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溫柔 - 第一部第二十八章對手 (The Opponent)

第一部第二十八章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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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ppon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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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下次若能再見面時，

我們不是敵人，

而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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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薩其爾(Sachiel)〜

從飛馬上摔下來的亞爾薇特，陷入昏厥，左肩劇烈疼痛令她醒了過來，在模糢糊糊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潭水藍色的眼睛，她還無法思考就又痛的暈過去了。

等她再次甦醒，逐漸調整眼光聚焦，才發現薩其爾正蹲跪在她面前。

她驚覺肩膀的傷口竟然在短時間就腫脹潰爛，令她痛到完全動彈不得，還漸漸覺得噁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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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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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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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但任務又失敗，

還竟然在敵人面前如此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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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一口氣，內心喃喃自語，亞爾薇特呀! 沒想到妳的終點就這樣到臨了……

但這樣也好，她突然很期待死亡，一切都解脫了，她再也不用擔心憂慮任何事。

但在死前，

我好想再見雅特密絲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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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等著薩其爾給她最後的結束。

過了晌久，不但沒有最後的一擊，她反而感覺到他正在觸碰她的傷口。

她倏地睜開眼睛，但因為全身已經動彈不得，她只能以著最後微弱的力氣奮力瞪著他怒說:「你要做什麼?!」

他正跪在她身旁，仔細地看著她那潰爛的傷口，緩緩地說:「好強烈的毒性，竟然在短時間內造成如此的感染，看來這是入侵神經的毒，才會造成妳全身無力，而且……」他在她毫無預警之下用手撐開她左眼上下眼皮，說:「果然如我所料，瞳孔開始放大了。沒錯，是蛇毒侵入血液的症狀。」

他陷入沉思。

她異常憤怒，卻無法使力，只能斷斷續續地低吼說:「你……如果還有一點榮譽心的話……快點給我一個痛快……! 不要……在那裏盤算如何折磨你的敵人!!」

他用著有趣的眼神，看著她因瞋怒而脹紅的臉。

「這我倒真的沒有想過，謝謝妳提醒我，可以好好地想一想如何折磨自己的敵人。」

於是他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你到底……?! 要做什麼?!」她使盡全力，驚恐又憤怒地大叫，但受制於自己無力的四肢，她只能任他擺布，激動地呼吸窘迫起來。

「不行。」薩其爾把她放回地上，讓她靠著樹幹坐著。「妳的夥伴把妳的飛馬帶走了，而妳身上的裝備太重了。」

「……?!」

不等她說話，他就直接把她的華麗頭盔拿下。

拿下頭盔的一瞬間，她的玫瑰金色長髮瞬間滑落，如同瀑布般一瀉而下，飛揚散逸開來。

薩其爾凝視著亞爾薇特，愣了幾秒，後者正憤恨地用她那清麗的面容瞪著他。

接著他說:「妳不應該穿軍裝的。」

「?!」

「妳更不應該殺人。」

「你……你憑什麼說這些……?你憑什麼評斷我?!」

「因為我知道，妳不是這種人。」

說罷，他伸手解開她胸前的甲冑扣繩。

「住手!? 你……到底……要幹什麼!?」她雖虛弱，卻急得整個羞紅了臉。

「要好好地折磨我的敵人呀!」他微笑地說道。

「你……?! 太卑鄙無恥了!! 太……低級了!! 太……沒有榮譽感了!! 你們那邊都……是這樣的人嗎?!」她氣急敗壞，極盡全力想要連珠炮似地辱罵他，卻沮喪地發現自己發出的是氣若游絲，斷斷續續的虛語。

「再罵，再罵妳的毒走的更快，等一下妳會開始口吃喔，然後就會連話都說不出來。」薩其爾邊動作邊輕鬆地說著。

聽他這麼一說，她才驚覺她的肩膀越來越疼痛，而且呼吸越來越急促，四肢麻痺的情形更嚴重了，她已經完全感受不到身體的知覺了。

薩其爾將她全身的甲冑都解下放在一旁，連鞋子都脫下來，亞爾薇特身上只剩一襲輕便的襯衣裙。

他轉過身，蹲下，然後一把將她揹起，並將她垂放在他前胸的兩隻手緊緊握著，以免她因無力而從他背後滑落，另一隻手才在背後托著她。

她的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無力地在他耳邊問道:「你到底……?要帶我去……?」

「妳沒看到因為洪水而被沖垮的寺院和山壁嗎? 獨角獸很傲嬌的，牠才不肯進來這裡找我，我也控制不了祂，所以我必須揹著妳爬出去，才能和我的獨角獸見面。」

「為什麼……要找……?」

「為妳療毒呀! 妳難道沒有聽說過獨角獸可以解毒嗎?好了，雙手握緊，免得掉下來，這段路不好走，我必須雙手托住你。」

她竟不自覺地乖乖聽話盡全力雙手交握。

「為什麼……? 我是……來殺你的呀……?」

薩其爾笑著說:「妳知道你第一次醒過來時，說了什麼嗎?」

「不……知道……」

「妳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問，那些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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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我完全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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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跟妳說，他們都已被安全地瞬間移動轉走，妳就又立刻昏去了。妳如此掛念著他們，可見妳根本不想這麼殘酷地殺害這些孩子，因此我認為……」

