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十三章：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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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奎利恩來到盧薇頓城後的第八天，跟瑟拉林多共進了一頓愉快的晚餐後，就回到了晨星旅邸。

房內的熱水跟以往一樣已經準備好了，他將厚重的窗簾拉上，衣服脫下，踏入漂浮著花瓣的浴盆裡沐浴。

雖然尚未能得到彌森迪爾家族對於他們提出援助的答覆，也還不確定家主的看法，但從他們配合實行入城監管，以及家族次子的友善來看，這件事還是有成功的希望的。

即使短期內還沒法獲得肯定，對於瑟拉林多的真實態度也還存疑，但沒關係，只要時間一長，未來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沒有飢餓的野獸能拒絕天上掉下來的肉。

待泡澡的熱水由溫轉涼，指尖皺得像老樹皮那般時，奎利恩從浴盆裡走出，擦乾身體穿好睡袍後就走到屏風另一邊。

今日的行程和平常一樣，外出、視察、社交，而順利的進展和舒服的熱水澡讓他放鬆下來，以致於房內多了一個人他也沒發現。

塔莉婭在稍早前更換熱水時，喝下隱形藥水偷偷溜進了奎利恩的房間，選了有屏風遮擋的浴盆那一側角落躲了起來。

從凱倫說的那兩瓶藥水可以幫助她撐過一個晚上的時間來判斷，第一瓶藥水失效的時間會落在眾人都已經睡著的午夜。

喝下藥水後她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見了，因此她可以相信自己即使就在奎利恩的面前，也不會被發現。

但在真正看見奎利恩走進來之後，她還是嚇得摀緊嘴巴，在他入浴的整個過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發出任何聲音使他起疑。

奎利恩的身體在塔莉婭面前一覽無遺，他甚至有時候就站在她的面前，離她的臉不到三呎的距離。

她拼命踡縮身體，幾乎感覺自己快窒息了，直到他走開後，她才有喘氣的空間。

塔莉婭慢慢爬到適合的地方，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壁爐的火光在劈啪作響。

奎利恩沐浴完，就到書桌邊坐下，從抽屜取出盒子，拿出一份文件就開始書寫。

他手上的羽毛筆一顫一顫地抖動，速度不緊不慢，像是早已在心裡預先安排過了。

塔莉婭所處的位置看不清桌上的物品。她只好鼓起勇氣，屏住氣息，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後，仔細觀察他手上的書寫內容。

奎利恩書寫的那張紙上內容還未過半，但從上面的幾個「盧薇頓」「彌森迪爾」「街道」「風氣」等等的字眼來猜，這份確實是評測書沒錯了。

還沒等塔莉婭完全看清他手上的所有東西，奎利恩就突然停下手，將未寫完的紙收進盒子裡，站起來。

塔莉婭嚇了一跳，趕緊後退幾步。

就在這時，敏銳的奎利恩聽到了一絲不屬於他的腳步聲，他疑惑地轉頭，往後方看去。

房內仍然是一樣的擺設，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塔莉婭實際上就在他視線的正前方，與他四目相交，只是他看不見她。塔莉婭的心臟跳得如沸騰的水在滾動，她僵住身子，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空氣就這樣停頓了好一陣子。

或許是自己多慮了，奎利恩這麼想。

戶外教堂的鐘聲響起，預示著人們該睡覺了。

他躺到柔軟的床上，將帷幔放下，伴著香薰入睡。

就在奎利恩剛睡下沒多久後，忽然，塔莉婭發現自己看得見她的身體了，第一瓶隱形藥水的效果結束了！

為了不被門外的守衛發現，第二瓶藥水需要保留到奎利恩早上出門時使用，才能趁機溜出去。

她立刻躲到屏風後面的一個角落，拼命踡縮身體，祈求房內的另外一個人不會突然起來走動，不會發現她的身影，否則她不敢想象她要面對的將是什麼後果。

萬籟俱靜的深夜，房內只剩壁爐的木材在燃燒的噼啪聲。

塔莉婭也不確定時間過去了多久，窗簾被拉上了，她看不見窗外，只能用體感判斷時間的流逝。

後背因長時間踡縮導致酸痛不已，緊緊抓著的手腳開始麻木，她不得不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姿勢來緩解不適。

桌上的蠟燭早已燃盡。

房內一人躺在舒適的床上睡覺，一個坐在冷硬的地板上徹夜未眠。長時間的專注和緊繃早已透支她的身體，不知不覺中她也逐漸把頭枕在手臂上淺淺睡著，然後又被奎利恩翻身的聲音驚醒，就這樣反復了好幾次。

