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麥格哲倫的怪盜 - 第二十一章先發制人

午後三點，雨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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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在玄關來回踱步著，欣喜於愛德森的到來，一方面又擔心他是否出意外，或者被大雨牽絆就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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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他可是怪盜愛德森呢！」她試圖說服自己蹦跳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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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之前就聽過「怪盜」這個稱呼，但只道是作案手法怪異的小偷罷了。直至兩星期前遇見愛德森，才對怪盜開始有不同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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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盜跟小偷最大的不同，是他們為理想而奪寶，會事先知會寶物主人，來場正大光明的對決。不只偷得方式比較聰明，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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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很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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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敲門聲過後，芙洛拉不等休斯反應過來，就走上門前。她整理儀容，調整呼吸，然後裝作剛好從後院走來的樣子打開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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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門扉開啟的瞬間，熟悉的紅髮映入眼簾，愛德森身穿鐵灰襯衫，拎著個小公事包，長靴上沾染些許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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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小姐。」他紳士地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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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芙洛拉穿著素雅的象牙色洋裝，露出纖白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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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森先生，正好是午茶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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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站在門口好整以暇地迎接，故作從容，企圖掩飾早已等候多時的小鹿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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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森和芙洛拉同樣是直性子，他略過繁文縟節的寒暄，摘下帽子朝她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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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聰明，一下就看懂赴約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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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我可是克拉克家族的人。」她毫不掩飾，自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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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森先生，請將帽子、大衣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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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休斯見狀抿唇偷笑，接過帽子、大衣，接引約瑟夫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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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內茶香氤氳，壁鐘滴答作響。克拉克夫人身著灰色襯衫，紫色的絲綢長裙，典雅精鏈又帶著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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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當代寡婦，為了能接續丈夫的事業，她很早就換下黑喪服，打理大小商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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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的紫色雖然也有哀輓之意，卻不是刻意做給別人看的黑色，昭示著不願屈於命運的堅強。很符合克拉克夫人的風格，她坐在窗邊拿著那封來信，正等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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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蘭夫人，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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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小子。」她豪爽地朝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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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商最近好像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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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喔！謝謝您。」休斯端上三明治和伯爵奶茶到愛德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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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說，三人都知道奸商就是指伊維·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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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愛德森，我們這些年不知道會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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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森搖搖頭說：「這沒什麼，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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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放下茶杯，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愛德森。醞釀許久之後，才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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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為我們做的已經遠遠超過旁人了，我和母親都很感激。但是，愛德森先生，要是捲入這場風暴，就會變成很多勢力的箭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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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很輕，卻無比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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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森放回茶杯，明亮而透澈的藍眼頓時滿溢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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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小姐，約蘭夫人。這次請務必讓我幫忙，這是我的原則，答應人的事就要全力以赴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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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初見愛德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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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禮拜前，有位素昧平生的商業客戶，明明已經得知家族瀕臨破產的消息，也明確向他表示沒有貨物能做小本交易，卻連續一個月找藉口接近自家店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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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常出乎意料地在危急關頭出現，勸退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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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芙洛拉很防備，覺得來路不明的客戶定是另有意圖，也許還是跟伊維同夥的人，才總是「碰巧」在危急關頭出現，為她們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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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維自從騙走畫後，兩年來，就多次以象徵克拉克家族的傳家畫在自己手中，理應接管克拉克家族為藉口，派手下騷擾店舖。意圖逼迫她和母親，讓出最後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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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最後一次，被那奸商找到，畫內藏著財產繼承契約。他有了名正言順的藉口，竟然藐視王法，親自率人操槍持劍包圍整個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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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芙洛拉·克拉克，代表家族請託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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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堅定地說出那句話時，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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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紅髮少年只是眨著閃爍笑意的藍眼，溫聲爽快地答應：「交給我吧！