他轉頭對伏在他背上的亞爾薇特說:「我認為妳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此時她的內心真是百感交集，同袍希露德在矛上塗了毒使她受傷，而她的敵人卻正在救援她……

虛弱幾乎昏厥的她無力再去多想，只能沉默地閉上雙眼，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他的背上，感受到從薩其爾寬厚的手掌傳給她的熱度，是如此的舒服溫暖，他厚實的肩膀和背部，讓她徹底地交託自己，安心地倚靠著，沉沉地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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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薇特感受到肩膀有著一陣一陣的溼熱感，那股濕熱逐漸轉為舒適的清涼感。

她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充滿春天氣息的草原，迎接著初春的第一道微風，花兒都因喜悅而綻放著。

她站在微風中深呼吸，萬物都對她充滿了愛，一股歡樂的興奮油然而生，她歡欣地輕輕地在草地奔跑、在林間跳躍，那種至福感，是她這一輩子首次深深感受到的……

亞爾薇特流下淚來，感覺到有溫暖的舌頭在舔著她的淚水，她緩緩地張開眼睛，發現獨角獸正輕舔著她的臉。

第一次這麼近看著這傳說中的神獸，亞爾薇特第一個注意到的，就是牠神聖美麗的雙眼。

那是一潭深藍，又如在黑絲絨般的夜空中閃耀的炫藍星辰；覆蓋在雙眼上的細長睫毛，彷彿春天鳥類新生的細毛般柔軟稠密。

而牠身上的白毛，細緻的如同春天葉子上剛出生的絨毛，而且隱隱地泛著白色而神聖的光芒。

她忍不住去觸摸她那神奇的角，牠的角雪白潔淨，那摸起來的觸感，像觸摸著古老的岩石或樹幹般堅硬，但又像撫摸深海裡的海貝般細緻，閃耀著如同彩虹般七彩的光芒。

牠雪白的鬃髮隨風飄揚，英姿煥發。

獨角獸輕輕地晃著頭，回應著她的撫摸。

在獨角獸的光芒之外，她才意識到薩其爾也跪在一旁凝視著她。

她覺得薩其爾似乎也隱隱泛著白色燦爛光芒，和獨角獸融為一體。

「妳醒來了?」他對她微笑著。

「這裡是……?」

「我們離開山谷了。」

亞爾薇特坐了起來，覺得全身清爽舒適，左臂的傷口也全部消失不見，恢復原本細緻的皮膚，彷彿完全不曾受傷過一樣。

「我的傷口……? 全消失了?! 這是怎麼回事?」

「獨角獸為妳舔清傷口，牠還將氣息灌入妳的體內，妳身上的毒素已完全清除乾淨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她發現自己精神力氣已全然恢復，驚嘆地望著這傳說中的神獸。

「謝謝你，獨角獸。」她感激地輕撫著牠細緻的臉龐。

薩其爾將披肩解下覆蓋在她身上，她才意識到自己在他面前只穿著一襲薄博的襯衣，不禁瞬間兩頰緋紅起來。

「妳現在打算怎麼做?」

她看著他:「應該是你打算怎麼做?」

「我?」

「你是我的敵人，你不但不殺我，反而醫治我，你一定有你的目的，說吧!」

薩其爾注視著她，笑著說:「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妳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她嘴角上揚，輕輕冷笑打斷他:「你這些話說給三歲孩子聽還騙的過去，我可是軍人，少來這一套，這麼大好的機會你要放棄?」她看著他:「將我帶回你們的陣營吧，我是華爾奇麗雅的隊長，帶我回去你必定立大功一件。」

他專注地看著她:「真的?這麼說，我真的可以從妳這裡套出許多奧林匹斯情報?」

她閉上眼，說:「你作夢，不論你怎麼拷打我，我死也不會說的。」

薩其爾兩手一攤，說:「既然妳死也不會說，那我帶妳回去做什麼?也不用浪費我的力氣殺妳，反正妳死也不會說不是嗎?」

亞爾薇特張開眼瞪著他:「我不懂，你既不殺我，又不抓我，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讓妳自由。」

她愣愣地看著他:「自由?……你的意思是，你要放了我?」

「是。走吧，別再回去奧林匹斯了。」

她發楞了好久，最後低頭緩緩說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放了我，我一定會回去奧林匹斯的。」

