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麥格哲倫的怪盜 - 第二十四章風雨逢知己

「貌似是樣品展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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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說不定藏著什麼。」珍跟著踏進樣品展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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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高關稅貨品——茶葉外，鐵架上擺滿了來自各地的貿易樣品，布匹、瓷盤、香料瓶、小型木箱，還有幾袋用細麻繩捆住的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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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伸手翻開一本樣本冊，書頁密密麻麻記錄著，貨品的進出紀錄與品質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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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道：「都是些有照冊登入的合法商品，目前沒發現什麼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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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走向窗邊的一排玻璃櫃，彎腰端詳裡頭擺著的瓷器與雕花懷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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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無意地，輕聲問到：「妳說花上ㄧ個月，都沒法結束連載的推理專欄內容是什麼？真令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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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便透露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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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好奇，但擔心造成對方的困擾，安迪急忙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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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翻動樣本冊的手微頓，轉頭看向緩緩走來的安迪：「是關於怪盜愛德森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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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盜愛德森？」他露出饒富興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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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那個號稱偷遍國際的怪盜愛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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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他的為人呢。」安迪點點頭，嘆氣道，「但他充其量還是個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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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將樣本冊放回書架，望向安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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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對我來說，怪盜就是破壞治安的智慧型犯罪者，只會浪費社會資源，讓警方疲於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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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怪，當時我還是整個報社最排斥他的人。」珍偏著頭說，「但隨著我查的越深，反而忍不住被他吸引，想找證據為他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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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他挑著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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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盜愛德森從不傷人，總是將偷來的東西物歸原主，有原則又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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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部分的報紙都寫他是犯下多起竊盜案的小偷呢。」安迪淺笑著，像是有意無意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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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盜和小偷不同，」她堅定地指正著，「他們會提前預告寶物主人，並來場堂堂正正的對決，才會將寶物取走。尤其是怪盜愛德森，他極為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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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努力壓著逐漸上揚的嘴角：「能被妳這樣敬業的記者報導，他可真是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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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珍輕笑了起來，又做出苦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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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完整呈現就好了，但我總猜不透他奪寶的目的和下個行動。既不是為錢，還總是把寶物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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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捲進騙畫事件，又發函奪走法國蓋伯爾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太陽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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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安迪在聽見「騙畫事件」這個字眼時，身軀明顯抖了下。但轉過頭來，還是初次見面時的那副鎮定輕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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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大偵探珍慢慢為眾人揭曉囉。」安迪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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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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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赫然發現角落，有個被布遮住的木箱：「疑？這跟剛才在大廳見過的木箱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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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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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小心翼翼地掀開布和木蓋，裡頭竟然整齊著放著印有異國文字的茶罐，全都是的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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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低身子，珍發現木箱和蓋上都沒有被蓋上海關查驗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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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維為了逃稅而走私，算是證據確鑿，人證物證皆有。」她喃喃地說，眼中泛起銳利的偵探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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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此行是來查有關騙畫事件的線索，但走私行為也不能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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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先生和珍小姐，」陌生男子大叫著，「在這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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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安迪忽地向珍小聲說道：「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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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帶著她移動到離門口最遠的角落，ㄧ旁的畫架正好擋住門口形成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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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這裡嗎？喂！二樓的C區也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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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三樓找，『那東西』說不定已經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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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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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她因緊張而跳得飛快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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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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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小聲地問身旁的安迪，他或許為了不想讓她感到被冒犯，在躲藏時刻意和自己保持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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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從在大廳時，我們就被盯上了。像這種不正當的交易，背後一定牽動著許多利益糾葛。」安迪轉頭望向她，神色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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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社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醉翁之意不在酒。為長久之計，最好先離開，做好準備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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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自己，他更擔心珍的安全。自己的身份尚有待查驗，可她看起來已經被商社的人員盯上了。安迪想確保她能安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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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有些危急，要暫且先跟我一起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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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得留下來繼續調查。下次我可能就沒有運氣，再進入寇爾商社了。」珍果斷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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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的目光落在茶罐上：「但妳要如何帶走這些證據呢？伊維可是連警方都不敢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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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對危及民眾的消息坐壁上觀，有愧我身為記者的職業道德，和偵探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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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茶罐帶不走，也一定還有其他證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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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的水潤的綠眼透出堅毅的光芒，就像是她給人的印象──如星夜下的松林般，平靜中帶著無可撼動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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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低笑了一聲，對她的認真感到欣賞又敬佩：「妳當真是一位敬業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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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走吧，不用擔心我。」珍低聲說，「謝謝你帶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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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微微點頭：「保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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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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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時間所剩不多，安迪匆匆問道：「如果我想買份妳寫的報導，該去哪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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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沒想太多，就直接回答：「銅板耳語報社，雖然我固定是在撰寫推理專欄，最近比較常兼寫頭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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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板耳語》啊……」他慎重地重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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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見狀笑道：「我寫的頭版銷量最近很好，你該不會也是那群愛看怪盜愛德森新聞的人之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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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安迪調皮地眨著藍眼，「說不定我還會為了看妳的文章，每天準時去報攤報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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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笑著舉起右手，在眉際往旁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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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看著安迪轉身走向窗邊，珍急著說出小聲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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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珍用手勢道別後，他跳上窗，準備翻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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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下意識快跑到窗邊，試圖阻攔。然而她只來得及眼睜睜地靠在窗邊，看著他落地。目睹全程的她，馬上發現剛才的擔心是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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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的動作輕巧，不像是普通人的身手。他一手按住帽子，單手撐著窗框，往下頭觀望看著底下沒人，腳一蹬便翻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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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為其緊張時，安迪用單手迅速地勾住窗外那根街燈桿，身形如燕般沿著燈桿俐落滑下，穩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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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落腳處躲過密集水窪和路邊的黃水仙。此刻的年輕紳士佯裝成過客輕快地踏上街道，就這樣消失在珍的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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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她半晌才回過神來，喃喃道：「這傢伙的身手……也太俐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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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商社後，約瑟夫想起前天《銅板耳語》的日報還放在大衣口袋，他趕緊將小心翼翼折好的頭版攤開來看，標題正好是：〈怪盜新星愛德森又讓警方吃了ㄧ記悶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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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標題是為了吸引閱眾目光而有所誇大，但整篇報導字句都有附上事實根據，甚至親自採訪相關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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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標題以外，整篇文章沒有任何主觀論點，皆是根據客觀事實來說服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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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標題旁的小字——「作者：珍．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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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眼見常不為真，耳聽常不能為憑。但總會有迫切想追尋真相的人存在。」師父羅賓先生曾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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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卸下剛才鎮靜輕鬆的表情，再次細看報導時，忍不住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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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傳來感動的暖意：「謝啦，原來是妳。獨排眾議替我說話的那位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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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為了尋找自己的身世之謎，還有為了在社會改變洪流下，掙扎的人們才成為怪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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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有個不切實際的理想——在這個充斥改變的時代，世界終將會更美好，只是他想減少過程中部分人體會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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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三等車廂裡的孩子們，不會再經歷他那樣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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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沒有歧視，沒有階級壓迫，每個人都能被尊重、擁有平等的生存權。所以不管被人怎麼評斷自己，他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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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偶爾被人理解的感覺，其實也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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