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二十九章：極限的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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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里克憤怒地立刻衝向巫醫的小屋，塔莉婭和凱倫緊隨其後。

經過旅館一樓時，貝爾塔見他們如此急匆匆地跑出去，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我們稍後回來！噢對了，不要再接受巫醫的治療了！」

塔莉婭喊完，來不及多做解釋，便趕緊追趕上前面疾衝而去的阿拉里克。

貝爾塔不解地聳肩。「為什麼？」

阿拉里克感到深深的背叛感，他是如此信賴他、敬仰他，他曾經相信他是這裡唯一的救世主，是鎮裡唯一的希望，沒想到連這份希望都是虛假的。

他要親自去跟薩洛夫討個說法。

阿拉里克向來溫和體貼，即使面對鎮民的偏見也默默吞下，塔莉婭從沒見過他這麼憤怒，這讓她有點害怕。

現在天色已晚，巫醫小屋外已經沒有排隊的病患，木門緊閉。

阿拉里克用力敲門。木門顫抖，巨大又急促的敲擊聲劃破了爐火鎮黑夜裡的死寂。

「薩洛夫醫生，請開門！」

門內並沒有立即回應。

阿拉里克再次敲門。

「開門，薩洛夫醫生！」

「好吧好吧……這次又是怎麼了？」

薩洛夫將門打開，對上阿拉里克怒氣沖沖的臉，塔莉婭和凱倫站在他身後。

「你最好有深夜打擾我的正當理由，守墓人。」薩洛夫說。

阿拉里克抬起他的手臂，上面有凱倫剛剛咬出的兩個血洞，還在微微淌血。

「請向我解釋，為什麼我們的血會發臭？」

薩洛夫看看那兩個血洞，再看看阿拉里克身後的凱倫和塔莉婭，後者脖子上也有兩個洞的傷痕，瞬間明白了情況。

「啊……這我倒是沒想到，一個吸血鬼的到來會打破這幾十年來的困局。」

巫醫的話間接坐實了他們對他的懷疑，阿拉里克眼睛瞪大。他本來還希望他會與他們辯解，證明這都是一場誤會，或者某些不得已而為之的苦衷，但巫醫此刻的大方承認，簡直就像是扇了這四年來的阿拉里克一個大大的巴掌。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臉色發白，然後抓住薩洛夫的衣領，將他高舉。

巫醫瘦弱的身板和高壯的阿拉里克形成鮮明的對比，塔莉婭害怕他會就這樣把巫醫勒死。

薩洛夫不屑地看著阿拉里克，淡淡地警告他。

「放我下來，你這無禮之徒，休得對我如此不敬。」

阿拉里克的手在發抖，但拳頭卻握得更緊，狠狠盯著他。

「你和這場瘟疫有關，對不對？你就是瘟疫的源頭？」

薩洛夫像是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似的，直勾勾地盯著阿拉里克的雙眼。

「真是個蠢貨。用你那貧瘠的腦袋好好想一想，我不可能是瘟疫的源頭。」

「你說謊！」阿拉里克大喊。

「唉……你們兩個，腦子還清楚吧？對他說明一下。」薩洛夫對著塔莉婭和凱倫說，並指指他。

塔莉婭搭上阿拉里克的手，小心翼翼地對他說。

「他是瘟疫之後才到這裡的，如果他是源頭，也解釋不了瑪麗的死。」

阿拉里克的全身在肉眼可見地顫抖，他抿緊嘴唇，將薩洛夫放下。

「那告訴我，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薩洛夫整了整衣領，走進他的小屋。

阿拉里克、塔莉婭和凱倫也進入小屋，看著他悠哉地走動，似乎並不將他們的質疑放在眼裡，即使他們已經發現他的問題。

薩洛夫走過屋子中間的大鍋，大鍋裡還裝著那堆蠟黃色的濃稠液體。

「我對於瘟疫的源頭是什麼沒有興趣，我只對生物的存續狀態有興趣。而這裡，是最好的觀察地點。」

薩洛夫走到旁邊那鍋裝著綠色濃湯的大鍋旁，它還在被慢火熬煮著，他將鍋裡的勺子拿起，多餘的綠色液體從勺子邊滴落。

綠湯的詭異微光映照在薩洛夫臉上，他邊攪動濃湯，邊緩緩開口。

「人類很脆弱，生命短暫、容易受傷，在死亡的盡頭前，總會想盡辦法抓住一切浮木，哀嚎著、哭叫著……嗬嗬……有夠難看。」

塔莉婭等人屏氣凝神，盯著薩洛夫。他的眼神既像人類，又不像人類，有種不知從哪兒來的超然感，讓她毛骨悚然。

薩洛夫高高舀起一勺湯，綠色的液體一點一點緩緩滴下，落回鍋裡，掀起一點漣漪。

「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人類不再需要受肉體的束縛，而由思想來主宰。肉身只是思想的一具載體，不再需要從環境攝取食物、水、性、安全……自給自足，真正意義上地達到與自然的和諧共處，那世界該有多美妙。」

