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修為我還不了 - 師兄記得今晚識趣點

「師兄，回答我。」

錢隗臉上的笑隨着黎休璟發抖的身體透出了勢在必得，可他依舊貪婪，他要他的獵物全面臣服，他要他的目標低下頭顱，他要主宰一切。

「我晚上跟她們睡一塊沒問題？」

黎休璟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嘴裡苦澀得可以，他也不懂自己是怎麼回事，錢隗的話讓他整個人不對勁，但還是那句——他不對勁甚麼，他只是小廝，區區一個小廝。

沒錯，他們甚麼也不是。

僅是因為陰差陽錯，他們被迫着需要交纏，也許這事到底親密，他便意外地冒出了錢隗只有自己的……錯覺。

這怎可能呢？

哪管自己是師兄，但也不過築基而已，他跟化神期師弟修為相距過大，有些事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錯覺全是痴心妄想。

黎休璟告訴自己，他被錢隗温柔迷惑了、對，就像那些被哄買酒的女修，所以他現在才會這般不舒服。

衣袖下的手被他用力握成拳，指甲陷進肉裡，錢隗跟誰雙修、跟誰睡覺，他無權干涉。

「……隗師弟想的話，自然是可以的。」整理好思緒，黎休璟擠出比對上江未時更違心的笑容，將話一口氣說出：「我會識趣不打擾的。」

「識、趣？」錢隗沒料到黎休璟的嘴能硬成這樣，笑容瞬即掛不住，他丟了一個小壺到對方手上，忽袖離去前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那師兄記得今晚識趣點。」

黎休璟整個人怔住，他鮮少見錢隗生氣，不，該說氣成這樣子的錢隗他只在昨晚見過。

小廝的本能告訴他要追出去，可對方的背影似又告訴着他不要跟上，他茫然站在原地，看向錢隗塞過來的玩意，剎那間臉色又紅又白。

給他的是消炎膏。

要消哪裡的炎，不言而喻。

錢隗警告過自己是胸口是教訓，由是如此他也服從地忍痛不治療，但繞了個圈，對方還是心軟給他藥了。

沒有主子會關照碰過的次等小廝，也沒有師弟會善待被奪走自己修為的師兄，黎休璟不安地咬起唇，迷糊地意識到自己好像錯了甚麼。

他不知道跟錢隗說甚麼才對，但現在，他想先找上錢隗。

僵硬的腳被拍了一下才懂得動起來，他踏出側廳，正要分辨錢隗離去的方向時，雪粒落到他鼻子，瞬間凍起了他的皮膚。

怎麼回事，下雪了？

眼睛錯愕地眨了眨，他抬起頭望向灰白的天空，被風吹得到處橫飛雪不絕灑下，地面被鋪蓋得除了皎白沒有其他顏色。

他進來見韓潁前還陽光普照，即便加上料理江未江炑也不過半個時辰，這麼短時間哪管變天，雪也斷不會厚到這個地步。

還是說奚山派的天氣和常理是不同的？

吞噬掉所有聲音的冷風將大顆大顆的雪粒吹到腳前，黎休璟見着體積可觀的巨雪就想到對心魔揮下的冰雹，他臉色微微發綠，果斷放棄追出去尋找錢隗，而是轉身回去找韓潁。

對方也許會不待見他，但沒法子，現在能回答奚山派的異常天氣只有她這麼一個——皇甫棱的吼聲他聽不懂。

啪。

嗯，他踢到甚麼？

退回室內的腳尖忽然撞到硬物牽出了聲響，在平滑的走廊沒道理會有異物，他好奇地彎下腰，竟拾到了一枚白玉佩。

兩條盤繞的蛇張起大嘴，吞出了不知是甚麼文字的符句，中心是團扭動的巨物，似是蟲子、卻又長着張猙獰的人臉。

眼睛是綠色的。

莫名其妙的判斷在腦袋彈出來，黎休璟望着玉佩人臉的眼睛，忽然就失神起來，濕漉漉的觸感拉扯起眼珠，似是要把那顆硬拉出來，他感到痛意，可更感到無上的喜悅，他聽到了聲音——聲音在說——