算了，捉住就捉住吧。到時候隨便編個理由，說是誤闖還是仰慕使者大人什麼的鬼話都好，她只想要有個地方可以放鬆，好好休息，是牢房也無所謂了。

她這麼胡思亂想著。

她思緒模糊，憑著僅剩的一點意志力撐著，直到聽見戶外再次響起代表清晨的教堂鐘聲，然後是屏風另一邊的床發出的聲音，她才徹底清醒。

她立刻喝下最後一瓶隱形藥水，警惕著奎利恩的一舉一動。

他醒了，在床上閉著眼睛靜坐，像是在為新一天的開始做思緒上的準備。

房門被輕輕地敲響。

「大人，旅館送來了一份來自彌森迪爾的早茶，請允許我進來為你服侍。」門外的人說。

「進來。」

房門被開啟，他的管家和幾位侍從從門外進來，侍從推著推車，上面放著一組精緻的茶具與花茶。

「今天怎麼這麼早？」奎利恩看著管家問。

「非常抱歉，大人。」管家鞠躬。

「旅館說這份花茶是夜間開花的特殊之物，摘下後於清晨時享用才能品嘗到最佳的風味，因此比平常早了一點。」

奎利恩看著那組茶，輕笑。

「他的動作也太快了，就這麼急著和我交好嗎？」

他站起來，管家與侍者為他換衣梳洗。

忽然，他轉身看見房門還未關。

「為什麼沒關門？」

管家也轉身看向房門，有點驚訝。

「非常抱歉，大人，是我的疏忽。」

他走去將房門關上。「請為我的錯誤降下應有的懲罰。」

奎利恩身邊的幾個侍從正好在為他更衣，他們看起來很緊張，偷偷互瞄彼此一眼。

「這點小事就算了，下次注意點。」侍從為他穿上內襯時，奎利恩說。

「多謝大人的仁慈。」

等一下要挨管家的罵了，那些侍從心想，然後用責怪的眼光看向最後一位進來的侍從，但他露出無辜的表情。

那當然，因為最後一個打開那扇門的人是塔莉婭。

塔莉婭成功溜出去後，即使隱形藥水的藥效還在，她在走道上看見其他人時還是會下意識躲起來，然後再迅速逃走。

她無比緊張，進到洗衣房時還不小心撞掉了物品。

現在還很早，洗衣房裡的員工不多，他們只是抬頭疑惑地看一下發出聲響的地方，也沒看到什麼，將掉下的物品放回去，就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塔莉婭懸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開始尋找凱倫的身影，但沒看見他。

藥水的時間貌似也還有很久，她乾脆找了個地方坐下，總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懶了。

一名女工拿著一個洗衣盆走過來，在塔莉婭旁邊放下，然後對著空氣輕聲說。

「找到你了。後巷的黑旗下見。」

塔莉婭震驚地瞪大眼睛，她確認自己還是隱身狀態，他是怎麼知道她在哪裡的？！

她不甘自己短暫的偷閒時光就這麼結束了，心不甘情不願地拖著身體起身。

到了後巷，凱倫解除了偽裝術，拿出一瓶水舉在空中。

「喝下這個。」凱倫對空氣說。

瓶子在空中被拿走，然後蓋子打開，在空中被喝下。

塔莉婭的隱形解除。

「你是什麼怪物嗎？怎麼知道我在哪裡。」塔莉婭不解。

凱倫無視她這個問句。

「你看到了嗎？」他說。

塔莉婭噘著嘴從身上拿出一張小紙條，上面畫著奎利恩房間的平面圖以及收納評測書的盒子的大致外觀。

「那是一張紙，盒子放在書桌右手邊的第一個抽屜裡。」塔莉婭說。

凱倫接過紙條看。

「做得好。上面有鎖嗎？」

「有，但我沒看到他打開的時候，我被擋住了。」

「打開的時間會很久嗎？」凱倫問。

「不會。」

「好。」凱倫回。「現在你的任務只剩下最後一個，就是繼續在旅館工作，直到奎利恩離開的那天為止。」

「好吧好吧，十天就十天。」塔莉婭聳聳肩。「任務完成後我就自由了對嗎？」

「是的。」

「好耶！」塔莉婭掩不住自己的開心。

「我要找回我的馬，還有買一把新的小提琴，等不及和你、和那些臭屁貴族說再見了。」

「隨你便。」凱倫回。

凱倫離開巷子。

塔莉婭帶著從踏上旅程以來從未有過的愉悅心情，心裡數著結束後她要做的事情，回到旅館。

距離自由還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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