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主角搞上作者的八卦 - Ch1 有沒有穿越進自己黑歷史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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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焰王帶著他的榮光，自王國戰亂的邊境盡頭凱旋而歸。

今天王國也歌頌著那名赤瞳的英雄。

——《英雄的契約》，月冥赤瞳著

／

「幹幹幹⋯⋯三小啦⋯⋯」

充滿中二奇幻腔調的文字瞬間閃入左哲的眼簾，當他意識到這些文字代表什麼，他瞬間尷尬地在心中叫了起來。

老天爺，他只是窮得每天吃公司即期品，為了申請租屋補助，找著電腦裡存放的租屋契約，誤點了命名為「契約.docx」的檔案，怎麼恰巧點進自己十六歲筆下斷尾的小說？

他鬼使神差地往下滑了幾行。

金焰王有著鉑金色長髮赤瞳，他手執世間只有一把的神劍。

（註：甚至是一把只有金焰王舉得起來的長劍）

（註：長劍上還刻著古代精靈符文）

（註：精靈符文會發紅光，但沒有其他用）

金焰王憑一劍，征戰沙場，所向披靡。當他砍殺敵人時，那神劍閃爍著神秘的紅光，與他盛滿了狂氣的、宛如紅寶石般的眸子魔性地呼應著。

——厲害了，這完全是他十六歲愛的狂酷跩中二病小說。

左哲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左哲，出來支援！」同事在外頭叫喊著，左哲趕緊關上筆電，推開值班室的門。

金焰王還遲遲沒退出他的思緒。

騎在愛駒阿波羅身上的金焰王朝左哲微笑，一隻手握住韁繩，一隻手向他丟來神劍。

左哲接起神劍，神劍亮著紅光——

「你動作快點行不行？」

身旁男同事撞了一下左哲的肩膀，左哲愣住，他手中哪有什麼神劍，只有亮著紅光的——條碼刷。

「載具謝謝。」客人把手機螢幕塞到他面前，滿臉不耐煩。

他趕緊在被客訴前鞠躬哈腰地道歉，轉身拿菸，趕緊送走了客人。

「你今天怎麼回事啊左哲？」同事擔心地看著恍神的左哲。

掛著黑眼圈的左哲搖搖頭，「排班改這樣太累了。」

超商的夜班、把他的臉照得蒼白的日光燈、狹小的櫃檯。結帳、補貨、然後下班。

今天當然也是一樣——左哲帶著他的黑眼圈，自城市清晨的邊陲灰頭土臉地回家。

騎上他的老勁戰，他經過路口，打了個大哈欠。路燈一盞一盞掠過他疲勞的神色，眼皮也愈來愈沉。

閉上眼。

睜眼，一瞬，他的視線天翻地覆。再下一瞬，他猛然墜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衝擊下錯位，頭顱重重撞擊。

左哲暈眩的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幹，今天是退稅的截止日。

／

左哲睜開眼睛，與別人的眼睛相對著。

那是一雙無神的藍色眼睛，距離近得他能看見那雙眼睛倒映出自己。

但左哲愣了兩秒，眨眨眼，那雙眼睛完全沒有眨眼。

那雙眼睛沒有焦距了。

對方「曾經」大概是個男人，與他貼近的臉發腫，嘴唇外翻。左哲跳了起來，看見對方的全身。腹部高高鼓起，裸露的皮膚泛著綠色，上頭佈滿許多深紫發黑的瘀斑。

那現在是具屍體。

幾隻蒼蠅正在上方盤旋，濕熱腐敗的臭味撲面而來，即使左哲立刻摀住鼻子，也仍舊直接灌進鼻腔。

「呃啊、額⋯⋯」

酸水湧上他的喉嚨，他轉過身，不去看那具屍體，胃部一陣翻攪，眼淚跟嘔吐物同時奔騰。

因眼淚而模糊的視線裡，左哲依稀看見自己身處的空間，那是倒塌大半的房舍，木樑被燒得焦黑，地上皆是破碎的傢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腳也還在。居然沒有骨折，甚至連出血也沒有。那麼他記憶裡的車禍是怎麼回事？

「⋯⋯蛤？」左哲真誠地困惑起來，他身旁的屍體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麻布長衫，並且搭配著同樣粗糙材質的亞麻長褲。左哲身上還是殘破的紅色制服，全身的財產剩下插在口袋裡、拆紙箱用的瑞士刀。

沒有錢包、沒有手機，他能怎麼脫離這個，呃，失控的文化村？⋯⋯而且還是中世紀主題。

涼颼颼的風吹來，左哲不禁打了個噴嚏，同時下面也涼颼颼的。

他的褲子襠部破了一個大洞，寬鬆的格紋內褲正裸露著。

雖然偷東西確實不太道德，但現在是緊急狀況。

左哲轉身從倒下的木櫃裡翻出了一套同樣中世紀風格的衣服。發黃寬鬆的粗麻布長衫、長褲，還有一條可以充當皮帶的繩子。

他看了看自己殘破的超商制服，又看了看腐爛的屍體。

「借穿一下，等我回家換衣服就還你。」左哲雙手合十，又不禁想著，或許這咖是超逼真道具，然後有哪個隱藏攝影機在監視他，等等就會被超商同仁包圍著大喊「整人大逆轉」。

為了避免到時候內褲被看光，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換上衣服褲子，褲子比他想得寬鬆，他研究半天才踩進褲管內。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與人聲。他趕緊抬頭。看起來整人大逆轉時間到了——

