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修為我還不了 - 這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黎休璟從來沒那麼希望過心魔繼續將自己關在黑暗中。

「隗師弟，剛才我只是……」

「啊啊啊啊啊又來了——」

驚恐的尖叫如同兇鈴猛然打斷黎休璟未說口的澄清，二人立馬順着聲音看向，在下一刻，臉頰同時丟卻血色。

掛畫的前方、葉娘的右邊，一名女子倒臥在地，和身體分離的頭顱承受了重擊，硬生生地四分五裂，眼珠子從眼眶掉出，試圖刺入肉的鐵釘滾到遠處，頭骨曝露個徹底，可斷裂的位置都沒有滲出血液，一部分的頸骨甚至化成粉末，在地毯上留出一片灰白。

那是來來。

和昭昭一樣，她死了，死法還極為相似。

黎休璟嘴巴顫抖，剛才那股被黑暗吞噬的驚惶重新在心頭叫囂，他怎麼就忘了，心魔之所以會再出現，不就是因為要再度殺害新升任的頭牌？

他不但沒想起這麼重要的事，還呆呼呼跪在這裡而不作任何的準備。

這便是他的工作態度？

他粗心大意，結果害出了一條人命。

「師兄不必責怪自己。」錢隗拉住黎休璟的手，現在一片混亂，葉娘徒勞無功想要大家鎮靜，所以他完全不怕外人聽到地直道：「你在當吉祥物，吉祥物打不過心魔的。」

「……」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黎休璟眼底一抽，救不下來來的自責和畏怯在胸口混成一塊，他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去反駁錢隗出人命後過於平淡的話。

「我只是想安慰師兄而已。」

錢隗繼續他的平靜，在一片混亂中顯然分外異常，然而，此刻似是沒有人注意到這點，特別是黎休璟，他的注意力已被某花娘嘴裡的話搶走。

「果然又是這樣……被詛咒了、被詛咒了……」

「就說不能舉辦的、他會來的……他果然來了——啊啊啊你想幹甚麼，抓得那麼大力？」

「甚麼『他』？」花娘驚叫出來，是因為黎休璟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他也沒空道歉，直接就問上他聽回來的關鍵字：「你知道是誰殺了來姐？」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花娘突然尖叫起來，她指着門口大喊：「有團黑影出去了……和上次昭姐一樣——」

心魔才剛剛溜掉？

黎休璟一怔，轉身就朝房外衝去，他的手指還在抖，但也不顧了，他犯了錯讓來來遇害，總不能讓害死來來的兇手繼續逍遙法外。

死了兩個人，已經多得不能再多了。

他要完成他的工作。

他走得急，完全忘記叫上他的兩位同門，而當他的身影徹底在走廊消失後，錢隗才慢騰騰移到門邊，冷眸看向同樣沒有動作的趙鳴謙。

「他應該會在這裡迎戰心魔，為甚麼不同了？」

「咳……我降低了難度。」趙鳴謙臉上堆出了討好的笑，既然知道黎休璟在錢隗眼中有着怎樣的地位，他自然會知道怎樣做。

「你憑甚麼降低難度？」錢隗瞇起眼，明示着他現在非常不高興的事實：「韓潁她們跟我意見相同，用得着把人送出來讓你來看？」

「這是還要……試那個位置？」趙鳴謙驚嚇地瞪大眼，原來韓潁她倆要錢隗帶黎休璟過來，不是讓他們之間認識認識？

黎休璟光當嫂子還不夠嗎——不，他那副樣子哪裡有能力再往上爬，錢隗會不會要求太高？

「去通知她們，云香閣這邊的不算，再安排多個。」錢隗甩了甩衣袖，慢騰騰地追上黎休璟的步伐：「然後跟過來。」

「是。」

已經走遠的黎休璟不知他的兩位師弟在密謀甚麼，他見着路就跑、見着樓梯就上，就這樣亂走一通後，他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

