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灑落重重屋脊。梁晨美一路緊追不捨,身形在瓦面之間縱掠起伏,快若飛燕。前方兩道黑影顯然也察覺她並非易與之輩,數次試圖藉巷道甩脫追兵,卻始終未能如願。梁晨美自幼在這片城區長大,街巷脈絡早已爛熟於胸,任憑對方如何繞行穿梭,終究難逃她的掌握。又追出數百步後,兩名黑衣人先後翻落地面,竟被逼進一條無路可退的死巷之中。
巷尾高牆聳立,兩側皆是封閉民宅。夜風吹過,捲起地面幾片枯葉,氣氛驟然沉凝下來。梁晨美緩步逼近,雙眼始終沒有離開對方半分。左側黑衣人按住腰間短刀,目光陰沉,顯然仍想拼死一搏;另一人卻伸手將他攔下,神情冷靜得多。他打量梁晨美片刻後,才沉聲道:「再打下去未必有勝算。今夜本非衝著妳來,何必兩敗俱傷?」
梁晨美聞言不由冷笑。方才窗碎鏢飛,出手狠辣無情,如今眼見佔不到便宜,反倒想起談判二字。她腳步未停,目光冷冷掃過兩人,道:「深更半夜闖進我家,又一路逃竄至此,現在才說不是衝著我來,未免太晚了些。」說話之時,她始終蓄勢待發,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便能立即出手。
那名較為沉穩的黑衣人沉默片刻,終究抬手扯下面罩。月光映照下,只見他面容平凡,約莫三十餘歲,看不出任何特異之處。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首先,我們不是忍者。」說到此處,他似乎有些無奈,停頓片刻後才補上一句:「嚴格來說,我們是術士。」
梁晨美眉頭微皺。忍者也好,術士也罷,對她而言並無多少區別。她只關心對方的來歷與目的。另一名黑衣人此時也摘下面罩,露出一張略顯年輕的臉孔。梁晨美見兩人都不似窮凶極惡之徒,心中戒備雖未放鬆,卻也稍稍按捺住出手的念頭,沉聲問道:「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神情竟同時露出幾分遲疑。年長一些的術士搖頭道:「真名不便透露。」另一人也跟著點頭附和,顯然不打算鬆口。梁晨美只覺莫名其妙,懶得與他們糾纏,當即擺手道:「既然不肯說,那便算了。從現在開始,你叫術士甲,你叫術士乙。」兩人聞言皆是一怔,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卻終究沒有反駁。
巷內緊繃氣氛稍稍緩和幾分。梁晨美卻沒有半點閒談興致。她望著兩人,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們究竟想做什麼?」術士甲收起苦笑,神情漸漸凝重起來。他沉默良久,似在斟酌措辭,最後才低聲道:「其實我們今晚來此,不是為了梁景,而是為了另一個人。」說到此處,他抬眼望向梁晨美,一字一句道:「江東傑。」
聽見師父名字的瞬間,梁晨美心頭猛然一震。她原本平穩的神色終於出現變化,眼中寒意更深幾分。自從回到老屋發現江東傑失蹤之後,她心中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霾。如今這兩人竟主動提起此事,無論真假,她都不可能輕易放過。想到這裡,她向前踏出一步,沉聲道:「把話說清楚。」
術士乙輕輕吐出一口氣,神情頗為複雜。「不久之前,江東傑潛入我們的據點,偷走了一件極重要的法器。」他說話時始終留意著梁晨美的反應,卻見她只是微微皺眉,顯然根本聽不懂法器二字代表什麼。術士甲見狀只得接過話頭,耐著性子解釋道:「那件法器若再配合青花婆婆煉製的法藥,便能在特定地點打開一道時空裂縫。」
夜風吹過死巷,帶來幾分潮濕寒意。梁晨美靜靜聽著,只覺對方所說每一個字都荒誕至極。什麼法器、法藥、時空裂縫,簡直比小說情節還離奇。可偏偏眼前兩人神色肅然,不像胡言亂語。更重要的是,這些事情竟全都與江東傑有關。她雖滿腹疑惑,卻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聽下去。
術士甲望著遠方夜空,緩緩說道:「裂縫另一端,連接的是另一個平行宇宙。那裡有另一片天地,也有另一段歷史。我們一直小心維持兩界平衡,避免彼此干涉。可如今法器失竊,一旦裂縫被強行打開,後果誰也無法預料。」說到最後,他神情已變得前所未有地凝重。
梁晨美對平行宇宙之說依舊半信半疑。然而當她聽見青花婆婆四個字時,心神卻猛然一震。兩年來,她不知多少次在江東傑那些資料與筆記裡見過這個名字。那個如同幽靈般反覆出現的人物,竟在今夜被眼前這兩名術士親口提起。她再顧不得其他,直接開口道:「帶我去見青花婆婆。」
兩名術士同時愣住。術士乙滿臉錯愕,似乎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梁晨美也不隱瞞,直截了當道:「我師父找她找了兩年。如今人失蹤了,我自然要見她。」話音落下後,術士甲神色忽然一變,像是猛然想到什麼可怕之事。他與同伴對視一眼,兩人臉色竟同時沉了下去。