「為什麼妳還打算回去?」

「為什麼這麼問?」

「妳不也看得很清楚嗎? 泰坦人為了達到自己統治的方便，竟連無辜的孩童都要殘忍殺害!」

她低下頭說:「我認為他們一定是有信念和想法的，絕對不是只是暴虐之行……而且……」她抬起頭說:「這個世界神與人是不同等級的存在，本來就該劃分清楚! 統治必須交由優秀的神族，這世界才能井然有序! 再繼續讓階級混淆不清下去，世界會陷入混亂!」

「難道只因為是神人後代，連無辜的孩子都沒有生存的權利嗎? 為什麼泰坦族可以決定誰該生? 誰該死?」

「也許……」她頭轉向別處。「也許有些孩子本來被就不應該生下來……」她眼角輕泛著淚光。「這些都是被父母遺棄，不被愛的孩子，生下來或許只是受苦。能夠解脫，或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妳――」薩其爾看著她。他曾聽雅柏說過，華爾奇麗雅和西格德都是一群泰坦私生子，深為正統婚姻之神希拉所嫌惡，所以才將他們訓練為戰士，終生不得結婚，一輩子為泰坦奉獻。

但因為長期接受戰鬥訓練和參與戰爭，經常都年幼早逝。

想到此，薩其爾語氣漸緩:「可是，妳一回去，要如何應付在矛上塗蛇毒來傷害你的同袍?我在地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將矛從妳背後對準妳的心臟，是因為妳的飛馬動了妳才免於一死，她應該是將蛇毒混入膏狀物塗在長矛上，怕妳沒死還下毒，分明是要置你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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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露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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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薇特深吸了一口氣，她也不懂，她為什麼要在矛上塗蛇毒?是為了對付敵人嗎? 可是在我抵達寺院前她已經先殺了兩個人，照理說矛上的毒性應已耗盡，那到底是什麼時候?

對了，她想到了，希露德拿出一條手巾將矛上的血跡塗掉，應該就是那時把毒塗上去的。可是……既然已經消滅了敵人，她也無法預測到薩其爾他們會來，那為什麼要再塗毒?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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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要對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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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種種的疑惑，她仍強打精神地說:「我相信她這麼做不是要對付我，目標應該是你們，所以我應是被她誤傷。」

「誤傷? 那她為何棄妳而去?」

她無言以對。

良久，她才緩緩吐出一些話:「可能她以為我死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薩其爾站了起來並說:「那華爾奇麗雅果真如傳說中般地冷酷無情，不但對孩子老人如此，即使是自己的同伴也無絲毫憐憫。」

這句話深深地刺入她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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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是這樣的……

可是為什麼我要辯駁呢?

為什麼要這麼在乎他說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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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吧! 我讓獨角獸送妳回去吧!」他把亞爾薇特輕輕拉起，並把她抱到獨角獸上。「獨角獸會送你到奧林匹斯入口處，那裏有宙斯結界，牠不想進去那裏。牠放你下來後，妳應該能夠自己回去。」

亞爾薇特不安地看著他，她有些話想說，可是這些話一到喉嚨就堵住了。

她覺得內心深處有一些無法言喻的感受，卻說不出那是什麼?

最後她只能說:「你的披肩……我現在脫下還你。」

「留著吧!」他笑著說:「妳不能只穿著襯衣回去呀!我把妳的頭盔那些裝備都丟在山谷了，妳自己再找時間去拿吧。」他看著她說:「妳自己要保重了，再會了，亞爾薇特。」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聽到你的同伴這樣叫妳，不是嗎?」

她心想，他的觀察力和敏銳度都那麼細膩，薩其爾，他真是一個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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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就這樣了嗎?

從此我們仍是敵人，

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

又或許下次再相見時，

我們就要再度對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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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一陣悲傷湧上，但她轉過身，不想讓他看到她的表情。

「亞爾薇特，在妳走之前，我要告訴妳一件事。」他對著騎在獨角獸上的她說:「這群神人孤兒或許不被父母所愛，但老院長愛他們，照顧他們的婦女愛他們，我和雅柏也關愛著他們，最重要的，他們這群孩子之間彼此相愛。還有……」

他水藍色的雙眼凝視著她:「妳也疼惜他們，所以他們擁有很多的愛。不是嗎?」

「薩其爾……」

「走吧!」他輕拍著獨角獸，在獨角獸開始奔馳的一剎那，她回頭對他大喊:「薩其爾! 謝謝你不殺我! 謝謝你醫治我! 再會了!」就頭也不回地奔馳而去，快速地消失在地平線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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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薇特，

希望下次若能再見面時，

我們不是敵人，

而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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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她逐漸消失的身影，薩其爾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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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插圖薩其爾將亞爾薇特背出山谷接受獨角獸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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