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修為我還不了 - 他為甚麼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昨晚村民走成屍體般那個樣子，是要來迫他和錢隗吃這個變呆瓜的果實？

黎休璟一愕，還沒從透出的情報回神，丁唯已在村民的虛弱反對下收刀，不情不願回去那些吵着吃利的廢物對質。

「來叔家裡沒食物，拿個果子給剩下那個說是早餐，之後跟這個黎休關去倉庫。」

「是、是的。」

剛才還試圖毛手毛腳的丁唯再見也跟他的黎哥哥說就走，想來分吃同羹的村民對黎休璟沒心思，扯起衣袖就示意人朝另一個離開。

「師兄，我先回去屋子，那個甚麼倉再見。」

錢隗同樣也着離去。

黎休璟沒有表示，要讓村民覺得控制了他倆，才能探出更多情報。

村民帶他去的，是和包來那間差不多，遠離村子熱鬧之處的荒廢小屋。

殘舊得連撿破爛的都瞧不上的傢俱積滿厚塵，所有窗口封上釘死的木板，無法流通的空氣困在屋內變成灰濛濛一片，黎休璟忍住咳嗽，本着他一路走來的走神臉走入屋。

呯、咔嚓咔嚓。

押他來的村民在他步入後就迅速關門，還不顧人會不會活生生悶死鎖上鐵鎖，屋子陷入黑暗，陰沉的氣息如同毯子撲來試圖封住五官，黎休璟抿了抿嘴，總覺得在自己看不清的位置，會隨時蹦出好幾隻陰魂不散的厲鬼。

不過，來都來了。

手指劃了幾下，數個小火球便在各處亮起，可積在屋子裡的死氣卻是揮之不去，它們擠到照不到的角落，睜起無形的大眼，隔着灰塵監視着光明的一舉一動。

黎休璟吞了吞口水，努力忽略胸口的忐忑，當目光落丟在櫃邊的幾根木條時，他本是不以為然，可移開視線後，他整個人卻猛地僵住。

好像無論是長度還是闊度，木條都和留影石那五根極為相似。

世上，從來沒有甚麼不明不白的相似。

他急步衝到木條前，新木氣味鑽進鼻腔，木層帶着未磨平的尖刺，撐向天的頂端削成鋒利的尖刃，他伸出手指，指尖才輕輕擦過那點尖端，皮膚便瞬即劃破，冒出一道刺眼的鮮紅來。

瞬間，紅色染紅他的眼，也染紅他的腦。

心魔作惡，光一個術式，別是一根，整個森林就能在瞬間變成木條。

要提前削木、要提前備好兇器，這是只有不懂施法的人類才會做出的舉動。

丁唯的鐮刀，還有果子。

剛才的經歷迫着黎休璟臉色發白，他無法壓止彈出來的推論，但——

先讓目標吃上果子陷入愰惚，之後得逞強上，最後再在這裡拿上木條串起來，沒有人會知曉曾經發生過甚麼髒事。

遇害的村民不是被心魔殺死，他們是死於普通人、死於同村熟人……

死於丁唯的手裡。

世間之惡從來不限於心魔，是凡人也好、修真者也罷，皆能將惡念付諸實行。

黎休璟知道，天下那麼大，總是無法避免有幾個人神共憤的歪瓜裂棗。

可若是那顆歪瓜裂棗故意跟自己交好，故意和自己套近，只為在最後一刻露出真面目，他就無法接受覺得——

這是背叛。

傷害人心的背叛。

他抬眸，身後那塊成年男子高的長鏡，像是嘲笑般，倒出自己萎靡的身影，瞳孔無神空洞，兩唇貼成難看的薄線，一身的黑袍哪管繡起了金紋，露出來的肌膚也依舊是血色全無，搭着鏡面的灰塵，說他是個不健康的重病之人，不如說是披着人皮的青鬼。