片刻後,術士甲緩緩吸了一口氣,低聲道:「若真如此,那事情恐怕更麻煩了。」他望向遠處漆黑夜色,眼中隱隱帶著幾分憂慮。「江東傑既已取得法器,下一步自然是尋找法藥。而法藥就在青花婆婆手中。」說到這裡,他不再猶豫,當即轉身朝巷外走去。「我們立刻出發,希望還來得及。」
梁晨美跟在兩人身後離開死巷。她依舊聽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也不明白所謂平行宇宙究竟意味著什麼。可她心裡卻十分清楚,江東傑必定正在追尋某件極重要的事,而那件事已經遠遠超出她過去的認知。夜色深沉,街燈一盞盞向遠方延伸。她望著前方兩名術士的背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她都要把師父平安帶回來。
離開死巷之後,三人一路朝車站方向而去。此時已近深夜,街上行人稀少,唯有便利商店與二十四小時餐廳仍亮著燈火。梁晨美跟在兩名術士身後,腦中反覆思索方才聽見的種種訊息。法器、法藥、平行宇宙,每一件都荒誕得近乎離奇。可偏偏江東傑失蹤在先,梁景的出現又在後,許多原本毫無關聯的事情,竟隱隱開始串連起來。
走進車站前,術士甲忽然停下腳步。他熟練地將塞進長靴裡的褲管往外一拉,又把藏在衣襟內側的領片翻了出來。旁邊的術士乙也做出相同動作。轉眼之間,原本一身古怪裝束的兩人竟搖身一變,成了穿著黑襯衫與西裝褲的普通上班族。若非親眼目睹整個過程,只怕任誰都認不出他們便是方才飛簷走壁的黑衣人。
梁晨美看得有些愕然,隨即忍不住莞爾。她原以為這些人口中的術士應當神秘莫測,誰知竟也得隨時提防引人注目。術士乙見她難得露出笑意,頗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時代不同了。以前躲官兵,現在躲監視器,其實都差不多。」術士甲聞言瞪了他一眼,後者立刻識趣地閉上嘴巴。
不久後,列車緩緩進站。三人隨著零星乘客登上車廂。窗外城市燈火飛快向後退去,高樓逐漸變矮,道路也漸漸變得稀疏。梁晨美坐在靠窗位置,望著夜色中的山影與遠方海面,心情卻始終沉重。她忽然想起那日雨夜,江東傑問她若有一天要去很遠的地方,她會怎麼辦。當時她只當一句玩笑,如今再想,卻彷彿早已埋下伏筆。
列車一路向東而行。約莫一個多時辰後,三人終於在終點站下車。此地早已遠離繁華市區,放眼望去盡是荒涼山野。遠方海浪拍擊礁石,傳來陣陣低沉轟鳴。夜風夾帶鹹濕水氣撲面而來,吹得衣角微微揚起。術士甲辨認方向後,帶著兩人沿著山道前進。道路愈走愈偏,四周也愈發寂靜,除了蟲鳴與浪聲之外,再無半點人煙氣息。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點微弱燈火終於出現在前方。那是一間依山而建的小木屋,孤零零地佇立在山海交界之處。屋外圍著低矮木籬,旁邊還晾著幾束曬乾藥草。若非術士帶路,任誰也想不到這般偏僻之地竟住著人。然而當三人逐漸靠近時,術士甲臉色卻愈來愈難看。因為木屋大門半掩,門閂斷裂,顯然有人強行闖入過。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OwLhAKrK1
三人幾乎同時加快腳步。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濃重藥香撲面而來。屋內陳設簡陋,四周擺滿瓶瓶罐罐與各式草藥。火爐中的炭火尚未完全熄滅,顯然不久前仍有人活動。然而屋裡卻是一片凌亂,桌椅翻倒,藥材散落滿地,像是經歷過一場激烈爭鬥。梁晨美心頭一沉,下意識握緊拳頭。
火爐旁躺著一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她身形瘦小,衣著樸素,此刻雙目緊閉,毫無反應。術士乙臉色驟變,連忙衝上前查看。梁晨美也跟著蹲下身來,只見老人呼吸雖然微弱,脈搏卻仍平穩,似乎只是昏迷過去。術士甲明顯鬆了一口氣,急忙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藥液送入老人嘴中。
過了片刻,老婦人眼皮微微顫動,終於緩緩睜開雙眼。她先是茫然望著屋頂,隨後目光落到術士甲與術士乙身上。當她看見梁晨美時,眼神竟短暫停頓了一瞬,彷彿想起什麼往事一般。然而那異樣神色很快便消失不見。老人艱難坐起身來,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們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術士甲神情凝重地問道:「婆婆,是江東傑?」
青花婆婆輕輕點頭。她望向爐火,神情說不出的複雜。「他今夜確實來過。」說到此處,她沉默片刻,才緩緩續道:「法器在他手裡,法藥也被他拿走了。我本想勸他回頭,可惜終究沒能攔住。」老人語氣平靜,卻隱隱透著幾分無奈與疲憊。
