉里克按手於胸說。「願他安息。」

塔莉婭沉下臉，默默地看著那具身體。凱倫和阿拉里克都轉身離開去收拾行李後，她才沉默地回頭。

忽然，塔莉婭發現，在上次他們在湖邊埋葬的那些提夫林骸骨的墳墓上，多了一束花。

她大步走過去，蹲下來仔細查看那束花。那是一捆長得不算好看、花種雜亂的野花束。有些萎了，看起來就像是在森林裡見到什麼就採集什麼，然後綁在一起，勉強湊成一束花束的花。

就在塔莉婭陷入惆悵的時候，突然之間，她聽見背後傳來阿拉里克緊張的聲音。「趕快退後！」

塔莉婭疑惑地回頭，接著映入她眼裡的，是她一生中絕對忘不掉的恐怖場景。

遠處，原本倒在廢墟邊的澤維爾的身體慢慢漂浮到了空中，四周圍散發著一股透明、但足以扭曲空氣的壓抑氣息。

昏迷的薇歐娜已經被綁在馬背上了，凱倫和阿拉里克皆警戒十足地看著那具身體，握緊手中的武器，退開百米之外。

塔莉婭震驚得目瞪口呆。

地面上，澤維爾原本流滿一地的鮮血忽然像是感受到召喚那樣，一點一滴地漂浮起來，然後慢慢匯聚入空中那具身體裡，填補它身上的一個個缺口。

先是心臟那處被匕首刺出的洞，然後是那個原本被冰封住、早前被冰錐刺穿的洞。冰塊融化，由血液補上。那些明明肉眼可見數量不足的血液，此刻卻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樣，不可思議地在那些洞口築出一道道血墻，填補完這具「血肉之軀」。

凱倫立即將所有的東西都搬上馬匹，然後呼喚塔莉婭過來，準備逃走。「塔莉婭！快！」

塔莉婭嚇得腿有些疲軟，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空中那具漸漸成型的澤維爾的身體，腳步緩慢。而儘管是此時，她腦袋裡仍然有一個聲音是：我要把他畫下來。她相信如果她真的這麼做的話凱倫一定會先打暈她帶她走。

「快！」凱倫急著再度催促。

塔莉婭邁開腳步，阿拉里克在她的馬旁著急地等她扶他上去。她剛要跨上馬時，另一邊在空中的澤維爾身體似乎已經完成了修復，開始降下地面。

阿拉里克在塔莉婭的幫助下艱難上馬，他的每一絲動作都會牽動背上的箭傷。

澤維爾已經回到地面上，背對著他們站立了。他們還來不及坐好，凱倫就催馬離開。塔莉婭和阿拉里克也趕快跟上。

他們剛離開湖畔不久後，塔莉婭忽然聽到了一聲澤維爾的哀嚎。她轉頭，卻詫異地發現澤維爾已經跌坐在地面上，痛苦地捂住肚子，不斷翻滾掙扎。

塔莉婭猶豫了，她的馬慢了下來。身後的阿拉里克對她喊道。「看前面，塔莉婭！」

她看回前方，但心裡在不斷掙扎。

那束野花不斷在她腦海裡盤旋。以及在看見凱倫變化而成的提夫林小孩面前，他先是看見了什麼，才讓祂閉嘴？然後再不顧一切地衝進陷阱裡？

在他們剛踏上旅途的馬車上，澤維爾曾忍不住拉下臉，詢問她那封密信會如何影響這場戰爭。

還有當「澤維爾」抓住她吸取她的魔力時，那瞬間的放手和他的那句怒吼：我是為了保護他們！

或許，在德雷克家族的謁見廳內時，那是他第一個向他們出手的原因。

思及此，塔莉婭突然勒住馬，然後調轉方向，回頭奔去。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eiPAxD1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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