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修為我還不了 - 他必須要見證

突兀的石山像是被強加在奚山派的領地，和周遭或綠或白的山峰全然不搭，黎休璟不舒服地眨眨眼，強行壓下的慌亂重新席捲而來，他否定江未那三人的話，可這座山呢——

這座似是血染的山又是怎麼突然出現。

不，沒有人說石山和那些胡言亂語有關。

牙齒用力咬上唇瓣，黎休璟裝作沒發現手指的顫抖，他停不下地告訴自己，他要去找錢隗、找韓潁、甚至是趙鳴謙，他們沒個有事，找到了他們就能知道眼下發生着甚麼。

下一刻，忽然天旋地轉。

雪色一片的景致無聲轉換成寸草不生的石壁，腳下的赤紅黑岩不絕湧出熱氣，難聞的氣味鑽進鼻腔，似是甚麼臭肉被燒着、也似是甚麼濁物在沼澤被泡壞。

黎休璟雙目猙獰，發軟的雙腳試圖撲前，卻徒勞無功地跪到地上。

他來了那座石山。

他不知道為甚麼會來了，他現在也不在意自己怎麼過來，他站在嶙峋的大石洞前，看着那批奚山派弟子，嘴巴抖得裂出縫似的，明明想要呼喊的，卻半點聲也擠不出。

身上無一不帶着致命的傷痕，白骨連着傷口的肉被翻出來曝露在空氣，半乾涸的血從衣衫滑下和血紅地面混成一塊，每一個都被惡趣味地被堆疊地排在地上，每一個都沒有氣息。

這是座屍塔，奚山派弟子的屍塔。

他們全死了。

黎休璟一個側頭，胃裡的酸汁被徹底吐了出來。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地面熱氣瞬間蒸發他的嘔吐物，空氣一下子多陣更加勾戈作吐的酸臭味，在這刻黎休璟無法再欺騙自己，他們奚山派真的就在他在側廳時遭遇了慘絕人寰的慘劇。

江未那三人的話是真的。

——是誰，是誰要宰奚山派宰個半個活口不留？

——是不是韓潁提過的那個魔修，魔修為甚麼要對奚山派這樣的狠手？

跪着的膝蓋後知後覺地感受到灼燙，黎休璟迫着自己站起，前額作痛得幾乎要了他的呼吸，韓潁活着他知道，錢隗也大概沒事，但皇甫棱和趙鳴謙呢，他們會不會也是這屍塔上的當中一員？

說不出名字的奚山派弟子掉命他見着都絕望得要死，換着是認識的話——換着是認識的話——

淚要止不住流下來了。

沒有東西在裡頭的胃又開始翻騰吐。

忽地，其中一條屍首被拉扯般動了下，背對的頭顱跟着翻了過來，膚肉扭曲的容顏直映入眼簾，黎休璟瞳孔一縮，啞掉的喉嚨發出崩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一張陌生的男子臉孔，屬於一個他不認識的奚山派弟子。

額頭釘着一枚黑色鐵釘，筆直釘身全陷進肉裡，獨留菱角釘頭卡在兩眉之間。

他見這種釘法。

云香閣頭牌的釘法。

奚山派頂多賣酒而已，這裡不是青樓，為甚麼要如此侮辱他們的弟子？

發紅的眼角幾欲要滲出血，黎休璟卻忽地想到甚麼，他跌跌撞撞跑到屍塔的另一端，在下一刻，他眼前發黑差點要暈過去。

屍首頭顱對着的這邊，他們每個的奚山派弟子，額間不分男女都被捅了枚鐵釘。

為甚麼——

奚山派為修真界除心魔勞心勞力，這就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黎休璟幾乎站不住腳，渾成一團的腦袋在絕望叫囂，他不解，不解為蒼生奔波的奚山派弟子要承受如此惡局。

「這些青得奇怪的顆粒就是師尊嘴裡說的丹藥，就覺得怪怪的。」

「每次進石洞取都是拿命在賭，你覺得怪那你不要吃。」

「我不要，江碧那班人基本都搶了，我們不能吃虧。」

帶着抱怨的對話從遠處傳來，黎休璟一個激靈，下意識就將自己藏身在屍塔後，可目光卻是隨着話朝石洞望去，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異常。

魔修若是要來奚山派屠派，不會特地費力搬座石山過來，而事後，江碧派等的其他門派，也沒有理由集體駐守進來。

——石洞裡頭有甚麼？

不望還好，一望之下，他居然發現石洞頂被不知誰安了燭燈。

——「拿命賭」。

剛才聽到的話猶在耳邊再次響起，胸口隨之冒出不准探究的警告，但黎休璟抿了抿嘴，迫着自己朝裡頭走去。

他必須要見證。

他必須要看清楚，奚山派到底發生着甚麼。

石洞深處闊大得可以放得下一座府第。

掛到頭頂的燭火在熱氣下搖曳，昏黑的路到處都是尖銳不規則的刺石，稍有不妥腳踝就會劃破流出鮮艷的血液，散不去的腥臭渾濁飄在空氣中，分不清是血味還是汗味，卻不絕將人內心對困黑的恐懼勾刮出來。