梁晨美聞言再也按捺不住。她上前一步,急聲問道:「我師父現在在哪裡?」青花婆婆抬起頭來,仔細打量她許久,眼中似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閃過。過了半晌,她才輕輕嘆息一聲,道:「那孩子執念太深,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火光映照下,老人蒼老面容顯得格外滄桑。她緩緩抬起手,指向東方漆黑夜空。「若我猜得沒錯,他此刻正趕往裂縫之地。」說到這裡,她神情變得異常凝重。「法器已齊,法藥已備。一旦讓他抵達那裡,時空裂縫便有可能再次開啟。」
梁晨美站在原地,只覺胸口微微發沉。她依舊不明白什麼是裂縫,也不明白所謂平行宇宙究竟意味著什麼。可她知道,江東傑一定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兩年來他不眠不休追查千江古國,翻遍古籍,走遍各地,甚至不惜賠上人生中最珍貴的歲月。如今真相近在眼前,他又怎可能輕易停下腳步。
木屋內燈火微晃,海風自門縫滲入,吹得火光忽明忽滅。青花婆婆靜靜望著梁晨美,蒼老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之色。片刻之後,她忽然伸出枯瘦手掌,輕輕握住梁晨美的手。梁晨美先是一怔,隨即感到一股溫暖氣流自掌心傳來,宛如涓涓細流般沿著經脈緩緩流轉。那股暖意既不霸道,也不急促,卻讓她全身不由自主放鬆下來。
屋內無人出聲。
青花婆婆閉著雙眼,神情平靜如古井深潭。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鬆開手掌,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沉重。梁晨美雖不知對方做了什麼,卻隱約察覺那並非尋常探脈之法。術士甲與術士乙站在一旁,神情同樣肅穆,顯然正在等待結果。火光映照下,老人輕輕嘆息一聲,那聲音極低,卻讓屋內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青花婆婆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梁晨美身上,緩緩問道:「那孩子對妳而言,很重要吧?」梁晨美微微一怔。她向來不擅長表露情感,可想到這些年的點點滴滴,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她望著爐火,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十五歲進東林武館,是師父把我帶大的。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說到此處,她停頓片刻,又低聲補上一句:「他幾乎是我的一切。」
老人聞言沉默良久。
海浪拍岸之聲隱隱自遠方傳來。青花婆婆望著眼前這名年輕女子,目光中竟帶著幾分憐惜。她輕輕搖頭,低聲道:「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便不能再瞞著妳了。」說著,她緩緩站起身來,步履雖有些蹣跚,眼神卻異常清明。術士甲與術士乙聞言神色微變,像是知道老人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同小可。
火光微微跳動。
青花婆婆望向屋外漆黑夜色,緩緩說道:「穿越時空從來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情。陰陽相合,生死相依,這是古法留下的鐵則。若只有一人穿越,失去平衡,命數便會迅速崩解。」說到這裡,她神情愈發凝重。「依照過往紀錄,獨自穿越之人,兩年之內必定橫死,無一例外。」
梁晨美聞言心頭猛然一沉。
兩年。
這個數字彷彿重錘一般落在心頭。她想起江東傑這兩年來不眠不休追查千江古國,也想起他那句若有一天要去很遠地方的詢問。許多原本模糊不清的片段忽然串聯起來,讓她胸口莫名發緊。可她臉上卻沒有流露半分慌亂,只是靜靜望著青花婆婆,等待下文。
老人沉默片刻後繼續道:「更麻煩的是,時空穿越本就存在誤差。即使成功抵達另一端,也未必會出現在同一個時間點。依照法器特性推算,妳若現在追過去,時間誤差大約在兩年上下。」說到此處,她輕輕嘆了口氣。「換句話說,妳得賭運氣。若運氣好,或許能在那邊遇見他;若運氣不好,等妳抵達時,他可能已經死去許久。」
木屋內陷入短暫沉寂。
術士乙下意識望向梁晨美,似乎擔心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梁晨美神情始終平靜。她只是微微低頭思索片刻,隨即抬起頭來問道:「還有別的辦法嗎?」聲音不高,卻聽不出絲毫動搖。青花婆婆望著她,最終緩緩搖頭。「沒有。」
得到答案後,梁晨美竟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已經做出決定。兩年也好,十年也罷,只要還有一絲機會,她都不可能放棄。那些年來,江東傑曾無數次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手。如今輪到對方孤身涉險,她又怎能袖手旁觀。想到此處,她抬起頭來,語氣乾脆俐落。「那就出發吧。」
