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主角搞上作者的八卦 - Ch2 有沒有主角其實是中二病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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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團長沒有問什麼。

左哲濕透的衣服貼著身體，頭髮裡面滿是泥沙，樣貌狼狽，看起來不構成威脅。奇蘭只是安靜地看著他，自左臉橫過鼻樑的傷疤，與左哲記憶裡的塗鴉形狀相同，每一筆彎折都對得上。

這真的是奇蘭。

奇蘭沈默地解開扣子，伸手把外套遞過來。

左哲愣了半晌才伸手接住，厚實的外套還帶著些微的體溫。

奇蘭⋯⋯這麼隨便？沒問名字跟來歷，也沒問為什麼他漂浮到河流下游。

左哲忽然想起來，人物設定裡有這麼一欄。

【奇蘭：無口壯受。沈默寡言，王城騎士團團長，臉上有大傷疤。心結未解。喜歡：不明。討厭：不明。】

十六歲的自己連喜歡跟討厭的欄位都沒填，左哲沉痛地想，如果當初有填上，現在就可以開個外掛爭取團長的信任了。

奇蘭朝著旁邊的騎士點點頭，一旁的騎士立刻上前：「跟我去換衣服。」

奇蘭什麼都不問，或許是這個「無口受」設定可能救了他一命。不過據騎士部下們給的資訊，左哲大概知道這裡是王國北方戰區，附近很多村莊毀去大半，每天都有失去家園的人流離失所，因此在河裡撿到人或許也不奇怪。

目前騎士團對他的處置是——在查明身分前，暫時讓他跟著伙食兵隊伍，幫忙打雜。

對此左哲本人沒有異議，不要叫他拿劍砍敵人就好，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是吃東西跟睡覺。

／

伙食兵左哲的工作不難，主要是搬運、生火，他正抱著一籃馬鈴薯坐在木箱上削皮，附近幾個收隊的騎士正在聊天，左哲分神聽著他們的閒聊。聊來聊去都是同一件事——北方邊境的叛亂已經持續數個月，鎮壓進度不如預期，上頭對騎士團團長奇蘭施壓，團長近來脾氣暴躁。更麻煩的是，就在這個節骨眼，國王把三王子送過來「歷練」。

「意思是讓三殿下來見識一下真正的戰場，」一個騎士壓低聲音，語氣微妙，「變成了團長的燙手山芋。」

左哲默不作聲，記起這段劇情是他寫的。

忽然，營地騷動起來，原本散漫的騎士們紛紛站直，並且整齊的讓出一條路。

左哲下意識抬頭。

白馬緩緩穿過營地，馬背上的少年一甩黑色披風，金髮隨之飄逸，赤紅的雙眼凌厲地環視著眾人，表情臭得像誰欠他八百萬。

手一滑，小刀差點無情削掉左哲整根手指。

來了！來了！從山坡上輕輕地爬下來了。

——三王子希洛。

《英雄的契約》小說的主角。不是文字，不是十六歲畫得歪七扭八的人設塗鴉，而是真人。活生生的、會喘氣的真人。

金髮紅瞳的小王子翻身下馬，披風在狂風中飛揚。

他聲音洪亮，宛若能傳遍整個戰場：

「奇蹟與英雄都是存在的，而本王子會親手將它們帶給這個國家！」

左哲：⋯⋯

這什麼中二病台詞！

好可怕、好羞恥⋯⋯我要發瘋了！

是誰寫這種鬼東西？

喔。是我，為何是我！

赤紅色眸子掃過眾人，希洛似乎很滿意他所看到的一切，因此他的嘴角正要勾起——左哲腦中同步浮現自己當年寫過的句子——

希洛邪魅一笑。希洛冷笑。希洛狂笑。

酷跩狂狷的帥哥果真笑了。左哲默默低頭，開始削馬鈴薯，不敢看第二眼。

我十六歲到底在寫什麼東西？

左哲捏著小刀，在腦海裡翻找關於《英雄的契約》的記憶——

《英雄的契約》，一部異世界奇幻BL後宮作品。

十六歲的GAY兼腐男左哲血氣方剛，必須找個理由開車，於是給主角身上下了一個詛咒——每逢月圓之夜，希洛會陷入劇烈的疼痛中，除非做愛。然後希洛就一路這樣睡到了三個男角，並且在他們的幫助下繼承王位。