「我在這裡呀！」左哲眼睛一亮，果然有工作人員在值班。

聞聲，幾名穿著皮甲的陌生男人正自遠處駕馬奔馳而來，咧嘴一笑。

那不是工作人員會有的表情，比較像土匪。接著，為首的男人俐落地抽出了刀。

「啊？什麼？」

左哲的本能驅使他拔腿就跑。

然後立刻被滑下來的褲腿絆倒，整個人臉朝下摔進泥濘裡。

「幹。」他掙扎著爬起來，褲子不爭氣地又掉了一半。

馬蹄聲停在他面前，有人發出大笑。為首的高大男人翻身下馬，抓住他的後領，把他拎離地面，左哲昏厥前說了最後一句感言。

「哥你會不會太敬業？」

／

恢復意識時，左哲正趴在一輛搖晃的木板車上，手腳被粗麻繩綑上數圈，如今只能像條蟲一樣原地蠕動，完全無法移動半步。每次車輪輾過路上的碎石或樹枝，他的下巴就重重撞上木板。

左哲痛得不斷呻吟著，周遭同樣被拘束的人們沒有理他，每個人身上都髒兮兮的。左哲身旁縮著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年幼孩子，沿途他一直在啜泣，雙眼哭得紅腫。

左哲正想開口安撫孩子，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幾個男人掀開了車廉，探頭往裡面張望，掃了一圈後，為首的男人伸手指向角落。

「那個。」

孩子的哭聲瞬間止住，身子拼命地往左哲縮。男人卻伸手抓住孩子的腳踝，孩子瞬間尖叫起來。

「不要！不要！」

孩子掙扎得厲害，攀住左哲的手臂，在肌膚上抓出一道道紅痕。為首的男人只是像拖著一袋貨物一樣，用力把男孩扯下車外。

車廉落下。

尖叫聲不停在外頭持續著，左哲愣住，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整人節目或中世紀文化村，那他被丟在哪個地方？

直到夜色降臨，男人們停下了趕路，圍著營火喝酒，而他們這些俘虜被綁在一起。左哲抬頭望向沒有任何人造光源的夜空，既然沒有路燈、也沒有飛機，這裡還是地球嗎？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逐一浮上腦海。

左哲沈默著，眼底的濕意頓時不受控制。

他好想回家，即使台北的雅房那麼狹小又昂貴，他也想念自己溫馨的小屋子，想念聽膩的超商音樂，就連那個給他亂排班的禿頭店長也顯得有點可愛。

而且好餓，好想吃東西，即期品現在將會是人間美味。不知是空腹太久了還是怎樣，他的胃不斷抽動。

左哲閉上雙眼想緩過去。但他又再次看到藍色無神的眼睛，左哲甚至能看到他渙散的瞳孔。

就離得那麼近，在看他，在他腦海裡始終揮之不去。

「嘔——」酸水又猛地吐出，一旁的其他俘虜嚇得往後縮。左哲吐了一地，大多是酸水跟膽汁，噁心感接連湧上，他完全無法停止嘔吐。

接著，一旁的幾個俘虜被氣味激得跟著乾嘔。

頓時像是人間地獄。

營火旁的男人衝過來，咒罵一聲，把左哲拉離其他俘虜，往他臉上重重賞了一巴掌。左哲無法反應，只是整個人倒在地上，冷汗不停往下流，感覺自己身體也跟著發熱。

「把他拖遠一點。」

首領走過來，嫌惡地皺起眉，踢了踢蜷縮的左哲，指示手下。

「把他弄起來，去河邊洗乾淨，真是有夠麻煩的貨物。」

左哲被手下粗暴地扯起來，雙手仍然被牢牢拘束在身後，只有腳上的繩子被鬆開一些。男人拎著他的後頸，一路拖往不遠處的河岸。

漆黑的水面深不見底，男人把他往前一推，左哲踉蹌了幾步，差點直接栽進河裡。男人彎身用手捧起水，無情地潑在他臉上。

河水帶走一點嘴角的酸味，左哲的視線落在湍急的河流上。

他不知道通往哪裡，但通往哪裡都比較好。這是最後的機會。

左哲忽然開口：「大哥。」

「什麼？」男人眉間緊鎖。

左哲虛弱一笑，「我又想吐了。」

左哲摀著嘴，彎起身子，男人見狀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就在那瞬間，左哲轉身猛然朝河面撲去。

撲通。

急流瞬間吞去左哲的身影，他無法聽見岸上的男人爆出慌張的怒罵。

左哲不會游泳，一時衝動，原本只想換一線生機。但河水不斷灌入鼻腔，他的肺部也開始燒灼般疼痛，整個身子被水流捲著往下沖，他拼命掙扎想浮出水面。

就這樣死掉也太遜了——租補跟報稅怎麼辦？

「救⋯⋯」

左哲伸長了手，但岸上的男人已經看不見左哲的身影了。

／

「醒了。」

左哲的意識朦朧，有人正按壓著自己的胸膛，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鼻尖。那是一個近得能夠親吻的距離，但意識到左哲眼睫眨動、緩緩醒來，那人遂迅速停下動作並起身。

左哲艱難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張被火光映亮的深邃面容，自左臉橫過鼻樑有一道猙獰而顯眼的傷疤，如紫羅蘭般美麗的眸子裡盛滿憂鬱。

左哲愣著，盯著那張臉，嘴唇發顫，良久才擠出聲音。

「⋯⋯奇蘭？」

十六歲那年，他在計算紙背後畫下第一版奇蘭的時候，覺得傷疤畫得不夠帥，還刻意加深了那一筆。

「你認識我？」男人眉間深鎖，盯著左哲思考。

左哲則仍不敢置信，但一切又好像可以說得通。

這不是中世紀文化村，他真的穿越進自己寫的小說裡了——這裡正是《英雄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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