術士甲與術士乙同時一怔。
青花婆婆卻像早已料到這個答案。她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屋外。「裂縫之地就在後山。」老人一邊取下掛在牆上的鑰匙,一邊淡淡說道:「其實每個時空都有術士,也都有一位青花婆婆。我們存在的目的,便是守護裂縫與兩界秩序。只是沒想到,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屋外停著一輛老舊廂型車。
車身斑駁,油漆剝落,看起來已有些年頭。四個人勉強擠進車裡後,青花婆婆熟練地發動引擎。車燈劃破夜色,沿著崎嶇山路一路向上。窗外山林飛快倒退,遠方海浪聲逐漸變得遙遠。車內無人說話,只有引擎低沉轟鳴不斷迴盪。梁晨美望著前方漆黑道路,心中那股不安卻愈來愈強烈。
約莫二十分鐘後,術士乙忽然望向車窗外,臉色驟變。
只見遠方山巔烏雲翻湧,層層雷光在夜空中交錯閃現。那片雷雲範圍並不大,卻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聚攏一般,牢牢盤踞在同一處地方。術士甲看到這一幕後,神情也立刻沉了下來。他望著前方異象,低聲道:「晚了。」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
青花婆婆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浮現一絲無奈。那種天地異象,她再熟悉不過。每當裂縫開啟之時,附近天象便會產生劇烈變化。如今雷雲已然成形,唯一能說明的事情只有一件——江東傑已經成功穿越了。
車輛很快抵達山頂空地。
四人下車後,只見地面刻滿古老紋路,中央則擺放著一尊青銅法器。法器周圍仍殘留著淡淡藥香與焦灼氣息,顯然不久前才剛被使用過。術士甲上前查看片刻,臉色愈發難看。「法藥還剩一些,但劑量遠遠不夠。」他緩緩起身,望向青花婆婆。「若強行啟動,恐怕會出事。」
夜風吹過山巔。
梁晨美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望著遠方漸漸散去的雷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江東傑已經過去了,而她必須追上。至於危險、代價、後果,此刻都顯得不再重要。想到這裡,她轉頭望向青花婆婆,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開始吧。」
青花婆婆凝視她許久。
最終,她還是輕輕嘆了口氣。老人走到法器前方,將剩餘法藥全部倒入其中,又沿著古老陣紋緩緩灑下一圈。淡青色液體在月光下泛起微光,最終將梁晨美整個人圍在中央。術士甲與術士乙默默退開數步,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誰都知道,這種劑量遠不足以保證安全。
山風愈來愈急。
法器開始發出低沉嗡鳴。青花婆婆雙手結印,古老咒語自口中緩緩流出。四周空氣彷彿受到牽引般逐漸扭曲。就在此時,她忽然停下動作,抬頭望向梁晨美,輕聲道:「此去吉凶難料,生死未卜。若還有什麼事情想交代,現在說吧。」
梁晨美怔了一下。
她原以為自己會想起很多事情。東林武館、老屋、市場裡那些熟悉的人,甚至江東傑留下的黑色筆記。可當她真正站在這裡時,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濃郁湯頭、燉得軟爛的牛肉,以及梁景坐在對面那副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模樣。
想到這裡,她竟忍不住笑了笑。
「如果可以的話。」她望向術士甲與術士乙,語氣難得柔和幾分。「別再追殺梁景了。」
術士乙微微一愣。
青花婆婆聞言卻露出淡淡笑意。她望著不斷扭曲的夜空,緩緩說道:「放心吧。如今看來,江東傑才是一切變化的源頭。若妳真能把他帶回來,許多事情或許都會改變。」說到此處,她輕輕搖了搖頭。「未來深不可測。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話音落下瞬間。
法器忽然爆發出刺目光芒。
梁晨美只覺四周景物猛然扭曲。山巔、夜空、雷雲、眾人身影,全都開始圍繞著自己飛快旋轉。耳邊風聲愈來愈大,天地彷彿徹底顛倒。她下意識握緊拳頭,最後看見的,是青花婆婆那雙複雜而憂慮的眼睛。
下一瞬間。
所有光影盡數碎裂。
一切的一切,都漸漸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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