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小姐每週都到大灰熊先生的花房去,風雨無阻。路途並不算近,得穿過一大片荊棘森林,小小的綠色勾針鉤住她細長的毛,時不時留下幾條淡淡的刮痕。但她不在意,也無從在意。兔子小姐一向精確,出門的時間永遠不差分毫,讓自己恰好能在約定時刻前十秒抵達:六…三…一。在遠方整點的大鐘樓響起來的瞬間,兔子小姐會推開花房的玻璃門。
大灰熊先生的花房總是靜靜地佇立在森林深處,似乎在那裡很久了。外圍的白色籬笆像穿著精緻雕花鎧甲的瘦高守衛,守護裡頭鬆鬆軟軟的青綠色草坪和那棟玻璃花房。再走進去滿是唱歌的花朵和綠植,為每個來到花房的小動物高詠讚歌。
六…三…一。兔子小姐面對玻璃門映射出的自己無聲數數,推開門的時候她哼著些不知名的小調,踏著輕盈的步伐來到熟悉的桌椅前,那道高大身影背對著她,影子將他拉得更高、更厚,直直種進一旁的花盆裡。
「大灰熊先生,你好。」
大灰熊揹著手,很是緩慢地轉過身來,生怕小巧的銀框眼鏡隨著動作滑落,他伸出和兔子小姐一條腿大小差不多的毛茸茸手指,將眼鏡推回鼻樑上,低聲笑了:「看來妳最近過得不錯。」
兔子小姐熟稔地坐到她正好嚴絲合縫的粉色沙發上,一雙長耳朵微微下垂,帶著一絲柔軟的靦腆,「有人說,想要接住我。」
適合承住大灰熊龐大身軀的麥色沙發陷進去,耳朵灰白色的細小絨毛輕輕顫動。那是每次他認真傾聽時不自覺的習慣。
「看來比起繼續處理過去的事,妳也許想先說最近發生的事。」
兔子小姐羞澀地先是抬眼,接著又低眉,「出現了一個,我想要相信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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