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十六章：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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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婭正在馬廄內，仔細觀察每一匹馬。

她用兜帽和圍巾裹住半張臉，只剩下眼睛和額頭露在外面。經歷過昨天在廣場的事情後，她可不想再用這張臉在街上逛街，以免被其他人認出來。

馬匹主人跟在她旁邊，隨性地為她介紹。

「這匹今年兩歲，身體健壯、適合長途旅行；這匹有點老，但很溫馴，拉車絕對沒問題；這匹脾氣有點爆烈，但一定會是很好的戰馬。」

塔莉婭在尋找團長送她的那匹馬，自從牠丟失以後她每天都在想這件事，但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四家市集和馬商了，還是沒找到牠。

「這裡沒有我要的。」塔莉婭歎氣。

「那你要找什麼樣的呢？白色的？矮馬？我認識一些人，絕對可以找到你想要的。」

塔莉婭搖頭婉拒。「沒關係，我再自己找找，謝謝你。」

塔莉婭從馬廄離開。

她身上其實也沒有足夠的錢可以買馬匹了，在買了旅行用的必需品和一把舊小提琴後，她的錢就已經花光了。

天空暗下來，當她回到老橡木旅館時，凱倫正坐在桌邊看地圖。

聽見開門的聲音，凱倫背對她詢問。「你買好所有的東西了嗎？」

「是的。」塔莉婭拿下兜帽和圍巾。

「那出發吧。」凱倫收起眼前的地圖。

塔莉婭忍不住抱怨。

「看看外面的天空，拜託！我們真的要夜間趕路嗎？」

凱倫拿起行囊。

「是的。」

「夜晚有可怕的野獸！」

「我會避開的。」

「還有強盜和刺客！」

「我也算是。」

塔莉婭仰天長歎。

「給我一個拒絕白天趕路的合理理由。」

凱倫打開門。

「我不喜歡陽光。」

凱倫出去了，塔莉婭無奈地攤手。

「你能不能至少嘗試說服我一下？！」

他們走過夜間盧薇頓城的街道。

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是走進建築物裡，鮮少人是從建築物走出的，塔莉婭和凱倫這種背著行囊出發的旅人看起來就像異類。

凱倫本來還遵循著之前的習慣走各種暗巷，後來似乎是意識到他不再需要躲藏了，小心翼翼地踏到主幹道上。

他站在街道中央，抬頭仰望這座城市。

一個穿著銀色盔甲的巡邏騎兵從他身邊踏過，並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繼續自己的職責。

