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之後 - 初見 - 張曉冬

我沉默的看著眼前的人，對方尷尬的笑了笑，撓著後腦的手顯示出他的不安。

「所以？你是把我騙過來給你打下手？」我挑眉，聲音冷冽。

「不是，是因為妳是我認識的人之中，最專業的。」陳宏彬誠懇的說，眼神讓我想起一些往事。我扭頭，把包放下。

他看我沒多說，明白我是答應了，便興高采烈的跑回那人身邊。

「雨柔，快去到布幕前就定位吧。」他對身旁的女性說道，我沒抬頭看，只是默默將自己的設備拿出來，然後幫現場的燈光做微調。

「好。」雨柔的聲音柔軟，音調不高不低，雖然只說了一個字，卻足以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當她走到布幕前，我才第一次正眼瞧她。

淡色系的連身裙跟雪白色的肌膚，柔順的長髮貼著鎖骨，隨著她呼吸微微起伏。畫了淡妝的面孔雖然稱不上傾國傾城，卻給人溫柔婉約的感覺。

雨柔察覺到我的視線，朝我微微一笑並點頭。

她的笑容太自然，像是根本沒意識的我們之間該有的距離。

我下意識撇開視線，直接朝陳宏彬喊話

「我這邊好了，你先試幾張吧。」

看著他低頭調整相機的參數，這幅景象與回憶重疊，我幾乎要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快門的聲音響起，幾張下來，我坐在電腦前看著成相，也能理解武為什麼喜歡她，還請她來當模特兒。

夏雨柔，網路上的業餘模特兒，常接一些外拍跟小型服飾品牌的模特工作，粉絲數雖然不多，但以業餘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螢幕上的她看著十分自然，笑容燦爛，儘管容貌不是特別出色，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跟我不一樣。

「怎麼樣？」陳宏彬回頭看我。

「嗯，就這樣吧。」我點頭，讓他正式拍攝。

此時我對上夏雨柔的視線，她笑盈盈的看著我，彷彿對我跟陳宏彬的關係毫不在意，這反而讓我不太自在，只好低頭繼續看著螢幕。

幾個鏡頭拍攝下來，也差不多到了午餐時間，陳宏彬看了看手錶，宣布暫停拍攝，他便飛也似的跑去買午餐，像是感覺不到我跟夏雨柔之間的尷尬。

我只好低頭翻看自己剛剛拍攝的幾張照片，全然沒注意到夏雨柔已經來到我身後。

「妳拍的真好，妳也是攝影師嗎？」

她的聲音讓我一頓，我並未抬頭。

「不是，我只是打雜的。」

「我很喜歡妳的照片。」

聽到這，我再次愣了一下，隨後無奈的說。

「我不知道陳宏彬怎麼跟妳說的，但我跟他....」

「我知道妳是他前女友。」

我還未說完，她就知道我想說什麼。

「那你幹嘛還要跟我搭話？」我不解，正常不是會為此吵翻天，然後對我冷言冷語嗎？還是她覺得我不夠格？

「只是...覺得我們倆或許合得來？」她隨口一說，我回頭正好對上她的臉，她的雙眼有些偏棕色，看著不太像隱眼，非常自然漂亮。

「我不這麼覺得。」我迴避她的視線，繼續盯著相機螢幕。

她卻毫不在意，帶著茉莉花淡雅清香的氣息靠近了些。

「我能看看妳拍的照片嗎？」夏雨柔笑著問。

我頓了一下，隨後放下相機看著她，她的眼中沒有惡意，反而十分純粹，像個孩子般帶有好奇。

也許是茉莉花香讓我腦袋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答應給她看照片，等我回過神時，相機已經交到她的手中。

「我不是專業的。」心底的緊張讓我脫口而出。明明只是看我拍的照片，我卻有種被放在螢光幕上審視的感覺。

平日裡我總是自己拍照，也不參與同事間的街拍活動，對我來說攝影只是一種放鬆，讓我可以專注在觀景窗裡的世界，不用去思考其他事情。

所以像這樣給別人看自己拍的照片，除了陳宏彬，還是第一次。

夏雨柔的手指輕輕地按著相機按鍵，幾張之後，她手指停下，靜靜地看著畫面。

良久後才開口。

「這張....是我嗎？」

我湊上去，肩膀與她輕觸。

那是陳宏彬中途停下調整設備時，夏雨柔靜靜坐在一旁等待時拍下的。

聚光燈並沒有打在夏雨柔的身上，周遭也是各種儀器設備。她看著前面，好似在發呆，又好像在思考什麼，儘管如此，或許是平常養成的習慣，她仍坐的十分筆直，手輕輕交疊在腿上。

「為什麼拍了這張？」

夏雨柔的問題讓我有些愣住，但想想這是我照片裡唯一一張人像，在好幾張風景照裡面突然出現她的照片，看著果然挺怪的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是覺得那時的妳不是被設定好的，是很自然的狀態....看起來比較像個活人。」

聽到這句話，她轉頭看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這才發覺自己的話很失禮，趕忙低頭看著相機螢幕一邊解釋。

「抱歉，我不是在說妳平時的樣子不好，妳很專業，陳宏彬也幫妳拍的非常漂亮....」

我腦袋飛速運轉，想著自己該怎麼表達。

「...我只是感覺，這一刻的妳更像妳...」

在我說到這裡時，夏雨柔的臉上慢慢浮現笑容，不是在拍照時那種專業微笑，帶有一絲驚喜跟開心。

「這張照片可以傳給我嗎？」

「是可以，但這不是一個專業的作品。妳確定要？」我不解的問，畢竟不論取景跟畫面光線，這都是一張很普通，像是隨手拿手機拍的照片。

「嗯。」她點頭，聲音輕柔的幾乎聽不見：「正因為不是專業的才想留下。」

儘管讓人困惑，我還是拿起手機跟她交換了聯絡方式，並且把照片傳給她。

此時陳宏彬也剛好回來，我們才分開各自找地方吃飯。但縈繞在我身邊的茉莉花香，儘管非常淡，卻讓我整個下午都無法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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