……他為甚麼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這是你未來的樣子。

忽地，沒聽過的聲音在腦袋如風般拂過，黎休璟一個僵住，剎那間，彷彿有無數蟲子自腳底爬上，長得倒刺的觸鬚不斷勾劃着皮膚，將他的雞皮疙瘩勾成說不出的恐懼。

他穿的是泥色普通衣衫，他沒在穿甚麼黑袍。

在一間廢棄村屋，為甚麼會有一塊農民絕對承擔不起的等身長鏡？

他慌張拔出雪恨，鏡中自己不但沒有映出他拿劍的樣子，反倒是木無表情僵站着，該是圓弧的瞳孔壓成扁平，在濛灰的眼白之上，隱約泛起了綠光。

他認得這雙眼，是黑羊，他在奚山派見過、在云香閣見——古怪黑羊的眼睛。

握着雪恨的手指抖了抖，黎休璟無法理解那雙羊眼為何會落到自己眼眶裡頭，可他來不及細想，橫向的黑眸在鏡中漲大，像是氣球爆破，佔領了所有眼白。

該是沒有重量的灰塵落到肩膀，卻像是有甚麼無形之手搭在上頭，黎休璟猛然一震，腳步迅速退後。

「誰？」

沒有人回應他。

鏡裡碎裂的瞳孔擠到眼角，它們湧出眼眶，在臉頰流出一行黑死的血紅。

滴答、滴答。

鏡裡的血滴從下巴墜下，墜到鏡外泥地陷成血潭，腐臭味在屋內化開，黎休璟嚇得渾身冷汗，他想要揮動雪恨想鏡子敲碎，可眼珠像是要和鏡裡那位同步地，莫名痛起來。

——是他將你害成這副樣子的，你會失去一切，活着等同死去。

聲音滲着無法言透的哀傷，黎休璟用手按起甚麼也沒流出的左眼，痛意卻困在眼眶裡頭捲動，眼珠彷彿在絞成肉末，他無法呼吸地喘息，腦海卻浮出病弱的少女身影。

——你要丟下她不理嗎。

黎休璟盯着鏡中流血淚的自己，他無法思考，嘴巴動了動，喊出無聲的反駁。

「哥哥不會這樣……」

鏡後羊眼忽然爆發出赤紅的青光，一道殘舊滿是刀痕的鐵門在腥紅中緩緩升起，滿是鏽跡的門柄呼喚着他去推開。

——她在等你，別讓她等，快回來、快回來。

這一刻罪疚感瞬間幾乎要將他骨頭壓碎，黎休璟倉皇朝門柄伸手，沒錯，他要回去，他怎麼可以讓她孤身一——

咔嚓——咔嚓。

解鎖的聲音如利箭般破開渾噩，黎休璟錯亂的意識斷裂，他一個抽搐，剎那間鐵門、血潭、鏡子猛然不見蹤影，痛楚也不翼而飛，他緩不過神地朝後望，發霉的木板只有幾枚充滿鏽跡的銅釘，他剛才所經歷的似是他被虐想像出來的。

鼕呯——

木門快要被推開的聲音鑽進耳裡，黎休璟果斷放棄探究他的受痛體驗，他迅速收劍、抹走在空中懸着的小火球，再裝回精神愰惚的痴呆樣。

「帥哥，你進去。」

木門打開後，分別了的錢隗在示意下步入屋子，他回到屋子不久，就有村民拍門請他吃果子，他配合吃下去、配合裝失神，再配合聽從吩咐走來。

黎休璟裝還裝，還是分了心神去觀察他師弟，對方眼底一片清明，明顯沒碰那不該硋的果實，他才放下來。

噠。

隨着錢隗進屋，村民也順便把一團巨物丟進黑暗，黎休璟將目光轉上去，沾着紅黑的散髮直衝入眼簾，他一愕，差點就忘記表情控制變起臉來。

在河邊還對自己一副勢在必得的丁唯，現在狼狽滿頭是血，麻繩綁住了四肢壓到身驅上，整個人成了不會反抗的大球體。

……怎麼回事？

丁唯額間的那片紅，明顯是被人用硬物將頭顱敲穿才有出血量，黎休璟喉結動了動，他記得，對方提過要去對質甚麼的，這是……對質失敗動武了？

「差不多，本來是在吵我們兩個到底歸誰所有，吵着吵着，有個老粗拿起鋤頭繞到丁唯身後，趁他不備朝他頭上敲。」

木門重新關上後，錢隗自是不再裝愰神，他將被押來時目擊的一切娓娓道來，還伸手勾了勾黎休璟的額間，在對方不注意時從中勾出一縷黑氣。

就猜到那班人在鑽這個空隙勾搭上他的師兄，可他不離開就不能帶回新劇情，所幸他回來得快，他們再次無功而回。

黎休璟光聽錢隗轉述也想像到當時的混亂，他皺起眉，複雜地望向丁唯：「這是……屍體？」

「沒死，失血過多沒意識而已。」

錢隗搖搖頭，他冷眼看着村民為打倒丁唯起哄，三兩下功夫就決定去洗劫丁家，這些他沒跟黎休璟說，只道：「不過有句我挺在意的，他們說——『將丁小子加進去，兩個變成三個分，我們的錢又多了』。」

黎休璟臉色一沉，又是錢財又是人數，他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

販賣人口。

原以為丁唯殺害同村村民已經夠嘔心了，哪知整條村都沒個好人，這叫甚麼，總有低過認知下限的惡行？

不對。

殘虐目標再轉賣去，才是毀證又賺財的兩全之法，那樣封口，不就是少了個賺錢機會？

黎休璟低頭瞄了瞄還是沒有意識的丁唯，他不信對方沒想到這點。

「師兄是不是想到甚麼？」

錢隗見黎休璟想得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他將變黑的手指收到後背，雖然這裡黑，但他卻不會因此給出對方任何起疑的可能：「能跟師弟說一下嗎？」

黎休璟望了眼錢隗，也對，現在他師弟回來，他不用甚麼也一個人分析，雙份腦子轉動更有效率。

「師弟，那些殺人案，和心魔無關。」

黎休璟：破案了，兇手是吾知來

吾知來：這文是我寫的，這不廢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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