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十四章：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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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的前一夜，彌森迪爾家族在城堡內為奎利恩舉行了一次宴會。

一位女性精靈在大廳中央用豎琴彈奏悠揚的樂曲，空靈的歌聲輕輕地在大廳內迴響。

長桌上沒有豐盛粗曠的肉類，取而代之的是精緻的水果盤、沙拉、鮮花製成的蜜餞、以及稀有的魚、貝類，裝在透明的水晶器皿中。

奎利恩與彌森迪爾家族彼此交流對歷史、自然和藝術的看法，雖此宴會不似其他宴會般熱鬧活潑，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另一方面。」家主艾拉里昂手握銀色酒杯。「我聽聞特使說願意協助我們一臂之力，解決城外的動亂問題？」

「不止如此。」奎利恩回。「我們也願意為您提供任何資源上的協助，包括金錢、人力等等，只要您有需求。」

艾拉里昂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多雷梵真是慷慨解囊。」家主夫人伊希溫說。

奎利恩微笑回應。

「為了結交優秀的盟友，這點付出不算什麼。」

「我曾聽聞一句多雷梵流傳甚廣的名言：好買賣有出有獲。」

艾拉里昂說完，俯身看向奎利恩。

「多雷梵希望得到彌森迪爾的什麼回報呢？」

艾拉里昂犀利的眼神盯著奎利恩，音樂持續。

奎利恩從容不迫地微笑回應。

「新王登基，如您所知的，各地皆有對此事不滿意之士。」

奎利恩作請求之勢。

「因此我們希望歷史悠久的高貴精靈一族在其他地方做客時，能為我們多好言幾句。」

「就這樣嗎？」艾拉里昂問。

「千真萬確。」奎利恩回。「彌森迪爾家族的德高望重在這一帶誰不知呢？」

艾拉里昂笑了笑，將手中的酒飲盡，旁邊的女精靈侍者立刻上前將酒杯重新倒滿。

「我的兒子們，你們覺得呢？」艾拉里昂手輕揮問道。

卡蘭希爾手托酒杯，優雅地回。

「聽起來無傷大雅，僅遵家父的主意就好。」

瑟拉林多拿著一顆葡萄，玩味地看著它。

「在我看來並無不可，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商討細節，隨家父之意吧。」

艾拉里昂微微頷首。

「夫人意見呢？」

「我只希望能讓盧薇頓早日重回往日，為各路旅人提供庇護。」伊希溫說。

艾拉里昂點頭，然後對著奎利恩。

「看來我們仍需一些時間進行磋商，若有結果將會予以您答覆，希望這不會造成您的不便。」

「當然不會，我們會耐心靜候您的佳音。」

奎利恩說完，舉起酒杯對家主敬酒。

「致我們的友誼。」

彌森迪爾家族四人皆舉杯。

「致多雷梵。」

五人一飲而盡。

宴會舉行至夜晚，教堂那預示晚禱的鐘聲響起，奎利恩動身回到晨星旅邸。

他回到房內後，跟以往一樣泡澡、點熏香、看書。待最後一根髮絲的水分乾涸，他便來到書桌前，繼續撰寫未完成的報告。

教堂的鐘聲再次響起，城市即將陷入沉睡，但奎利恩有自己的步調。

報告撰寫完成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盒子裡鎖上，再收納進箱子裡。

明天即將啟程前往下一個城市，這會是一段長途旅行，今晚他將需要充足的睡眠保持體力。

但不知為何，奎利恩拿出一張紙在蠟燭上燃燒，灰燼飄落，之後再將壁爐和所有蠟燭的火都撲滅，房內頓時失去光源，一片漆黑。

奎利恩穿上睡袍後，就進入帷幔躺在床上，沒多久就進入睡眠。

夜深人靜，只剩外面的蟲嗎鳥叫聲伴隨人們入睡。

忽然，房內的箱子被憑空打開，裝著評測書的盒子被取出。

就像房內的漆黑並不會對這一切造成阻礙那般，從撬鎖、抄寫評測書副本、到再次鎖上、還原歸位，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靜悄悄的，沒留下任何痕跡，連灰燼也不曾移動過，就像從來沒人來過一樣，直到黎明來臨，鐘聲再次響起。

奎利恩起床後，仍然先坐在床沿沉思，只是這一次似乎有點不一樣。

房門被敲響。

「大人早安，請允許我為您梳洗。」是管家。

奎利恩沒有理會，他盯著昨晚被撲滅的蠟燭和壁爐，然後是地板上殘餘的灰燼，一切看起來跟昨晚睡前沒有兩樣。

他忽然站起來，慢悠悠地將窗簾拉開，清晨的陽光灑滿房內，然後走到衣櫃處。

「我的直覺一直很準。」他對著空氣說。

他將櫃子打開，取出一個鏡片。

「我通常喜歡留兩手準備，有時候用得上，也有時候用不上。」

「大人？」管家在門外疑惑。

奎利恩轉身面對空蕩的房間，緩緩將鏡片舉到眼前。

「不知道這一次……又是哪種情況呢？」

奎利恩透過鏡片，視線掃過房內。

鏡片由左至右，反射的陽光也隨鏡片移動。忽然，在本來空無一物的角落裡，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赫然浮現在鏡片中。

