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麥格哲倫的怪盜 - 第二章身為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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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這位是戰後少數精於心理魔法的人士之一，著名醫師世家的後代——羅賓·沃夫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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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沒有因貴客到訪，而展現強烈的情緒。語調平穩，依舊讓人聽不出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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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您光臨敝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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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沒有人看得到院長面具後的表情。約瑟夫留意到他微微傾斜身子，朝那名金髮男子點頭致意。而男子僅回以頷首，未多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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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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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適時地傳來掌聲，整齊、沒有一絲零落。或者，該說是沒有孤兒甘願冒慢半拍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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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們都曾好奇過，面具底下的院長容貌。可麥格哲倫孤兒院的主要教育方針就是—不準思考多餘的事，更遑論批判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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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理員們不停地說著一切都很合理、不容挑戰，所有命令要絕對服從，要是違反就會被帶到街口放生。就像阿諾，會在某天突然消失、被眾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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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院方而言，不安份的異端分子，如同宅邸外成堆的廢棄油燈一樣。掌控不了，耗盡就只剩無法利用的空殼而已，丟棄也沒有人會察覺到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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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孤兒們不被准許能多做思考嘛，就算能意識到少了幾人，誰又知道他們被帶去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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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先生真的能讀心嗎？」約瑟夫禁不住開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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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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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著舌頭。暗自希望沒有監理員，或群眾裡巴特女士的眼線，發現自己在偷偷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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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理員日以繼夜管控孤兒們，甚至連獨處的時間都不放過。有的監理員會指派信任的幾個孩子成為眼線，暗中向其舉報違反規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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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不能思考、只要過了隔天就不能再提起昨天的事」這條規定，在院內是被嚴格禁止的。被監理員抓到的話，輕則三天不能吃晚餐，重則會被驅趕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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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天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的情況下，約瑟夫屬於隱性的異端份子，他有滿腹想說出來的話，卻無處能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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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麥格哲倫的一年後，他想到有本初來時就帶在身邊，沒印象為何會在自己手裡的空白筆記本。於是約瑟夫開始將每天發生的日常，秘密地紀錄在書頁上。剛開始寫得生疏，還有幾次差點被巴特女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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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寢室的其他人都睡沉後，他會燃起預先蒐集的用剩蠟燭片段。用筆記本理夾著的斷折羽毛筆，揮灑管內殘存的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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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墨也得來不易，通常是委託熟識的孩子。當他或熟識的孩子輪值到負責打掃監理員、院長辦公室時，約瑟夫會委託熟識的孩子通融自己，從院方準備倒掉的墨水中迅速汲入羽毛筆中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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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倚著不時發出咿呀怪聲的床尾鐵欄寫下自己的心情、觀察到的現象，和印象深刻的事件。以免他忘記在這裡「平淡卻溫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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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過去，大部分的孤兒們大多都忘記外界是什麼樣子，只有少數像約瑟夫、西爾弗的孤兒還存有對外界的部分模糊印象。寫日記成為當時13歲的約瑟夫在應對巨大改變之餘的調劑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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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和西爾弗被分配打掃院長辦公室，約瑟夫意外發現自己能讀懂院長桌上的傳單和文件，便念上面的內容給西爾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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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弗以為好友只是在胡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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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認識字的話。」他挑著眉笑道，「我的公子哥，你早就不會跟我一起在這裡打滾求生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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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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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外腳步聲漸大的兩人，擔心會因偷看院長桌上傳單會被處罰，想悄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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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一走出門口，就無意間聽見的監理員的對話，竟然與約瑟夫描述地別無而致！他才發現自己原來有大多數孤兒沒有的，基本讀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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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西爾弗即時阻止當時分享欲旺盛、又不懂麥格哲倫潛規則的他。不然將這等秘密說出，又不知該惹上怎樣的麻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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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約瑟夫經歷三年在麥格哲倫的洗禮，學到在巴特女士因懷疑而向他套話時，要裝作一問三不知的樣子，才不會被抓住把柄，最後落得驅趕出院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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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才能持續書寫長達兩年的日記，並躲開可能被巴特女士藉故放入「驅趕出院」黑名單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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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己是怎麼進來麥格哲倫、被誰帶進來、又是否有家人......這些重要問題的答案，約瑟夫卻想不起來。除了那本皮革外皮的空白筆記本，和對外界僅存的美好印象，沒有任何線索能讓他解開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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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院內大部分孤兒來說，有地方能吃飯，有地方能睡覺，還能到宅邸外的花園走動玩耍，不用理會外頭因戰爭百廢待舉的街景、駭人的斷垣殘壁，還能有生存的機會，已經是謝天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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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一切只要遵守規則、好好打掃院內就能獲得，對無依無靠的孩子們而言，簡直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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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一定很納悶，為何有機會見到這樣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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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斗篷擦上講台的沉重拍擊聲，將約瑟夫從回想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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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各位所見，他是一位忙碌的名人，百忙之中抽空來到敝院，是想收幾名弟子。請被點到的孩子們，到台前左側跟著羅賓先生走。」院長大聲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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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先生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像是積雪時的天空，瞳仁邊緣偏深，被注視時彷彿能看穿心思。