黎休璟被汗迫得渾身濕透，呼吸微微加速，他硬使喚自己繼續前行，然後，他看到——

「啊啊啊……啊啊……」

巨大得佔據了所有空間的肥蟲盤繞在他前方，身上的肉卡成塊狀堆疊在一塊，綠色的汁液在灰白的毛皮上擠出，滴滴答答滴到地面結成粒粒青色顆粒，它長着張面皮似是割下來的人臉，五官皺巴巴扭在一塊，可唯讀那雙眼睛——那雙空洞得能吸走所有生氣的眼睛——

那是一對綠色的眼睛。

黎休璟一個石化，無法理解的能量由視野開始爆發，眼眶痛得像是被刀子勾割，身上的每根汗毛似是長出無形的觸手搖曳，汁液開始冒出，它們要融化他整個人，它們要他那兩顆眼珠，他內心要充斥着歡喜、他要成為一部份……

冷意。

忽地，腰間傳來冷得骨頭也要被冰傷的寒意。

纏在身上的異狀被硬化黑泥掉到腳邊，黎休璟茫然朝下望去，被徹底遺忘的雪恨發出陣陣冷光，陷入瘋狂的理智從魔障中被扯回來。

老天，他剛才是……

臉色驀然一白，黎休璟提起僵直的腳就朝後跑走，他不能再待在這裡，他必須和這隻讓他瘋癲的大蟲拉開距離，瞄上眼他就已經那樣，若是它攻擊起來……

——「拿命賭」。

抱怨的話鬼魅在耳邊盤旋，黎休璟現在真切領會到當中的意思，他嚇得更怕，刺石在急跑中勾破他的衣衫劃穿他的皮膚，血味從身上傳來，他惶然想起，那隻蟲子怪物，正是玉佩雕着的那隻。

為甚麼奚山派會出恐怖如斯的怪物——洞口死去的弟子是因為它才死掉？

其他門派齊集過來，是為了討伐那天殺的玩意？

汗水如瀑布從額間滑下，黎休璟跑至喘得要命也不敢停下腳步，他合上眼搖頭試圖搖走汗水，然後在下一刻，他聽到了——

「嘩，黎大師兄，你這是在守株待兔等錢師兄回來嗎，要我說的實在蠢死了。」

是趙鳴謙的聲音。

黎休璟一怔，胸口的陰霾剎那間褪個徹底，他急急睜眼，只見在陽光下，趙鳴謙欠揍地笑着，還寫意地倚在了側廳門口外的柱子。

而他，則是站在側廳門口，抬着要從室內垮步出去的腳卻沒有踏出去，一副他不知道要去哪裡的呆樣。

……等等，怎麼回事？

臉頰乾爽無汗珠，大腿的衣料完好無損，腳踝也沒半個傷口，腰間的雪恨沒有冷意，也沒有喚醒自己的白光。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趙鳴謙的腦袋，峰巒疊嶂連着湛藍晴天，沒有甚麼飛雪、沒有藏着怪物的石山——他甚至還在遠處瞧到兩個拿着劍在嬉鬧的奚山派弟子。

「黎大師兄，你怎麼整個人呆了？」趙鳴謙見黎休璟不理睬自己，將手在對方視線前揮了揮，試圖勾回不知飄到哪裡的注意力：「江未和江炑已經在潭煙閣，我還吩咐了師兄弟要特別招呼。」

江未江炑在喝酒？

黎休璟眨了眨眼，側廳裡的盤算遙遠得他要在腦子翻了遍才想起怎麼回事，他伸手探了探口袋，那個害他覺得丟掉眼珠子也沒有問題的玉佩，果不期然不在裡頭。

是假的。

不是真的。

他剛才經歷的滅派惡耗——那些刻骨的害怕、那些鑽入神經的絕望……是他魔障妄想出來的虛幻。

但，怎麼可能。

他怎會想出那麼可怕的事。

「是不是有事發生了？」趙鳴謙的粗大神經終於在黎休璟的持續沉默嗅出不妥，他收起了他的笑意：「跟我說說，我搞不定我們就去找錢師兄，錢師兄也搞不定的話我們就去掌門。」

黎休璟被趙鳴謙的認真打斷思緒，他看着對方拉下臉也散發不了可靠的神情，遲疑了幾下還是開口說了自己的經歷。

趙鳴謙故作聆聽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目光卻不停瞄向黎休璟腰間的雪恨。

居然連這個也要給人看，看來雪恨也很想黎休璟當嫂子？

他在黎休璟把一切說完後沉重地拍上對方的肩，雪恨出手的話就代表看不過眼錢隗的温吞，而身為奚山派最貼心的知己師弟，自然要——

咳。

甚麼聲音？

貼心趙師弟趁着黎休璟還沒從覆述中回神，快速朝四周張望，然後，韓潁喝着酒、皇甫棱舉着扇、錢隗掛着笑，三隻躲在黎小羊後的狼，在側廳暗處用他自行體會的目光盯着他。

「……」

看來，他們不喜歡雪恨的助攻。

吾知來：我希望在這篇文出道

錢隗：這章有隻怪物要出場，你要來當嗎？

吾知來：所以是要變這樣嗎？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7u18vIKF

黎休璟繼續前行，然後，他看到——

巨大的貓頭鷹盤繞在他前方，尾巴大大很夠毛，咕咕叫很可愛，那雙眼睛——那雙寫着不想碼字的眼睛——

要求通過貓頭鷹勞動法不准逼牠碼字。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1daI1l82

錢隗：……

(看我頭像是甚麼動物)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vrBhDi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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