「快點，別讓師傅等。」

決絕的女聲一響，黎休璟觸電般突然清醒，他急急移開視線，掌心背部早已冷汗一片，試圖阻止他的直視但卻徒勞無功。

……怎、怎麼回事？

黎休璟一個喘息，着魔般想將眼睛獻出來的急切還殘留在神經，他頓時不敢再看玉佩，一個正常門派實不該有這種邪門之物，落在側廳，便是說明……

韓潁和魔教有來往。

想到韓潁那條長嘴的怪異鞭子，再想到她身邊整天只會吼吼吼又散發着腐臭味身邊的皇甫棱，他不想承認，但他很難決絕地否定這個機率。

然而，會這麼高調的嗎？

奚山派有大量外派女修前來，她們不會發覺不到韓潁乃至皇甫棱的異常，而身為門派中人的錢隗趙鳴謙，也同樣沒有特別反應，所以——是他見識少還是多疑了？

黎休璟眉頭緩緩一皺，他想不出結論，但怎樣也好，手裡的邪物鐡定不能在留在側廳，剛才他聽到女聲，大概是韓潁的聲音，還是先是玉佩交給對方比較恰當。

他快速走回正廳，沾上雪的鞋子在平滑石板上居然沒翻起半點聲響，他忍不住抬腿瞄上眼，哪知鞋底沒看清，卻忽然聽到一把他完全不喜歡的女聲。

「我們又失去了多少弟子？」

底沉的嗓音聽着老氣，還問得一副掌權人似的，可那卻是——江未的聲音。

她不是和江炑一塊被趙鳴謙拖了去潭煙閣的嗎，怎會回來正廳鳩佔鵲巢？

一股不安從腳底冒起，黎休璟果斷放棄進門，躡手躡腳將自己藏到櫃後之際，他聽到了——

「妙門音三名，凌陽谷八名，我們江碧派……五名。」這是江炑的聲音。

「凌陽谷那班不用腦子的蠢貨就算了，我們那五個是怎麼回事？」

江未明顯在發怒，江炑的聲音不怎麼精明響起：「那對眼睛實在是怪異，直視過的人都無一瘋掉……」

「你這個師姐是怎麼指導的，沒說過別去看嗎！」啪啦一聲，重物被推到地上，江未在破碎聲中斥罵江炑：「我們江碧派過來是為了甚麼，奚山派上上下下這麼多條人命為大義犧牲，我們全都要視而不理嗎？」

甚麼上下為大義犧牲，江未在亂說甚麼？

黎休璟腦袋一白，他剛剛還在跟韓潁說話，進廳前還跟幾個碰着的師弟妹打上招呼，不可能他在側廳轉個圈就莫名其妙不知被誰滅派——

在潭煙閣門口，那枚鐵釘低劣地學着云香閣的頭牌，將皇甫棱頭顱骨狠狠釘穿。

真實得像是發生過的畫面再次浮現腦袋，治好的前額在暈痛，黎休璟急速搖頭，兩者不能混為一談，韓潁說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但，同樣都是雪天。

皇甫棱死在雪天，現在江未說他們奚山派滅派，也是雪天。

他跟自己說這惡劣的玩笑江炑和江未開得太過，他想闖入廳裡斥罵無禮，可他無法彈動，他的手在抖、腳也在抖——

生理反應似在告訴他，這是真實，他拒絕相信但他必須相信的真實。

「錢隗還是沒找到？」

忽地，江未的一句勾回他的恐慌。

黎休璟抬起頭，無法鎮定下來的眼底浮出了希望，對，錢隗是最後一個離開他的，才走快他幾步，對方總該知道怎樣回事吧？

「……我們已經加派人手在找了，他應該回奚山派了，但還沒見他現身。」

「年紀輕輕就上了化神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奇材，這次有他的話事情會快了結很多。」提到錢隗，江未的聲音忽然由大怒變成了不捨：「我記得他有個感情不錯的師姐姓韓，好像只斷掉了經脈還沒死。」

「是的，她意識不清醒，不看緊的話她就會爬出去翻屍體。」

「也是個可憐人。」江未嘆了一口氣：「讓她上去一轉吹吹風吧。」

黎休璟抹走額間的冷汗，他無法再聽下去，他轉身離開櫃後朝側廳重新走去，他清楚記得韓潁是怎麼慵懶在跟前喝酒，她無論怎樣都不可能經脈全斷，那三個在胡言亂語，是騙人的，全是是騙人的。

他不知道江碧派為何跑到奚山派如此撒野，但不打緊，他現在先找上錢隗——或是韓潁本人，只要真人出現在眼前，他慌張抽緊的心，就能因為打破謊言而平息。

剛才還下得大的雪，現在停了。

黎休璟踏上雪地，冷意瞬間差點埋住了他的腿，他迫着自己步行，但走沒多久，他就發現，奚山派不一樣了。

一座他昨天離開前和今天回來時也沒見過的石山屹立在視線中央，黑灰壁石死氣沉沉，剛才的大雪沒讓山沾上半點白色，山頂的厲紅張狂延至山腹，像是一桶鮮血由天倒下，滑溜溜地恐嚇起目擊者的視野。

錢隗：師兄今晚記得識趣點

黎休璟：行，那我把江未江炑摑醒才送入你房

錢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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