他用洞悉一切的雙眼掃射台下，嘴角微微下彎，好似在打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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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孩子們無不對「能離開麥格哲倫」的這件事感到震驚，彼此窸窸窣窣的小聲討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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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就像個無聲無息，又威力巨大的炸彈，炸得連眾監理員都措手不及。約瑟夫觀察附近監察組員們的反應，看到有的面色鐵青，有的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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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膽猜測院長可能只有和幾個信任的心腹說過這件事，或者院長是在短短的一個早上被羅賓先生臨時說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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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那個對外對內皆保證，說什麼都不讓孤兒們接觸外界的院長。竟然在短時間內，這麼輕易就被說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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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這位『羅賓先生』，真的是位影響力不容忽視的人物啊。」約瑟夫驚訝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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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總是見怪不怪、還要勸約瑟夫別太擔心的西爾弗，這次也罕見地露出震驚神情。反過來問起約瑟夫那個自己最常回答、熟悉不過的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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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弗挨在約瑟夫旁用唇語說著：「現在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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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也一頭霧水，所以不敢很有自信的跟西爾弗分析。因為僅憑有限的線索，沒有辦法推展出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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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心若講出今天早上看見羅賓先生的事，可能會受到監理員關注，而惹禍上身，更可能將錯誤的資訊傳達給西爾弗，錯失兩人可能從這裡出去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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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只用唇語回覆：「不太清楚，我們再觀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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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好奇羅賓先生會如何做決定，只見他迅速走下台，試圖看清楚大廳中每個排列整齊的孤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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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有個瘦小的紅髮小男孩映入他的視線裡。羅賓眼睛一亮、露出微笑，隨即又像顧慮著什麼而飛快地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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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認為自己好像產生錯覺，竟看見羅賓先生正逕自快步走向他，難道是想起來早上曾經和他對到眼，要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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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先生在約瑟夫面前停留，柔聲問他：「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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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可沒想過「能離開」這怎麼好的機會能輪到自己。眼前這位先生，甚至還是個名人，怎麼會想收一個孤兒作為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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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紅髮之人在社會上觀感並不好，他難道不怕惹人非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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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懷著期待的心，約瑟夫不想管結局是好是壞，他只求能夠生存。這樣想的話，勇氣也湧上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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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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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紅髮男孩眨了眨眼，怯怯地說出自己的名字，但聲音平穩、音量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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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有雙明亮湛藍的眼睛，清澈帶著堅定，正如他的聲音透著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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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否曾經見過，約瑟夫？」羅賓先生微笑著，像是想給他回答問題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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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羅賓先生是指夢的內容，或指他們今早曾打過照面的事，還是將他認成另一位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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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麥格哲倫三年的經驗告訴他，要小心任何人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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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狼，是直覺很強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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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沁著汗，約瑟夫想起昨夜夢境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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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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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人可以信任，況且硬著頭皮點頭是最恰當的，畢竟誠實是最好的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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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先生見男孩點點頭，緊張地握緊衣角，神情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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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你還記得是什麼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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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今早。」男孩悄聲回答，不想被其他人聽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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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先生皺了下眉頭，隨即恢復微笑說：「哈哈，孩子，許是我認錯了，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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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介意剛剛的冒進，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一個也許能改變你命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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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男孩嚴肅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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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先生望著他良久，細看冰藍眼瞳裡，眼神柔和平靜，深處卻帶著落寞，有著約瑟夫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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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夢能讓我們看見自己的本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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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那雙原本平靜的雙眼，此刻卻閃爍著饒富興味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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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幾乎緊張地忘了呼吸，為什麼羅賓先生會問與夢有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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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回想起昨晚的夢境片段，變幻的身形、野兔變成女孩、遇見陌生的金髮男人、身在創世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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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之泉是院內一座荒廢的噴水池，所有孤兒剛入院時都會被帶到那裡，喝下池中的泉水，且每兩年必須再飲用一次。平常閒雜人等都被禁止靠近水池，神秘泉水的名字也是約瑟夫無意間聽到監察組員們的對話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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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進泉水片刻後，會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蝕骨之痛。