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十五章：精靈家族的秘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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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拉林多的出現是塔莉婭想都沒想到的一件事，但仔細思考，這其實也不奇怪。

瑟拉林多周圍的氣壓很低，臉上是想壓都壓不住的憤怒，身旁的護衛站成壓抑緊密的一排。

塔莉婭正在努力讓自己不發抖地抬起頭面對他。

「我聽說了整個過程，你八成是被他當成棋子拋棄了！我找了他整、整、三、天。」瑟拉林多的聲線因憤怒而帶點低沉的嘶吼。

她對被當成棋子這件事不意外，但對後面那句話感到驚訝。

凱倫失蹤了？

「雖然很可能沒用，但我想再跟你確認一次。」

瑟拉林多咬牙問道。

「他、在、哪、裡？」

如果不是他們之間有一道牢房的鐵欄杆隔開，塔莉婭感覺他會立刻衝過來把她掐窒息。

「我、我不知道……」她顫抖地說。

瑟拉林多冷哼一聲，然後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沒用的廢物！」

塔莉婭的臉立刻垮下。

「卡瑞斯，打開門。」瑟拉林多命令。

他的貼身侍衛用鑰匙將塔莉婭牢房的門打開，將她拖出牢房。

塔莉婭的雙手被銬在背後，護衛們押著她，跟著瑟拉林多離開牢房。

離開牢房後塔莉婭見到了三天以來的第一道陽光，刺眼得讓她睜不開眼，花了一小段時間才重新適應光芒。

現在是清晨，他們來到盧薇頓城熱鬧的廣場上，這支由盧薇頓城主次子帶領的一小隊特殊隊伍迅速引起周圍人的矚目。

狼狽不堪的塔莉婭此時顯然最不想面對的就是人群的目光，但街道上那些灼人的目光仍然源源不斷地往她身上射來，將她刺出一道道窟窿。

護衛們押著塔莉婭站在廣場中央，瑟拉林多壓底音量，在她耳邊咬牙切齒道。

「既然我找不到他，那你就待在這裡替我轉告：『如果他到今晚晚禱之前還不出現，我就把他的臉和身份昭告天下。通輯令也不用想撤下了，我會讓這片大陸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掛著他的名字。』」

塔莉婭感到一陣膽寒。

突然她的膝關節後方被踢，她不受控地跪下。

幾名高大的彌森迪爾衛兵在她身後站成一排。塔莉婭雙手被銬，跪在廣場最顯眼的位置，驚恐地看著四周向她投來的刺眼目光。

瑟拉林多退後，雙手優雅地放在身前。

「此人為前幾日驚擾王室特使的罪人，已被彌森迪爾逮捕，而人將被置於此以儆效尤。」

瑟拉林多轉向卡瑞斯低語。

「卡瑞斯，在這裡盯著她，我希望晚禱之前有三個人回來。」

他帶著其他護衛離開了。

卡瑞斯手握長劍站在塔莉婭身後，他們周圍形成一圈空曠之地，無人敢靠近。

盧薇頓城鮮少出現這樣的場面，塔莉婭在人群中心點承受著眾人的指指點點，此刻她寧願回去那個與老鼠相伴的陰冷牢房，都不想像這樣屈辱示眾。

街上人們的話語一句一句鑽進塔莉婭耳裡。

「這是怎麼了？」

「聽說是幾天前溜進王室特使房間的刺客。」

「什麼？刺殺王室特使？！」

「不止！我還聽說她企圖偷貴族寶石，但因為只偷了個空盒子就被發現了。」

「這太荒謬了哈哈哈！還不如我家小孩偷錢的水準呢！」

塔莉婭閉上自己的眼睛，低下頭，盡量不去聽，盡力阻隔自己所有的感官情緒。

隨著太陽逐漸從東方走到西方，日出轉變為日落，塔莉婭的感官也從一開始的人聲轟鳴，逐漸麻木成一片空白，即使是就近在她眼前的聲音也變成了模糊的背景聲。

她沒有情緒，心裡也不再起波瀾。

待看熱鬧的人群逐漸離去，她不再是人們眼中的什麼新鮮事物時，有一個身影悄悄地向她走來，在她面前蹲下。

「塔莉婭。」

她沒有反應。

「塔莉婭。」

那個聲音再次輕聲呼喚。

她仍然沒有反應。原來這短短的一天時間真的可以讓一個人忘掉她的名字。

「你聽得見嗎？」

她臉上十分平靜，看著地面，眼神卻沒有聚焦，但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卡瑞斯和護衛們並沒有阻止他們的對話。