隱形被識破，身影現形。

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赤棕色的長髮，以及星星點點的雀斑。

女人立刻奪門而出，將門外的侍者和守衛們撞了個措手不及，然後迅速逃走。

「什麼……」被撞的管家還沒反應過來。

「賊人！快去！」奎利恩怒目低吼。

門口的守衛立即追上去，追捕行動立刻在旅館內引起不小的轟動。

由於時間還早，因此走道上人數不多，但騷動也引起了一些住客開門查看是怎麼回事。

女人看起來十分熟悉旅館的構造，在各個走道和場所穿梭，沒多久就在旅館內消失了，守衛跟丟了她。

奎利恩立即檢查是否有東西失竊，包括評測書。他確認了一遍，盒子的鎖也是完好無缺的。

那竊賊的目的是什麼呢？

他的管家命人叫上其他守衛過來。此時旅館的管家和老女僕長也聞訊趕來，著急地問。「怎麼回事？大人」

奎利恩的管家面向他們。「一個賊人闖進了奎利恩大人的房內。」

「什麼？！」旅館管家震驚。

「這不應該發生！大人，請恕罪！您有受傷嗎？」

「請立即通知城鎮警衛，我們需要盡快搜查賊人的下落。」管家說。

奎利恩起初是皺緊眉頭的，但緊接著不知為何轉為異常放鬆，甚至有點愉悅？如果是他猜想的那樣。

那他可以利用它。

他忽然舉起手制止。

「不必，我想我知道賊人是誰。」

「您知道，大人？」管家問。

奎利恩對著旅館管家。

「你們有員工宿舍嗎？」

塔莉婭此時正在旅館外的曬衣場，悠閒地將一件件洗好的布匹掛在晾衣架上，周圍有些零零散散的女工也一起這麼做，彼此被布匹隔開視線。

她的心情十分愉悅，因為今天，將會是她在旅館工作的最後一天。

晚上她會找個機會和老女僕長說不幹了，理由隨便說些什麼好呢？不如就說她想通了，她不適合旅館工作，想出去闖一番自己的天下吧。

突然，一名女工從旅館急匆匆地跑到曬衣場。

「出大事了！所有人快跟我來！」

在場的幾個人都非常疑惑。

她們來到女員工宿舍處，震驚地發現這裡竟然聚集了多名多雷梵的守衛，其中一名守衛手上還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

旅館的所有高級管家和老女僕長都到了，還有幾個女工聚集在一起往房間裡看。

塔莉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心裡隱約感到不安，致使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沒過多久，幾名守衛從房內走出來，手上握著兩瓶空藥水瓶，與他們交談。

當旅館管家和老女僕長發現塔莉婭時，立即指著她大喊。

「新人！那裡！」

塔莉婭前方的員工們紛紛看向她並讓開了路。

「就是她嗎？」多雷梵守衛問。

「對！」

塔莉婭很快就被守衛抓住，壓制在地，冰冷的長矛劍尖直指她的頭。

塔莉婭雙手被扣住在後，臉撞上冰冷的地板。她痛呼一聲，掙扎扭動。

「不准反抗！」

守衛手持武器，將塔莉婭押送至奎利恩的房間。

奎利恩坐在房內的沙發上，手上握著一個小小的空盒子擺弄著。

塔莉婭被押到奎利恩跟前，在他面前跪下。

守衛將找到的兩個空藥水瓶展示給奎利恩看。

「大人，我們找到這些，是空的藥水瓶。」

塔莉婭驚愕地看著守衛手上的東西。

等等，怎麼會有人知道？難道她之前的潛入被發現了嗎？還是有人檢舉她嗎？

這一切都太出乎意料，她身體止不住地發抖，甚至不敢正眼看他。

奎利恩一邊把玩著手上的空盒子一邊說。

「昨晚，有個人當了我一整晚的室友，與我愉快地共處一室。」

昨晚？塔莉婭疑惑。

「她還帶走了我的東西作為紀念品，可惜啊，她本可以直接問我的。」

奎利恩起身在塔莉婭周圍緩慢走動。

「我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我很樂於分享我擁有的，只會要求一點小小的回報，這應該是一筆愉快的交易才對。」

奎利恩湊到塔莉婭眼前，輕聲地說。「你說呢？」

塔莉婭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快炸開了。

「我、我親愛的大人，我、我沒有偷任何東西……」

儘管是事實，但她的顫抖的辯解聽起來十分蒼白無力。

「所以你不否認妳昨晚曾進入過這裡？」奎利恩反問。

「那、那不是……」塔莉婭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你現在把偷的東西交出來，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我還可以與你共進一頓愉快的早餐，你覺得如何？」

