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成神的那一秒》 - 2.1遠古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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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

升降機在門關上之後的第一分鐘，沒有任何可感知的運動。

凱倫站在黑暗的金屬箱裡，讓他的全頻譜感知在封閉空間裡靜靜地運轉，試圖從周圍的物理信號裡建立某種方位感。岩石的密度讀數在他的神經迴路裡緩慢爬升，溫度的梯度在微幅增加，磁場強度的向量方向指向正下方。

他沒有移動的感覺，但他正在下降。

然後，在某一個他無法標記的時刻，一切都變了。

加速度以一種幾乎沒有預兆的方式猛然疊加上來，那不像是機械裝置的線性加速，更像是空間本身突然決定讓他以一個更快的速度通過它。他的結晶骨骼在慣性力下發出低沉的應力響聲，脈絡迴路裡的生物電流因為加速度的方向性而短暫地往頭部集中，讓他的量子星瞳在黑暗裡劇烈地亮了一瞬間。

他抬手按住升降機的金屬牆壁，讓掌骨的結晶構造與那個未知金屬的表面形成一個穩定的支撐力三角形，然後調整重心，讓脊椎的強化骨骼承擔主要的壓力向量。

裝甲的重力補償系統在計算新的加速度後自動調整了輸出功率，他感受到那個調整從背脊的感應節點傳來，像是一隻手掌按在他後背施加了一個均勻的反向力。

速度繼續增加。

他靠著那面牆，閉上眼睛，讓那個黑暗和那個不斷增加的速度把他往下帶。

然後記憶開始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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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一：沙漠文明的石刻語

第一個記憶不是他自己的。

那是他在星核聖殿的文獻庫裡讀到的東西，是被他的神經迴路以近乎完美的精度儲存下來、在這個高速下降的黑暗裡自動展開播放的一段古老文字。

《阿布洛石刻殘篇》——已確認年代：距今約一萬四千年，出土地點：阿卡迪亞南方大陸，赤沙高原，地下石室第七層。

譯文重建如下（原文為已失傳的赤沙象形語，此為第十四次學術修訂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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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場大火之前，我們的祖先用腳丈量了所有的沙漠，沒有找到盡頭。他們往上看，星星告訴他們世界很大。他們往下看，腳下的石頭告訴他們世界很深。
深到什麼地方？沒有人知道。
但有一個老人，他的名字在石刻裡已經不完整，只剩下一個代表「行走者」的符號，他說他在最深的礦坑裡睡著的時候，感覺到了一個心跳。
是的，不是地震，他肯定是心跳。
有節律的，緩慢的，長得像兩個季節之間的停頓。
他說：那是某個非常、非常大的東西在呼吸。
沒有人相信他。
但後來那場大火來了，從天上來的，燒毀了我們七座城市，殺死了數不清的人。第三天，地面震動了。不是普通的震動——是讓人覺得星球本身在試圖站起來的震動，讓所有的沙粒同時跳起來，讓遠處的山脊裂開，讓地下水道裡的水倒流。
震動持續了半個晝夜，然後停了。
火也停了。從天上來的火，停了。
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停了。我們只是活了下來。
老人說：你們看，我說過，那不是石頭。
我們不知道他說的那個東西是什麼。我們只知道它在下面，很深很深的下面，比任何人能夠到達的地方都深。我們管它叫做——
（此處石刻毀損，原文不可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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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毀損的空白在凱倫的記憶裡留下了一個整齊的黑色矩形，就像反物質彈留在地表的那種幾何形狀的虛空。

每一次他回想到這段文字，他都會在那個黑色矩形前停頓一下，想象那個一萬四千年前的名字。

他們管它叫什麼？

守護者？土地神？睡眠者？

或者，也許只是一個在他們的語言裡意思是「非常大的某個東西」的普通詞彙，後來被歷代的宗教詮釋層層包裹，最終變成了神明。

他不知道。

升降機繼續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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