凱倫取下他的兜帽，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用心感受了這座城市的美。

塔莉婭在他身後看著他，也一同欣賞起城市夜間亮起的星星點點燈光。

「很漂亮，不是嗎？」她說。

凱倫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後，他開口道。

「走吧。」

兩人離開城門，踏上晚風吹拂的草地。

忽然，塔莉婭看見城外的一處民居外，栓著一匹很眼熟的馬。

「等等！」她拉著凱倫，他被拉得措手不及。

塔莉婭小跑到那匹馬前方，用手撫摸牠的臉和脖子，馬兒似乎也認得她，呼了幾聲。

「是你！我找到你了！」塔莉婭驚喜地說，把臉靠在馬兒的臉。「我想你。」

這時，屋子內走出來一個男人，看見塔莉婭和他的馬如此靠近，馬上抄起旁邊的耙子大喊。「嘿！」

塔莉婭嚇了一跳，她下意識認為自己被人認出來了，瑟縮並遮擋了臉一下。

男人氣沖沖地向她走來，像是要驅趕小偷的樣子。

「那是我的馬！走開！」男人說。

「你的？」

原來不是因為廣場的事，她稍微鬆了一口氣。

塔莉婭看看那匹馬，再看看他。

「這是你買的馬嗎？」她問。

「是，有什麼問題嗎？」男人跟他們對峙。

這家屋子旁邊堆著一些乾草堆和農具，後方的圍欄裡還圈著幾隻牛羊，看起來是這裡的農夫。

「我可以買下這匹馬嗎？」塔莉婭問。

「這馬不賣，現在立刻滾！」

「發生什麼事了？」

屋內又走出來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

「進去，這裡我處理，還有不要把小鬼帶出來。」

農夫揮手讓婦人進屋，然後兇狠地瞪著塔莉婭和凱倫，手上的耙子在隨時準備著。

「如果我願意出高一點的價格呢？」塔莉婭抱著一絲希望問。

「好啊，那兩百金！不能砍價！」

塔莉婭吞了吞口水，她看向凱倫，他雙手抱胸，不會幫忙。

「那不用了……」塔莉婭失落地説。

她雙手撫上那匹馬，額頭靠在牠的臉上，跟牠低語道別。

「這裡有水，有食物，有穩定的生活。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馬匹輕呼一聲。

塔莉婭放開手後退，不捨地看著牠。

「……再見。」

他們離開了。

塔莉婭依依不捨地看向後方，馬兒在原地看著她，而那個男人仍然站在旁邊盯著他們離開。

這個道別很短暫，但她會記住很久。

這個夜晚，他們終於踏上了新的旅途。

前往灰谷的路非常遙遠，這將會是一個漫長的旅行。幸運的是，沿途會經過好幾個村莊和小鎮，他們可以在這之中進行補給。

夜晚的路沒有燈光，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沿著主幹道前行。當然這是塔莉婭強烈要求的，否則凱倫還想帶她穿過那些伸手不見五指的小樹林。

夜晚塔莉婭的視線受限，她一直緊緊跟在凱倫身邊，生怕離他太遠的話兩人就會失散。

凱倫幾乎不會主動開口說話，塔莉婭感覺空氣有點乾。

她抬頭望著天空的星星，哼唱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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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影子，頭上是光，

每一顆星都記得我走過的方向。

風吹過樹林，也吹過心上，

夜這麼黑，星卻從不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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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轉頭看著她，想說點什麼，但還是算了。

塔莉婭繼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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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問終點，也不問路長，

只跟著那顆不動的星航。

若你也曾走在孤單月光下，

別擔心，我們正穿過同一片天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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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這麼多話嗎？」凱倫忍不住問。

「什麼，唱歌也不行嗎？」塔莉婭反問。

「聲音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凱倫說。

「像是什麼？」

凱倫沒有看她，走在前方。

「任何東西。」他說。

塔莉婭覺得莫名其妙，她改成不帶詞語的哼歌，這次凱倫沒有阻止她，為這段夜路提供一些溫度。

他們走了一段很長的路。

塔莉婭看著凱倫嫻熟地避開路上那些坑洞和障礙物，視線像是在夜間完全不受限，忍不住發問。「我很好奇，你來自哪裡啊？」

凱倫頭也不回地回答。「一個很遠的地方。」

「那是哪裡？說不定我去過。」

「你也來自很遠的地方？」他問。

「其實我也不確定我來自哪裡，反正肯定是哪個有河的小城鎮。大多數時間我都在旅行。」

「旅行？」

「是啊。」塔莉婭說。「我有記憶的時候就是跟馬戲團一起旅行了，我們會在每個經過的城鎮逗留一段時間，在那裡進行表演。等到觀眾差不多都看膩了，我們賺不太到錢的時候，團長就會決定出發到下一個城鎮。」

塔莉婭回想著以前的時光，雖然並不完美，卻也不賴。

「我們的馬戲團叫『奇妙*』馬戲團，很蠢是不是？但團長就愛這種。」

凱倫總算是知道了她這麼多話的原因。

「那你呢？你在哪裡長大？」塔莉婭問。

「……我也在旅行。」

「真的？你是因為什麼？」

凱倫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找一個可以住的地方。」

「噢！」那也就是說之前住的地方沒有了吧？塔莉婭腦中不禁浮現各種聯想。但再問下去就顯得有點失禮了，她也就沒再追問。

他們繼續前行。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們在白天搭帳篷休息，夜晚趕路。凱倫白天多數在睡覺，塔莉婭則偶爾會將舊小提琴拿出來維修。

但這樣的行程她還是不太能適應。她在白天總是睡不著，也沒法走一整夜的路，經常過了午夜後就昏昏沉沉了。

凱倫也配合她調整步調，傍晚時分出發，讓塔莉婭的後半夜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呵……我們真的只能夜晚走嗎……」

深夜，塔莉婭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說。

凱倫看著她疲憊地拖著身體的樣子，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還是沒說出口。

「你是怎麼回事？我見識過很多，但我還從沒看過對陽光這麼敏感的人！這是什麼特殊的疾病嗎？」

「算是吧。」

「那你生活也太不方便了吧。」

塔莉婭說完，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走了一段路後，凱倫忽然停下，警戒地看著後方。

「怎麼了？」塔莉婭問，也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後方出現了一點亮光，然後來了一輛馬車。