約瑟夫總是在痛苦掙扎時不斷聽見監理員有關「重生」、「靈魂」、「溶掉吧」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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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卻發現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寢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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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喝下創世之泉後，約瑟夫夢見的內容全都大同小異。夢裡，他被困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絕望如倫敦的黑霧緩慢籠罩全身，讓他像在水裡行走般，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纏住腳踝，拖向看不見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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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又彷彿能聽見耳邊有微弱的低語聲，像是來自遙遠水底般含糊不清，令他心悸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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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做這樣的惡夢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這種夢是否會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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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昨晚反覆相同的夢境才有了變化。在夢的開始，黑暗裡不斷反覆看見血、暗色皮毛、貪婪笑容，他害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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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那些特徵，開始迅速轉換到自身，約瑟夫變成了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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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儘管萬分不願意，但在夢的驅使下，他猛然撲向面前憑空出現、眼神空洞茫然的野兔，啃咬著牠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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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此時他嚐到的不是血肉，而是被迎面而來的輕快音樂聲和金色陽光籠罩。

正當他在沉醉於這短暫的滿足。只見場景忽地切換到夜晚，周圍多了很多樹木，甚至還有潺潺流水從他身邊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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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恢復原本的模樣，一位身著黑色西裝的金髮男人向他走來，認真地告訴他：「我們狼，是直覺很強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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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金髮男人彎下身，語氣帶著溫柔與嚴肅，「你還沒學會聽見自己心底真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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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約瑟夫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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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會帶你找到路，但如果你抗拒它，它也會讓你墜入最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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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開口詢問話語中的意涵，卻發現自己無法發出聲音。黑暗又一次席捲而來，他隱約聽見遠方傳來低低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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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倏忽切換到麥格哲倫內的荒廢噴泉池，也就是創世之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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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朵花隨風搖曳，奮力在噴泉池周圍的貧瘠土壤綻放，花瓣或呈霧白色，或呈極淡的銀灰色，表面帶有微微的絨毛，在光線下會呈現微弱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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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他曾和著濕冷的空氣，聞過這種有淡雅香氣的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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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音樂聲的陽光散發出金色光芒重新回到他身邊，熟悉的美好讓他感到安心。那些陽光和越發清晰的音樂聲漸漸聚攏成野兔，他正要細看野兔是否有受傷時，白兔竟然變成了一位年齡與他相仿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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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用烏黑的雙眸盯著他，焦急地不斷重複著：「約瑟夫，快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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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忍不住問女孩：「為什麼妳會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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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只是抿著嘴唇搖搖頭、不說話，看上去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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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看著變得透明的手掌，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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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股強大的狂風將他吹上天，兩人逐漸拉開距離。情急之下他想著要對女孩為剛才的事賠不是，但若不知道名字的話，賠罪顯得沒有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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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瞥開正在消失的身體，他大聲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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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盡其所能地大聲回應道：「羅莎，」一邊伸出她蒼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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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下意識伸手試圖握著女孩，只見女孩的身影在眼中漸漸模糊，他依稀聽見剩餘的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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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莎·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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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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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清楚記得昨晚的夢，而那金髮男人外觀確實很像羅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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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轉念一想，羅賓先生也許只想問他的想法而已，無關乎昨晚夢境內容。內心不斷思辯之後，他終於有了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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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謹慎地回道：「我想……取決於醒來後是否記得這場夢。或許它會在不久後成為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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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先生微微一愣，然後他看著約瑟夫，嘴角輕輕上揚，卻什麼也沒說，只喃喃道：「取決於是否記得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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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舞台左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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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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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聽為師的。」羅賓先生真誠地看向他，輕拍著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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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和西爾弗面面相覷，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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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西爾弗對他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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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先生牽著自己的手往舞台左側走去，大手與他給人的溫暖印象不同，無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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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好奇地看向會問怪問題的羅賓先生，沒想到那人也轉頭看向自己。細看才發現，他原來誤會了那溫柔神情深處，帶著些微憂傷的雙眼。還為其像是看透一切的清明莊嚴，而小心翼翼、戒慎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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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看著先生的冰藍眼睛，就像是難得一見的午後，秋水邊有錦鱗晃閃而過。感覺缺乏照明、裝飾繁複的大廳天花板，好似都被那雙眼眸映出的柔光反射，而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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