「被奎利恩抓住之後，你對他說了什麼？」

她隔了許久，才用蚊子般的音量平靜地開口。

「我潛入了房間，想偷點東西賣錢，但沒能偷到任何東西，是個失敗的小偷。」

他們周圍依然沒有任何人敢靠近，而且天色漸晚，大家都忙著回家休息吃晚餐了，眼前這個人是唯一停下來的人。

忽然，對方用著溫柔的語氣，輕輕地對她說。

「你做得很好，塔莉婭，謝謝你。」

這句話就像一個鑰匙，瞬間打開了她那空白已久的世界。

情緒如同滾滾的潮水般不斷湧上來。

塔莉婭猛地抬頭看著眼前的人，凱倫的臉依然冷漠，但卻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塔莉婭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嫌丟臉，又迅速把頭低下。

「混賬……」

她喃喃地罵。

過不久，教堂預示著晚禱開始的鐘聲響起，護衛卡瑞斯靜靜地看著他們。

凱倫站起來，對他說。「帶我去找他吧。」

卡瑞斯將塔莉婭拉起來，幾人從廣場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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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主艾拉里昂的書房內，精靈家族四人都聚集到了一起，正在進行激烈但低調的爭執。

艾拉里昂坐在書桌邊，手架在桌上頭疼地揉著太陽穴，聽著卡蘭希爾和瑟拉林多在爭執不休。伊希溫則是神色凝重地靠在沙發上，看起來也不太愉快。

「你怎麼能那麼做？這件事可能會給我們家族帶來的嚴重後果你想過嗎！」卡蘭希爾近乎咆哮。

「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們的家族。多雷梵用的是什麼手段繼位的你我都很清楚，我們不能就這樣被動地坐以待斃。」瑟拉林多堅定地說。

「但這也不是你對王室特使出手的藉口，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你想過萬一失敗了會怎麼樣嗎？！」

瑟拉林多挺起胸膛。

「我交給的是一位技術高超、值得信賴的人，他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卡蘭希爾失笑。

「這裡有這麼多訓練精良的士兵和斥候，而你選擇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人？你還有沒有作為彌森迪爾的榮譽可言！」

瑟拉林多斜眼瞥著卡蘭希爾。

「我生為彌森迪爾，也為彌森迪爾而戰。不像你畏首畏尾的，結果什麼都沒做到。」

「你說我什麼……」

「夠了！」

艾拉里昂喝道，打斷他們的爭執。

「瑟拉林多，不允許你對哥哥如此無禮，向他道歉。」

「哼。」瑟拉林多面向卡蘭希爾，優雅地躬身。「對不起，我的哥哥。」

他特地強調了那句「我的哥哥」，而卡蘭希爾看起來也並不接受這種道歉，但他不想再為此而吵。

「幸運的是奎利恩並沒有抓住這一點為難我們，強迫我們立即給出回應。」伊希溫說。

她看著瑟拉林多，嚴肅地詢問。

「我看你跟他走得很近，還邀請他到你的私人花園，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我認為為了探尋口風，跟他走得近一點不算什麼。」瑟拉林多說。

「那你探出什麼了嗎？」

「與你們已經知道的差不多。」

卡蘭希爾冷笑一聲。

「看起來你的方法也並不那麼好用。」

瑟拉林多不說話。

「奎利恩並不是個簡單的人，我們不能再冒更危險的風險了。」艾拉里昂說。

他看著瑟拉林多。「所以你的行動成功了嗎？」

「我讓卡瑞斯今晚就將人帶過來，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或許已經在路上了。」

「你還不知道結果嗎？已經過去三天了，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立即回報嗎？」艾拉里昂質問。

「是的，過程出了點意外，但我相信結果肯定是沒問題的。」

「意外？這是個嚴重的問題。你平常私底下與罪犯的合作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次是機密……」

忽然，書房房門被敲響了。

「是誰？」艾拉里昂問。

「護衛長卡瑞斯，我的大人。我把人帶來了。」

瑟拉林多非常高興，艾拉里昂看了他一眼，然後回門外。

「進來。」

卡瑞斯打開門，將凱倫與塔莉婭帶進來，就退出房間將門帶上。

塔莉婭跟在凱倫身後，她還在氣他。然後一進門就看見瑟拉林多，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隨後發現房內還有三位同樣高雅精緻的銀髮精靈。