塔莉婭他們還沒消化完薩洛夫的話，他接下來的動作就震驚了他們。

薩洛夫用勺子喝下一口綠湯，然後滿意地砸吧嘴。

他們以為那鍋綠湯只是他拿來給病患喝，作醫療用途的一種藥而已，沒想到薩洛夫本人居然也當場喝下！

接著，薩洛夫轉頭對著凱倫，露出詭異的痴迷笑容，凱倫不適又警惕地微微後退。

薩洛夫向凱倫緩緩走來，張開雙臂歡迎他。

「你，一個吸血鬼，一個活著的不死生物！擁有自我意識、高度的自主性。不像外面那些失敗品，簡直是自然的最高傑作！」

三人皆震驚無比，這下他們都知道了活屍的來源來自哪裡。

當薩洛夫向凱倫靠近時，塔莉婭和阿拉里克擋在他身前，不讓他靠近他。

凱倫雖然還在警惕中，但同時也因久未感受到被保護而感到訝異。

薩洛夫接著說。

「但仍然有一點點的不完美，你懼怕陽光，需要人的鮮血，但沒關係，難度最大的一關你已經過了。」

三人緊盯著他，薩洛夫捏起手指。

「只需要我的一點小小幫忙，你就可以成為更完美的存在。我已經研究不死生物很久了，你完全可以放心將自己交給我。」

「滾開！」塔莉婭對薩洛夫喊道。「原來你不是瘟疫的源頭，卻是天殺的活屍的源頭！」

「你對鎮民們都做了什麼？」阿拉里克質問。

「瘟疫是治不好的，但我可以延緩人的衰敗。」

薩洛夫聳聳肩。「就像那些不死生物一樣。但他們的靈魂太脆弱，一死就消亡，真是浪費了我的苦心。」

「怪物……」阿拉里克對他低吼。

「我要向所有人揭露你的真面目！」塔莉婭說。

薩洛夫無所謂地揮揮手。

「去吧，看看這裡有誰信你。讓我想想你要怎麼說服大家呢？啊……就說，你們的吸血鬼朋友告訴你們，那個拯救了大家的薩洛夫醫生，是個怪物？」

薩洛夫發出詭異的笑聲。

「你們大可以趕我走，我無所謂。不過別忘了，如果沒有我，這座瘟疫村不用多久，就可以從地圖上劃掉了，就像隔壁的星鋼礦鎮一樣，嗬嗬嗬嗬……」

三人十分不安。巫醫說得沒錯，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即使得知了真相，那又如何？大家寧願出賣死後的尊嚴，也不願切斷活著的唯一生機。

「我們會找到辦法的，你走著瞧！」塔莉婭對薩洛夫吼道，薩洛夫則是聳聳肩。

「我們回去旅館吧。」

塔莉婭推著另外兩人離開巫醫的小屋。

在他們踏出門外後，身後傳來巫醫對凱倫的隔空喊話。

「別忘了我的提議，可愛的小男孩。」

凱倫厭惡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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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塔莉婭、阿拉里克和凱倫站在謁見廳內的布萊登領主面前，他們之間的桌上擺著四份盛著血液的小碗。

「布萊登大人，這四碗血液，分別是旅客的血、我的血、阿拉里克的血，以及旅館老闆貝爾塔的血。」

塔莉婭一一向布萊登介紹。

「我們發現了一個現象，被巫醫治療過越多次的人，血液污染越嚴重。就像您看到的那樣，左邊的血顏色最乾淨，越右邊的血顏色越污濁。」

從最左邊的無污染血液，到最右邊的嚴重污染血液，顏色逐漸變深，不過肉眼其實也看不出太大區別，但這已經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畢竟他們總不可能告訴領主，他們之中有個吸血鬼吧。

