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軒的車駛出停車場時，江曼妮已經等在快速道路入口匝道邊。她靠在引擎蓋上，看見他的車過來，抬手攔了一下，直接拉開副駕駛座坐了進來。
「誰告訴妳我在這裡？」陸廷軒沒有減速。
「你調了監控，對講機頻道沒換。」江曼妮繫上安全帶，語氣平淡，「我在監聽你的頻道。」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趕她下車。只要她不礙事，他沒時間跟她耗。
「妳想從這件事裡得到什麼？」
「我只是想看。」江曼妮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看你親手把她帶回來之後，她看你的眼神還能不能跟以前一樣。」
陸廷軒沒有回話。油門踩深了一點。
另一條路上，雨薇縮在副駕駛座裡，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她的聲音還帶著剛才的顫抖：「小唯，妳到底是怎麼知道我需要幫忙的？」
小唯握著方向盤，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前幾天，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裡面寫了什麼？」
「全部。」小唯的語氣很平，但手指扣得很緊，「陸廷軒對妳的監控細節，定位預警、公寓裡的針孔位置、連妳每週三匯出去的醫療款明細都有。他做了什麼事，那封信裡寫得一清二楚。」
雨薇沒有說話。她的視線落在擋風玻璃外，像沒有在聚焦。
「那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小唯搖了一下頭，「但最後面有一句話。」
「怎麼說？」
小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如果再不去救她，這座城市的深夜裡將會多出一具靈魂的碎片。』」
「那語氣太冷靜了，冷靜到讓人背後發毛。」小唯的聲音低了一些，「但我知道，那是我唯一能把妳帶出來的機會。」
雨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腦子裡浮現出長風微瀾的名字。總是在她最沒力氣的時候，他會先開口。總是在她還沒想到該怎麼辦的時候，他已經幫她想好了路。會是他嗎？她沒有辦法確定。那股模糊的直覺像一根線懸在那裡，沒有打結，也沒有斷。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面變窄。雨薇剛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車身突然震了一下。後視鏡裡亮起幾道遠光燈，一輛重型卡車貼得很近。小唯踩下油門，車子往前竄，但後方那輛車沒有放開距離。另一輛轎車從側面竄出，擋住去路。小唯被迫拐進一條窄路，路面從柏油變成碎石，方向盤開始劇烈晃動。
車子在廢棄工地停了下來。前方的路被兩輛黑色轎車封死。車門打開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晰，幾個人影圍了上來。
陸廷軒從打頭的那輛車下來，黑色風衣下擺在風裡動了一下。他沒有急著走過來，先站在原地，視線穿過擋風玻璃落在車裡。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在他身後，江曼妮從另一側車門出來，站的位置比他慢了半步。
小唯推開車門跳下車：「陸廷軒，你瘋了嗎？你現在這是綁架！」
陸廷軒沒有看她。他繞過小唯，走到車門邊，微微彎下腰，隔著半開的車門看著裡面的雨薇。
「我給過妳機會的。」他的聲音很低，像很久沒喝過水，「只要妳安安分分待在我的視線裡，只要妳不試圖去找許莫澄……我們本來可以好好的。」
雨薇從車裡出來。棒球帽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臉側。她沒有往後退。
「陸廷軒，自從訂婚宴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她的聲音在抖，但沒有躲開他的視線，「更沒有跟他聯絡過。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我？」
陸廷軒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像在找某種他認定應該存在、卻找不到的東西。
江曼妮從他身後走過來，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很清楚。她歪了一下頭：「廷軒，你看，她到現在還在為那個男人說話。如果今天不給她一點教訓，她永遠不會記得，誰才是她唯一該待著的地方。」
陸廷軒沒有反駁。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下巴的力道並不重，但拇指扣住的位置很穩。
「訂婚宴那天，」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就是妳心裡背叛我的開始。」
雨薇沒有再說話。淚水滑下來的時候，她沒有抬手去擦。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她了，只剩一個他相信的故事，和她永遠無法自證的沉默。
小唯在旁邊被兩個保全扣住肩膀，還在掙扎，但她的聲音進不到雨薇耳朵裡。
陸廷軒往後退了一步，對著身後的人做了一個手勢：「把人帶走。」
有人走過來握住雨薇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很穩定。雨薇沒有反抗，只轉頭看了一眼小唯的方向，確認她還沒有受傷，視線才收回來。
陸廷軒沒有再回頭。他轉身走向轎車，風衣下擺劃出一道弧度，像什麼東西被徹底收走了。
江曼妮跟在他後面，經過雨薇身邊時腳步慢了一拍。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雨薇沒有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麼。
她被引導著往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移動。車門打開，裡面暗沉沉的，座椅的皮質氣味混著冷氣的乾燥感。
雨薇彎腰坐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小唯的方向。小唯的頭髮亂了，嘴型像是在叫她的名字。雨薇沒有回應，安靜地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聲和喊聲。
陸廷軒坐進駕駛座旁邊的位置，江曼妮坐在後排另一側。引擎低沉轟鳴，從座椅下方傳上來。
雨薇坐在中間，視線落在擋風玻璃外。警笛聲從遠方掃過工地圍牆，光線像一道長長的傷痕。她沒有轉頭去看警笛的方向，也沒有開口說話。風衣下擺還沾著泥土。
車子往前開，工地的鐵皮圍牆慢慢從車窗兩側退後，像一個被闔上的盒子，把她留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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