她確實沒拿任何東西！但她實在不知道這種場合該說什麼才好，而且昨晚……該不會是凱倫任務失敗了？該死的！她要供出一切嗎？

但如果說明一切的話，她可能會從一個小小的盜竊犯變成彌森迪爾的間諜，那不管她是不是最後下手的人，她也是有份參與的共犯，而且將會上升成政治間諜，她有信心能逃過一劫嗎？

「你想了很久，沒關係，我可以一直坐在這裡等你。」

奎利恩說完，悠閒地坐到沙發上，然後指揮一旁的管家。

「幫我送上早餐吧，我餓了。」

旅館的管家顯然是沒想到這種時候他居然會想要用餐，侍者們花了比平常還要多的時間，才將早點準備好送到奎利恩眼前。

奎利恩坐在沙發上自在地用刀切下煙熏火腿，叉起一塊肉送進嘴裡。

塔莉婭仍然被守衛押著跪在他前方，看著他用餐，場面十分怪異。

房間外的走道上，輿論早已在旅館員工們之間炸開了鍋。

「聽說是偷了東西，我的老天啊。」

「我就說她怎麼一直對王室使者那麼感興趣，原來真的另有目的！」

「但我記得她昨晚跟我一起……」

「閉嘴！你也想被牽扯進去嗎？」

「看在薩里安之神份上，千萬別把我們也一起懲罰。」

「她怎麼還不說，這不是很明顯了嗎？看那邊那個空盒子，肯定是什麼貴重物品。」

旅館員工們的悄悄話有幾句比較清晰的傳進塔莉婭耳內，她看著奎利恩身邊那個空盒子，實在不知道裡面是什麼遺失了，也不知道凱倫到底拿走了什麼，天殺的！他不是高手嗎！

奎利恩就這樣在她面前享用完了早點，現在僕人們正在伺候他享用花茶。

他悠閒的模樣看得她心裡發寒。

該怎麼辦？如果自己不開口是不是就會一直等下去？如果等太久會不會直接被當場斬首？看在老天的份上，到底該怎麼辦？

「我的大人……」

過了許久，塔莉婭終於開口，在場所有人看過來。

「我、我確實進入了您的房間。」

說完這句，她瞥了瞥奎利恩的表情，他看起來正饒有興趣地聽。

「我聽說您會在今天來到這裡，聽聞多雷梵家族財力雄厚，我就喝下隱形藥水，想偷走一些值錢的東西賣錢。」

在場的旅館管家和老女僕皺了皺眉頭。

「小偷……」老女僕嫌惡地輕呼。

塔莉婭吞了吞口水，繼續往下說。

「但我沒能成功偷到任何東西，您可以搜我的身，我真的不知道那個盒子裡裝了什麼，大人，請、請相信我……」

「還是個騙子。」老女僕厭惡地說。

塔莉婭心如刀絞。

她觀察奎利恩的表情，覺得他應該是不會接受這種像是垂死掙扎般的說辭的。

奎利恩的表情透露出一種失望的感覺。

果然如此嗎？她絕望地心想。

「管家。」奎利恩呼喚道。

「是。」

「呼叫彌森迪爾軍來吧，讓他們接管她，我們要出發了。」奎利恩說。

顯然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料到這個發展，包括塔莉婭。

「不用搜身嗎？東西或許還在她身上。」管家詢問。

「不用了。」奎利恩優雅地以餐巾布擦擦嘴。

管家儘管心裡也百般疑惑，但還是躬身去執行命令了。

奎利恩雙手放在背後，走過塔莉婭身邊。

「有件事情你說對了，你確實不會知道那個空盒子裡有什麼，因為那本來就是空的。我沒有任何東西失竊。」

塔莉婭和在場的所有人聽完，臉上是掩蓋不住的震驚。

架著她的守衛將武器從她身上拿開，只留下兩個人看著還跪在地上愣住的塔莉婭。

沒過多久，彌森迪爾軍就來到將塔莉婭帶走，她被丟進了陰冷潮濕的地牢裡關押。

儘管罪行從政治間諜變成了失敗的小偷這件事讓她鬆了一口氣，但因為偷竊的對象是王室特使，她還是被關押在了重罪犯的監獄裡，靜待審判。

在地牢裡，她與跟貓一樣大的老鼠、肥碩的蜘蛛，和有毒的蜈蚣渡過絕望的日子。

地牢裡沒有窗戶，暗無天日，她不知道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失去了時間感。唯一能判斷時間的東西就是守衛端來的一天一次的一碗湯，目前她已經喝了三碗。

其他時候，她餓了就睡，渴了就用空碗收集天花板滴下的水喝，細數乾草床上的每一根乾草過日子，她想著或許這就是她的結局吧。

直到第四天，有個她以為不會再見到的身影出現在她牢房前。

那是瑟拉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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