布萊登領主雙手握拳架在桌面上，盯著那些血液沉思，塔莉婭緊張地等待他的回話。

「我看不出這些有什麼區別。」

領主的話猶如一盤冷水澆在他們頭上。

塔莉婭急著想解釋，她指向身旁的凱倫說。

「我們這裡有位關於血液的專家，他品嚐……過許多次勝利，他敢保證，這些血真的有問題！或者如果您想親自嘗試看看這些血的味道也可以……」

布萊登領主給了她一個白眼，他直起身子退開桌邊。

「你是在指控我們這裡唯一的醫生是造成活屍的元兇。這是個很嚴重的指控，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布萊登盯著塔莉婭，後者也直視他的眼睛。

「是的，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我不能僅僅因為這個就斷定你的推測是正確的，給我一些我能看得懂的東西，不然不算數。」

塔莉婭垮下臉，布萊登對他們揮揮手。

「把這些東西收回去，希望你們下次能給我更好的證明。」

謁見廳的門關上了，塔莉婭他們走在走廊上，手握四個小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該死的！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了，天知道還要去哪裡找其他的！而且這些血可花了我不少功夫才拿到，居然一句『我看不懂』就帶過了？！」塔莉婭憤憤地說。「我下次要跟他討更多賞金。」

塔莉婭手上拿著兩個小碗，阿拉里克手上也拿著兩個。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他問。

「鬼知道！先把這些清理乾淨吧。」塔莉婭說，然後把左手那一碗舉向凱倫。「要喝嗎？你的小零食。這碗是乾淨的。」

凱倫翻了她一個白眼。

待他們經過走廊轉角的時候，一名女僕在他們身後悄悄跟上。

凱倫察覺了些什麼，他迅速回頭，女僕嚇得急忙躲起來。

女僕忐忑地躲在陰影裡，另一邊的凱倫在盯著她躲起來的方向。他們三人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前，女僕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走遠後，才又悄悄出來跟上。

她跟著塔莉婭他們三人，從領主宅邸到外面熱鬧的集市，再到爐火鎮的偏僻街道上。她在遠處看著他們在水井邊清洗小碗和前進，一直跟他們保持著一定距離，努力不跟丟他們。

待三人轉進一個小巷子後，女僕也悄悄拐進巷口裡。

一轉進巷口，脖子立刻就被一把匕首抵住，她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凱倫手握匕首，鮮紅的雙眼冰冷地俯視著她，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站在他身後，正看著這名不明來客。