凱倫立即拉著她往旁邊躲去，避開這輛馬車。

馬車經過的時候，車夫還是發現了他們。車夫停下來，邀請他們。

「沒想到這時間還會有人趕路，天這麼黑，路上很危險的，上來吧！」

塔莉婭感到驚喜，正想答應，沒想到凱倫卻搶先一步回答。

「不用了。」

塔莉婭十分不解。

「我要前往前面的村莊，正好順路。後面還有一些空位呢，不用擔心，我不會收你們錢的。」

車夫指指後方的車廂。「還有其他旅行者在，你們不是單獨的。」

塔莉婭往車廂看過去，確實看見幾個正在睡覺的人。

「確實有，凱倫，過來看！」

凱倫看起來依然警惕，隨著塔莉婭的呼喚，也往車廂看了看。

裡面是幾位正在睡覺的旅人，武器隨意地放在身旁，看起來毫無防備。

其中一位因為馬車的停下而稍微醒來，他眨著朦朧的雙眼查看四周。「怎麼回事？」

塔莉婭悄悄對凱倫說。「你覺得這個像強盜嗎？」

凱倫盯著他們，看起來確實不像。

「好吧。」

兩人搭上便車。

簡陋的車廂內加上凱倫和塔莉婭，總共有五個人。

塔莉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後很快就陷入沉睡。

凱倫在她身邊，沒有睡著，留意著任何風吹草動。

黎明來臨，馬車繼續前行，車夫偶爾會停下讓自己和馬休息，之後再繼續前行。

另外那三人明顯是認識的夥伴，會互相交談打鬧。當他們發現車上多了兩個人時，主動向他們問好。

「早安啊，朋友！你叫什麼名字？」一位塊頭稍大的男人友好地向凱倫問。

凱倫不說話。

塔莉婭還沒醒來，凱倫的沉默讓氣氛有點尷尬。

「呃，看來我們的室友並不喜歡聊天。」男人說。

其他三人各聊各的，直到白天已經過去半響，塔莉婭醒來。

她先是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然後看向其他三人。「早安啊，各位。」

「已經是下午了，你真能睡啊，年輕女士。」剛剛跟凱倫搭話失敗的男人笑著說。

「哦，那我還太早醒了！」塔莉婭笑說。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三人中的那位女性精靈好奇地問。

「我們是從盧薇頓城出發的。」

「真的？我們也是。」女性精靈說。

聽到這個，塔莉婭又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擔心他們說不定也去過廣場。但很快，這個擔憂就被一開始搭話的那名男人的話打消了。「但只是在城外經過，畢竟我們沒有入城許可證，進不去裡面。」

「啊，我們也是。」塔莉婭反應迅速地撒謊，她打賭凱倫並不會拆她的台。

隨後塔莉婭和其他三人愉悅地聊天，互相分享彼此的經歷。

凱倫則是格格不入地待在角落，就像他們之間有一道隱形的墻將他們隔開那樣。

「我叫葛瑞格，是一個戰士。」那名塊頭較大的男人自我介紹，然後介紹其他兩位同伴。

「這是里昂，一位強大的法師。」

「你說得太誇張了。」那位叫里昂的男人雖然是這麼說，但看起來很開心。

「然後這是薇拉，是個虔誠的牧師。」

那位精靈女性點頭。「願月之女神守護你。」

「我叫塔莉婭，旁邊這位……凱倫。」塔莉婭轉頭呼叫他。

凱倫踡縮在角落，臉藏在兜帽底下沒有反應。

塔莉婭悄悄靠近他，發現他閉著眼睛。

「噓……他睡著了。」塔莉婭對其他三人說。

他們了然，壓低音量。

「你們剛開始旅行嗎？」葛瑞格問。

「算是吧。」塔莉婭答。

「你們怎麼認識的？他看起來不像是個愛聊天的人。」

「啊，那是個複雜的過程。讓我想想從哪裡開始……」

當夜幕再次降臨時，馬車繼續趕路。

車廂內的幾人都累了，一顛一顛的馬車就像安撫嬰兒的搖籃一樣，將他們漸漸哄入睡。

「起來。」

塔莉婭忽然被凱倫叫醒。

「什麼？」她睡眼惺忪地說。

車夫不見了，此時馬車已經停下。凱倫警戒地看著車廂外，手壓在匕首上。

「我們被包圍了。」凱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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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英文的奇妙「wonder」和流浪「wander」發音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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