十六歲的自己，就是這麼不要臉，左哲好恨啊。

而在眼下這個「北方戰區」的章節，與希洛相遇的就是團長奇蘭。

這意味著——

左哲扳著指頭，心裡默默算著日子，月圓之夜不遠了。

／

皎潔的月光撒在北方戰區。如此美麗的月光、如此涼爽的晚風，如此地——

如此適合左哲寫的兩個人物在帳篷裡滾床。

至於左哲本人，本來就不是這個故事裡的角色，就算他沒有出現，今夜月色依舊會如此美麗。他臥躺在炊事班的帳篷角落，翹著腳幻想今晚希洛跟奇蘭故事。

腦子替他補上細節：奇蘭會進帳篷，希洛抬眼看了奇蘭，要他退下。奇蘭不會退，奇蘭從來不知退後。然後——左哲搓搓手，十六歲最擅長的部分來了。

他替兩個人默默加了幾句浪漫對白，覺得比自己當年的原作寫得更好。

心滿意足，今晚他一定會做香甜的好夢，不過睡前他決定去營區散散步，只要去確認一眼就好。

他蹲進靠近三王子帳篷的樹叢，帳篷那頭傳來壓抑的悶哼聲，看守的士兵只是背對著，假裝沒聽見。其餘整排帳篷都刻意隔出距離，沒有人靠近。

像是大家都說好了，今晚無事發生。

左哲低垂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握住。

有什麼竄進心裡，甚至稱不上完整的畫面，只是某種碎片——

手指在紅色的有線電話機上顫抖地按著唯一知道的號碼，先是長串嘟聲，孩子數著秒聽，然後是冰冷、機械的女聲告知他無人接聽。

那台電話有個重播鍵。

如果按下去，就可以再開始升高一次他的期待，然後再經歷一次期待落空。

矮小的孩子抱著自己劇痛的肚子，轉頭向忙碌的女人詢問：

「老師，可以讓我再試一次嗎？」

樹叢裡的左哲知道結局，於是朝那個握著話筒的孩子搖搖頭。

沒有用的。

他的手指又抽了一下，一個聲音立刻在心裡阻止——這不關你的事吧？

但他知道希洛在裡面會是什麼狀態，也許他是唯一知道的人，某種意義上，希洛是他的——兒子？

也許是，一個疼痛的孩子若甚至沒有一隻手可以握緊，撐過自己身體的疼痛。那麼不就太令人難過了嗎？

「哎。」

左哲在原地掙扎半晌，最終拎起外套走向那頂帳篷。

「喂，」看守的士兵立刻攔下他，「那個帳篷不能靠近，三王子在裡面。」

「奇蘭呢？不在裡面嗎？」左哲問道，越過士兵的肩膀偷偷張望著。

「團長當然不在啊，今晚——」士兵壓低聲音警告他，「殿下又會發瘋。」

「那團長人呢？」

「啊？快走啦。」

士兵不解，只是無視了左哲吃驚的表情，揮手要他趕緊離開。左哲只是故作離開，退後了一小段，趁士兵不及反應之際，又轉身衝刺接近帳篷，掀開帳簾。

長劍瞬間出鞘，冰冷地抵在左哲的喉頭。

希洛正一手持劍指向闖入者，另一手扶著額頭。金髮垂散，隱約能看到髮絲之間有雙血紅的眼睛，他眼眸本就是紅色，連眼白處都佈滿血絲。此刻他神情癲狂，彷彿隨時會撲上來索命的紅眼惡鬼。

「滾。」

左哲沒有動。

這一切非常蠢，他很清楚，但他的嘴巴仍然比大腦更快行動：

「我是預言家！」

紅色的雙眸微微瞇起，眉頭緊鎖，希洛像是已經失去耐心般，下一秒就要以利劍斬下左哲的頭顱。

「我來自你母親的故鄉，」左哲繼續說，聽見自己的聲音意外地沒有顫抖，「她曾經讓我來找你。」

「什麼⋯⋯」希洛抓亂了額前的頭髮，神情瞬間扭曲，但手裡的劍沒有立刻揮下，左哲的頭還好好地待在脖子上。

左哲記得自己所寫的原作裡，給了主角一個悲慘的童年，爹不疼娘不愛，就像所有英雄該有的那樣。

左哲輕輕地嘆息。

但他寫過一個情節，希洛的母親在心情好時，曾經還是發揮了所剩不多的母愛，哄睡了深陷詛咒中的幼子。而那首歌左哲當時填了歌詞，是照著左哲知道的一首現實世界中常見的搖籃曲旋律所填。

現在，他必須用用看⋯⋯畢竟已經命懸一線。

左哲哼了一小段。

當他哼起那個旋律，詞自然地也回到腦袋裡。左哲其實以為自己忘了。

左哲唱歌實在不好聽，音跑了好幾個。

不過希洛認得那首歌。手裡的利劍慢慢落到身側，最後滑脫發顫的掌心，哐啷，長劍砸到地面。

左哲唱完了他所能記得的。

帳篷裡只剩希洛混亂的呼吸聲，久久不能平緩。

左哲見希洛丟下了劍，終於鬆了一口氣，緩緩接近蹲地的希洛，拉開了他扶額的手，輕柔地以拇指按著希洛的太陽穴。

「你到底⋯⋯到底是誰？」

希洛抬眼看著左哲，昏暗的帳篷使他無法完全看清楚左哲的輪廓，他本該甩開那雙為自己按摩的手，卻無力地只是攀著對方。

左哲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殿下沒在聽嗎？我剛說我是預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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