「為什麼跟蹤我們？」凱倫冷冷地問。

女僕緊張得直冒冷汗，她緩緩舉起雙手，表明自己並無惡意。

「我、我知道你們在調查瘟疫……」她吞一吞口水。「……我想幫助你們。」

塔莉婭這時候想起來了，他們之前見過她。

「你是那天偷聽我們說話的女僕。」

女僕點點頭，幅度微小，確保不會撞上凱倫的刀尖。

「你是誰？為什麼這麼偷偷摸摸的？」塔莉婭問。

「瑞娜。」她說。「領主不讓我接觸你們，我只好在外面跟你們碰頭。」

瑞娜！她記得瑪麗的日記上提過這個名字！

「你是瑪麗生前照顧她的人！」

塔莉婭眼睛瞬間發亮，她走上前示意凱倫放鬆戒備，凱倫放下匕首。

「太好了！我們陷入僵局了，領主不接受我們的證明，你有什麼辦法嗎？」

「我知道，我聽到了。」瑞娜說。「雖然我也不知道瘟疫的源頭是什麼，但我知道要怎麼證明你們對巫醫和活屍的猜測。」

塔莉婭的雙眼閃閃發亮。

「怎麼做？」

「我們到墓園去吧。」

瑞娜和塔莉婭他們走街串巷，來到了墓園。白天的墓園上仍有活屍在到處走動，場面依然駭人。

瑞娜抿緊雙唇，她很久沒來這裡了，這裡的活屍數量比她記憶裡的還要多出不少。

塔莉婭看著她詢問道。「我們該怎麼做？」

「如果你們的推測正確的話，瑪麗就不會變成活屍，她的屍骨應該還埋在土裡。」瑞娜說。

聽到這個，他們恍然大悟。「對耶！」

但看著墓園上數量眾多的活屍群在土地上踩動，就這樣直接去挖掘簡直不可能。瑞娜轉頭看著阿拉里克。

「守墓人，你能幫忙控制住這些人嗎？我也可以趁機確認一下瑪麗在不在裡面。」

「沒問題，我可以讓他們一個一個埋回土裡。」阿拉里克說。

瑞娜點點頭。「謝謝你。」

「這裡的白骨也很多，我們該怎麼辨認哪個是瑪麗的？」凱倫問。

「瑪麗死前摔斷了腿，後來右腿截肢了，所以她的右腿是一隻金屬假肢。」

「好。」塔莉婭挽起袖子。「那我們開始吧。」

接下來，阿拉里克負責一個一個操控活屍，命令他們埋回土裡。瑞娜負責站在墓園邊，一具一具確認這之中是否有瑪麗的身影。

塔莉婭和凱倫各自去找了一把鐵鍬，在旁邊嚴正待命。

阿拉里克眼冒綠光，伸著手操控，活屍的數量在一個一個地減少，他也在逐漸消耗大量的體力，額頭滲出一滴一滴汗水。

瑞娜在他旁邊，極度認真地辨認故人的身影，瑪麗生前的樣子在她腦海裡一遍一遍重演，但她不希望她與墓園上這些扭曲的身影重疊。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太陽已來到西邊。

直到最後一具活屍也回歸土裡之時，塔莉婭和凱倫知道，他們的任務來了。

阿拉里克累得蹲下直喘氣，汗水也一滴一滴地沁出落在地面，瑞娜也因長時間的專注而有點暈眩。沒發現瑪麗的身影，她感到高興，卻也感到有點不安。

「沒看到瑪麗。」瑞娜喘息。「動手吧。」

塔莉婭和凱倫立即上前，來到瑪麗的墓碑前，拿起鐵鍬開挖。

他們必須在太陽落下前找到瑪麗的屍骨，否則阿拉里克和瑞娜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塔莉婭和凱倫一鏟一鏟地用力將泥土挖出，瑞娜看著他們如此奮力的樣子，不禁想起了十幾年前的瑪麗，在努力為鎮子奔走的樣子。

希望是如此渺茫，十年過去，她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但她沒想到，未來真的有一天，出現了可以為她正名的機會。

天空逐漸轉黃，塔莉婭和凱倫也越來越緊張。塔莉婭累得大汗淋漓，手酸得快挖不動了，速度下滑，但她仍咬牙堅持，凱倫間歇看著她沉思，手不停歇。

黃昏的時間過得飛快，眼看馬上就要迎來黑暗了。

忽然，凱倫的鐵鍬敲中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引來其他三人的注目。

「那是……」塔莉婭立馬來到凱倫身邊，看著他挖出的東西。

凱倫挖到了一具金屬假肢，旁邊躺著一些矮小的白骨。

塔莉婭又驚又喜。「我們找到了！我們找到了！」

瑞娜立即飛奔上前，阿拉里克則是拿出他準備好的大木箱過去。

瑞娜定睛一看，立即欣喜地說。「這是瑪麗的假肢！」

四人一起合力將周圍的土刨開，把瑪麗的假肢和白骨裝進木箱裡。

天色已轉黑，待最後的光線從墓園上退開，活屍重新破土而出，危險再次籠罩在他們頭上。

阿拉里克見狀，也不管他已經快透支的體力了，重新命令周圍那些腐爛的手趴下。他身上的黯蝕氣息越來越重，幾乎快要吞噬他的神智。

其餘三人加快手速，將瑪麗的所有白骨裝箱。塔莉婭將最後一塊放進去後，大喊。「完成！」

箱子關上，四人迅速撤離墓園。「快快！」

旁邊破土而出的活屍越來越多，塔莉婭和凱倫提著箱子飛奔，瑞娜和阿拉里克緊隨其後。

終於，他們抵達了墓園門口，脫離了危險，眾人粗喘大氣。

「我們……我們做到了！哈哈！」塔莉婭笑著說，回頭看向其他三人。「我們做到了！」

然後，她注意到阿拉里克有點不對勁，他跪在地上，雙拳和雙膝著地，頭低著，身體在顫抖，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麼似的。

「阿拉里克？」

其他三人看向他。阿拉里克身上纏繞著黑暗的氣息，散發危險的氣場，以至於凱倫都忍不住退後手壓匕首，處於備戰狀態。

「……阿拉里克？」

塔莉婭小心翼翼地伸手上前，在靠近他之時，阿拉里克猛然抬起頭。

他眼冒綠光，即使並沒有在操控任何活屍。眼睛周圍有黑絲擴散，看起來相當可怖。

「哈！！」

阿拉里克大呼一聲，低頭猛錘地面，手指出血。當他再抬起頭時，他的臉已經恢復正常，粗喘著氣。

「抱歉……我需要休息一下。」

其他三人皆感到驚悚。塔莉婭吞口水，直冒冷汗。

「辛苦你了，今晚先各自休息，明天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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