儘管這裡不是大殿或議事廳之類的地方，但仍然壓迫感十足。

凱倫躬身行禮。「諸位大人。」

塔莉婭也跟著照做。「諸位大人。」

四位精靈點頭回應。

「想必你們就是替瑟拉林多做事的人，請敘述你們的來意。」艾拉里昂對兩人說。

凱倫從身上拿出一份折疊好的羊皮紙。

「這份是奎利恩評測書的副本，他最後一次書寫的時間是離開前一晚，請諸位大人過目。」

凱倫將評測書副本雙手奉給艾拉里昂。

艾拉里昂打開仔細閱讀，期間房內沒人說話。

閱讀完畢，他將副本交給夫人伊希溫，伊希溫閱讀完畢，再交給長子卡蘭希爾，最後是次子瑟拉林多。

待所有人都閱讀完畢後，他們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塔莉婭沒看過副本上是什麼內容，但從四人凝重的臉上來判斷，肯定並不是一件好事。

卡蘭希爾面露警惕且不敢置信的模樣，詢問凱倫。

「你確定這就是評測書的實際內容，沒有任何一絲錯誤？」

「是的，我確定。」凱倫說。

艾拉里昂皺眉，盯著瑟拉林多。

「你的友好換來的，是被他視為突破口的機會，你怎麼說？」

瑟拉林多很不滿。

「他想得美！我是高貴的彌森迪爾，他沒有資格操弄我。」

「我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伊希溫擔憂地說，再對著身旁的丈夫。

「你覺得他們想做的事是什麼？你跟我的想法一樣嗎？」

艾拉里昂握緊雙手。

「他們的佈局比我們想像中的還深，我需要立刻改變軍隊和領地主事者的人員編制。」

艾拉里昂對著兩位兒子。

「卡蘭希爾，明天開始你暫時取代哈勒塔管理內部。瑟拉林多，你暫時接管城門和城外的所有事務。」

兩位兒子頷首應允。

「這是我們祖先留下的傳承，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滲透進盧薇頓！」艾拉里昂堅毅地道。「為了彌森迪爾！」

「為了彌森迪爾！」夫人、長子和次子異口同心說道。

塔莉婭對眼前莊重的一幕感到驚異。

「雖然我不是很認同你的做法，但這次你做得很好，瑟拉林多。」艾拉里昂說。

瑟拉林多自豪地點頭。

接著，艾拉里昂轉頭對還在現場的凱倫和塔莉婭。

「你們的付出值得回報，但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拜託你們。」

他走回書桌邊，拿出一張紙用羽毛筆在上面疾駛。

半響後，他將寫好的書信放進信封，將彌森迪爾的徽章印在溫熱的封蠟上，封起來。

「將這封密信交給灰谷的德雷克家族的現任家主——奧斯汀·德雷克，事成之後，你與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告一段落。」

艾拉里昂將密信交給凱倫，封臘處的彌森迪爾徽印還是溫熱的。

「願月之女神保佑你們的旅途。」艾拉里昂將手放在胸口上，微微頷首。

「願月之女神保佑。」伊希溫、卡蘭希爾和瑟拉林多同上。

塔莉婭被這突如其來的貴族禮儀嚇到，她也學著凱倫回禮。

「還有一件事。」

瑟拉林多對凱倫說。

「從明天起，你的通輯將被撤銷，你我再也不認識。」

瑟拉林多微微昂首看著凱倫的眼睛，那眼神有著精靈貴族的高傲，看起來決絕、劃清界線，卻流露出一絲本人或許都沒發現的不捨，只有凱倫捕抓到。

「憑月之女神之見證，你現在自由了。」

凱倫聽聞，輕輕地頷首。

他的頭沒有立即抬起來，而是停頓了一小會兒。

書房內，寧靜的風中進行著，一場彷彿只有這兩人知道的告別。

凱倫抬起頭，轉身離開。

「走吧。」他對塔莉婭說。

兩人關上了書房的門，在卡瑞斯的護送下離開了城堡。

他們回到老橡木旅館，這是塔莉婭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在這裡感受到完全自由的空氣。

她取回了她的書和刺劍，坐在床上，或許是感慨吧，她還有點捨不得睡下，只是默默地撫摸著她的東西。

凱倫也沒有對她說什麼，兩人此刻都很有默契地保持安靜，讓彼此擁有自己的空間。

盧薇頓的夜已深，象徵著彌森迪爾的銀月仍然在高塔上散發著內斂的光芒。

明天，他們將會再次踏上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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