只要妳們沒有放棄，我也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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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指出伊維被替換的畫為假，並顯露怪盜愛德森的身份歸還真畫。在無數夜晚中的悲苦終於得到止息，她對失去寶物的自責，也得到了救贖，想是母親也有同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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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打從心底感覺到暖意，有種快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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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時代，竟然還有這樣貫徹決心的紳士，不計代價地幫助素昧平生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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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曾為她們仗義直言，之後還好人幫到底，賭上自己的安危也要實現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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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的手指在膝上握緊又鬆開。她想再說點什麼，舌頭卻像打結一樣。她實在不希望再連累怪盜，曝身於危險之中，更不希望欠下更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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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瞬間被捲入回憶的漩渦中，滿是曾短暫從孤兒院逃出時，看到三等車廂的人們，或不具貴族身份的普通民眾，受剝削而艱難度日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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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成為怪盜的初衷，不正是為了能盡綿薄之力，抵制少數社會地位高，卻無良知地苛刻身邊人、乃至百姓的某部分權貴和商賈。讓人人能減少恐懼、飢餓，可以安心在時代洪流下好好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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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思緒後，緩緩開口：「妳們不用顧慮我的安危，就算不為諾言，還有非得讓我繼續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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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等車廂的人們在狹小的巷弄內掙扎求生、衣不蔽體，卻還是得努力撐過每一天。很多人養不起孩子，只好送去礦坑，但孩子們再也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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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伊維那樣的人來說，三等車廂的人們只是他能任意榨取的資源。但他騙走的所謂『小錢』，是那些人是能撐過一季的換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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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官相護的情況下，沒有人能阻止他。伊維會繼續傷害更多人，總得有人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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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認真的話語，讓聚會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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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蘭察覺氣氛的變化，明白眼前的年輕人已有相應的覺悟。就像是年輕時不顧家族反對，堅決從商的自己。有著就算十個女王來勸，也無法被說服的堅持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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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你實現與小女的諾言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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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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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森嚥下三明治，感激地對約蘭夫人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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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維若真敢再動手，我們好多個照應。」約蘭轉過身，安撫重新陷入自責的芙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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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想起愛德森不凡的反應力和身手，連法國怪盜、名偵探、兩國警察都不是他的對手，區區一個奸商算什麼。她突然也沒那麼擔心了，開始動刀叉，吃起最愛的覆盆子司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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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森從包裡取出幾張資料紙頁，上頭密密麻麻的佈滿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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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騙畫事件發生期間，寇爾商社資金流動紀錄的副本文件。但是每筆帳都是匿名處理，抓不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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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爾商社是伊維·德林所創，他手握幾十個商鋪，英國多處都有寇爾商社貿易的痕跡。表面以高檔舶來品為主力商品，實則觸手伸得更遠，不只插手小型房地產買賣，也包含購置私人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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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帳戶匿名對伊維來說，根本就是小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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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頓了頓，將資料遞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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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和伊維交過手，知道他的確有本事，所以能在英國商場多年橫行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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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清楚此人的性子和眼界，那奸商原本騙走《舵手領航》是為了以精神象徵，要脅你們交出家業。不可能一開始就知道畫中有個繼承契約，定是有人告訴他畫的秘密，又在背後為其出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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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三位了解商場運行規則、人脈，直覺敏銳。比我更清楚錢的流向、轉手時機......看到帳本紀錄，也許能聯想到背後可能的藏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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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蘭迅速掃過整疊資料，然後才交給湊上來的休斯和芙洛拉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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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其中一筆數字道：「這些帳的確做得乾淨利落，幾乎看不出手腳。但你們瞧第六頁的第三行。相比其他帳本紀錄，它起伏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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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休斯應著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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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資料來看，伊維和我們談藝術計畫時，寇爾商社的利潤盈餘並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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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蘭拿掉眼鏡望向愛德森，他從包內拿出，同樣佈滿數字的另一疊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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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商社在沒有餘裕，進行任何投資、互惠貿易的情況下，突然湧入大筆現金。過兩週又多次轉到某匿名賽馬場，確實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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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森看著手中的備份帳本紀錄，回應夫人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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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伊維長年覬覦克拉克家族的，是我們和東方諸國的茶葉買賣生意，還有在藝術品市場裡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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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馬場怕是障眼法，用來混肴我們的視聽。」芙洛拉生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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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去年就下令要強化對賭博行業的規管，上議院於是修法，提高正規賭場的開業與經營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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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心想：「沒有申請執照，與人合夥投資賽馬場，風險太高。依照德林的個性，更不可能無條件地出錢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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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蘭眨眨眼，像平時般爽朗地說：「再觀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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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紀錄遞還給愛德森，眉頭微皺：「單只查賽馬場很難找出幕後黑手，但有個人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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