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製的小匙輕輕敲擊著骨瓷碗緣，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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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穿透精雕細琢的幾何窗櫺，如同將細碎的金箔灑在鋪滿羊毛毯的餐桌上。薩菲則換上了一身潔淨無瑕的月白色長袍，袖口還帶著淡淡的薰衣草與沒藥交織的清香。他優雅地撕開一塊沾滿無花果醬的烤餅，遞給對面依舊沉默的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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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嚐看，這是行省特產。」薩菲的語氣溫柔得像是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眼神裡甚至帶著一抹晨間慵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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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接過烤餅，許久沒有嘗過像樣的食物，吃第一口便雙眼發亮，然後一口接著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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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絕非優雅的品嚐，而如同一場捕獵行動——嚙咬之際，一小滴紫紅色的果醬從飽滿的餅中溢出，流到手腕內側，洛恩便舉起手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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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撐起臉頰，他停下手中的湯匙，饒有興致地望著眼前這一幕：他見過宮廷裡餐餐羊肉的貪婪官員、也見過在荒漠中渴求滴水的苦難民眾。但洛恩的吃相不同。即便是滑稽地狼吞虎嚥，那雙淺蔥色的眼睛依然平靜如冰，透著一種不合時宜的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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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吃嗎？」接著洛恩指著桌中央那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手抓飯，眼中閃爍著久違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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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笑盈盈地表示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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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盤、兩盤、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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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來，洛恩。看來在地牢的日子不好受。」薩菲難以想像眼前這位身形單薄的少年，可以在一瞬間掃掉三名成年士兵的餐點份量。為此，他親自斟上一杯溫熱的石榴汁，玩味地說道：「難道《金書》的記載中，也將胃部也當作收納『恩惠』的容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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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終於停下動作。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隨後，他抬起頭毫不客氣地說道：「『恩惠』如果是虛無的教義，那它填不飽肚子；但如果『恩惠』是這盤羊肉，能帶給我生命，那我想索爾瓦特確實聽見了我的祈禱。卡密里翁大人——您的真理難道不包含『生存』這一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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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一句揶揄，還不是辯經場合，可這少年頂嘴起來還挺伶牙俐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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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看著羊肉殘餘的血水流經盤緣，淡淡地說：「哼，也許都是為了生存吧。就比如昨晚那些……輸掉生命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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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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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刺客融進陰影、包圍寢宮，身形飄忽不定，恍若鬼魅，僅有熄滅火燭的幾縷薄煙，縈繞在甜蜜而發苦的薰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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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吉亞的暗殺者——其先祖曾是沙漠中被放逐的部落。戰爭結束後，他們並未隨著大軍撤回帝國，而是像寄生在白堊岩縫中的劇毒苔蘚，於安古拉蒙紮下了根。他們表面上是帝國的臣屬，卻在陰影中經營著走私與刺殺的行當，成為行省最陰冷的潰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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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他們被稱作「果農」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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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連薩菲都沒有注意到，他左臂上旋即多了一道刀痕，且上面附上了毒，滲出的血液竟呈妖異的黑色，引得他頭昏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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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取目標的性命就像採收果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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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聖子。」殺手一聲令下，準備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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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被帶走的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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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身中劇毒，薩菲臉上浮現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重逢老友般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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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他們驚愕之際，一道蒼藍色的光從他們眼前掠過，旋即撂倒其中一名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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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喚，哈瓦・舒馬尼。」薩菲念起咒語，手一指，以鏈星術光絲纏住對方，並奪走其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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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位自幼在納迪爾家宮廷長大、為了防止其他覬覦者與陰謀，薩菲自小就受過對毒物的訓練，區區納蘭吉亞在民間提煉的神經毒，自然對他是無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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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們無暇完成任務，決定先除去障礙、一股腦地殺去，只不過薩菲側頭避開一記橫掃，手中的刀刃纏有鏈星術的光絲，像是有生命般，順著星軌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攔腰斬下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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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其他殺手察覺無法正面強攻，竟轉而投擲出數枚特製的髒彈，濃密的黑煙瞬間充盈了房間，那是摻雜了星靈粉末的灰燼，能干涉術士的魔力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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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隨著煙塵暗去，附上刀刃的術失效了，但這也沒能阻擾薩菲的殺戮，畢竟對他來說，光憑武藝也能佔他們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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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真是被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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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殺手全數被解決，鮮血四濺各處。薩菲一彈指，投出一個正四面體的光陣，燭火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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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很殘酷呢。」洛恩重新爬起身下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份表演，就算在黑暗之中看不見，他亦能感知到生命熱量的逸散——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殺手，喃喃念著《鏈星錄》的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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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好像不小心放過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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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沒回應那陰險毒辣的男人，只是跪地摸了那名垂死殺手的側臉，輕輕說著道歉，手上的符文發出一陣光，之後便為氣絕的對手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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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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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如同昨夜的眼神，好奇望向洛恩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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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德有從採石場傳來消息，其中他們的頭目趁亂逃走了、至於負傷的星靈亦不知所蹤。」他也抿了一口石榴汁，又道：「加上昨晚用的髒彈——他們肯定有備而來，看來之後要好好追查膽敢放老鼠進城的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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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感受到青年的紫瞳深處閃過一抹陰鷙，卻也不迴避。昨晚中斷的審訊早已悄悄地開始了，而且薩菲可是聽到「聖子」這關鍵詞——洛恩已經從重要證人升級成共同正犯，更甚者，已經是前朝餘孽的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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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要藏也藏不了，少年如此無奈地認為，至少選一個自己喜歡的牢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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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密里翁大人，我原本是克列塔王國拜日教的聖子——」洛恩單膝跪下，慎重的自我介紹：「但現在只是一名戰敗國的階下囚罷了。而不幸被惡徒利用，還得感謝總督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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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絕非『誰都不是』，而是這片行省最珍貴、也最危險的資源。納蘭吉亞要你，一定別有居心。」薩菲站起身，走到洛恩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姐姐那邊，我會回報說『重要證人已傷重而亡』。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寢宮的偏殿。你不是囚犯，你是我的『私人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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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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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俯身，在他耳邊低語：「這是我對救命恩情的私心，洛恩。在這座城堡裡，除了我，誰都不能信。」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Pd5w8YY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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