他其實到底在朝哪裡走？

他茫然看着沒得再上的樓梯和他走過來的走廊，忽然間，他見到了——

一隻山羊。

螺旋角長在倒三角臉頰之上，黑褐皮毛不斷冒出黏稠的黑液，橫向眼眸泛着又白又綠的光，站在走廊盡頭直勾勾地打量着自己。

黎休璟被那雙眼盯得一僵，他被迫停下腳步，某種被怪物抓住的窒息感在頸部擴散，直至地板發出吱呀的木聲，他才釋放般拉回了神志。

……為甚麼會有羊？

他認得這隻羊，昨天韓潁要他去潭煙閣時，他呆頭呆腦跟牠跑到了不知哪裡去，然後才遇上錢隗。

但這裡是云香閣，怎會是奚山派那隻——說起來妓院為甚麼會養羊？

黎休璟的不安也隨着視線而迅速擴大，他不應該理會這畜生，他要去找心魔，可他的汗毛卻一根根豎起，不斷地警告着他不能動，一動，山羊就會撞過來。

那對羊角捅穿自己快點、還是他坤乾袋拿出雪恨快點，不用思考也知。

忽然，羊叫了。

「咩。」

黎休璟渾身一緊，想要拔出雪恨但又怕動作進一步刺激對方，而就在這個時候，羊動了。

「咩。」

牠又叫了一聲，然後便踏下跟邊的樓梯下樓。

「……」

這隻羊怎麼回事，路過的嗎？

繃緊的身體重新放鬆，黎休璟長嘆了一口氣，他想，他實在太疑神疑鬼了，連隻羊也要怕上，雖然牠的出現怪裡怪氣。

「咩。」

忽然，山羊回來了。

黎休璟前腳還在說自己少見多怪，後腳便重新戒備起來，他看着羊在樓梯邊冒了個頭，朝着自己叫了一聲，然後又重新縮下去。

……是叫他跟上嗎？

他似是品出山羊的意思，可他現在沒空去理隻不應該出現在妓院的動物，他遲疑開口：「……我有工作要做，我不跟你走。」

「咩。」

山羊又叫了聲，這次，牠還甩了甩頭，示意某個牠朝着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黎休璟明白了牠的意思。

「你知道心魔在哪裡？」

「咩。」

「你要帶我過去？」

「咩。」

一人一羊突破種族界限地達成某種共識，至少在黎休璟看來是這樣，有知情者帶總比他在這裡大海撈針自己找好，哪管山羊出現得離奇，他還是急急跟過去下了樓梯，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上。

尾隨的趙鳴謙看得下巴都掉下來了。

「怎、怎麼可能？」他壓着聲音對錢隗驚呼：「除了……那次，我就再也沒過黑羊……」

「我比你多一次。」錢隗沒有表情，冷漠的口吻好像在說甚麼不值一提的事：「昨天才宰了隻。」

「它溜上了奚山派？」趙鳴謙聽到錢隗的話，瞳孔當場嚇得要掉出眼珠：「因為黎休璟？」

錢隗沒有回應，他用手指敲了敲牆壁，一條皺皮蟲尾從角落伸過來，尖小的尾端裂成嘴巴，露出散發着腥臭的鋒利黑牙。

「處理了。」

蟲尾擺動了一下，迅速追向黎休璟消失的方向，趙鳴謙難得閉嘴，哀嘆地目送着那條玩意的離去。

曾經，它曾是隻美麗的雪獸。

黎休璟自是沒有留意身後多了條尾巴，他跟着山羊左跑右跑，忽然間，當領路羊停下來時，視野前方跟着出現了道金屬黑門，門縫底下的光吸去了他全部注意力。

——這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一道強灌進腦的思緒纏繞起自己，黎休璟睜大眼，這門他昨天見過，是他誤以為是潭煙閣那道。

為甚麼會在。

冷汗瞬間在手掌腳底冒出來，他無法思考，危險的感覺從心底爆發，警告自己必須離開，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門底下，像是蟲子撲火一樣，渇求將整個人融進光裡。

——不該來。該回去。

像是有甚麼從背後推了他一把，他整個人突然踉蹌向前，命令般思緒繼續在腦袋翻騰。

——別在這裡。

目光迷離地朝上移動，他看着破漆門柄，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吱。

就在手要碰到門柄那刻，聲音響起來了。

耳熟的擠壓聲讓黎休璟動作頓住，他下意識想要辨別，於是就着這個空檔，突變驟生。

又黑又紫像是爛肉的蟲尾忽然從天花垂下，手臂般粗長的驅體迅速捲起來不及反應的黑羊，表皮的皺紋全數裂開，吐出帶着腐臭味的黑氣。

黎休璟一怔，剛才還昏昏沉沉想要開門的腦子，一下子被臭得非常清醒。

「咩——」

被吊到半空的黑羊發出了驚叫，雙角也跟着瘋狂扭撞，皮毛上的黑液甩到蟲尾裂開的表皮上，啪拉一聲便把接觸的部位腐蝕融掉。

但即便如此，蟲尾也沒想着退縮，蝕融受傷的部份露出白骨也要繼續束縛，完好無缺的另處則是冒出分支的新爛肉條塊，重新攻向拒絕屈服的羊隻。

黎休璟心跳加速，恢復過來的瞳孔又重新出現惶惑，黑羊在為他領路，他必須出手阻止這場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撕殺。

然而。

想要摸出雪恨的手莫名重得幾欲抬不起，直覺也不斷發出在腦袋叫囂，它在反覆警告——

不、能、救、這、隻、羊。

救了，一切就毀了。

吾知來：(大驚) 來來死了？！

黎休璟：還是第一次見人寫死自己的

吾知來：我沒寫死，我還打算將來來寫成一個女裝大JJ角色，攻遍所有角色，誰下的手！

錢隗：(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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